消毒水的气味渗入鼻腔时,我正盯着ICU 天花板交错的金属支架,想着曾经这个时候的自己,此时大概在校园晨读。3XzJpB
但现在,因为患上了疾病的缘故,朗朗书声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闭上耳朵仔细聆听能听到的滴答声。3XzJpB
十七分钟前主治医师的告知在我的脑内回响,我知道我的生命仅剩五年,做手术有可能活下来,手术失败就是死亡,成功的案例没有。3XzJpB
窗外的梧桐叶在初春的风里舒展,我却感觉整个世界的氧气正被抽离,我清晰的感受到死亡要来了。3XzJpB
半个月前,老师发现了我的一千米成绩从1 分 10 秒骤降至 4 分半,右腿不自然的拖曳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划出断续的轨迹。老师很重视这个事情,当场带我去校医那看,通知家长过来。(这是崩坏三世界观,不要代入你我的身体素质)3XzJpB
在医院等待医生结果的时候,我的胸腔像被灌满水泥,每次呼吸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重锤。起初是四肢的麻木感,逐渐失去掌控它们的能力。3XzJpB
镜中的脸浮肿苍白,眼睑撑开时像挂着铅坠,皮肤绷得发亮,我一按就是个泛青的坑。3XzJpB
我的心脏的供血能力变弱,大脑时常感到眩晕,我那曾轻盈跃动在琴键上的手指,现在连蜷缩都像在对抗千斤闸。3XzJpB
得到医生的治疗方案后,我看到父亲右手捂着额头,哭了。这是我十八年人生中首次目睹父亲流泪,父亲在我看来,就像不周山,撑起了整个世界,他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冷静,是我眼中最强大的人。3XzJpB
不等我多加思考,不好的消息接踵而至:做手术有可能痊愈,但在此之前没有一个成功例子,保守治疗则注定进入生命倒计时。3XzJpB
第一次治疗,看着淡蓝色导管在血管中蜿蜒时产生的异物感令我作呕。整个人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感受着身体在不断变坏。口腔溃疡像岩浆在舌面蔓延,营养液通过鼻饲管注入胃部的瞬间,胆汁混合着血丝喷溅在护理垫上。3XzJpB
肾脏罢工后,积水在腹腔悄然漫涨。明明未进食,我的腰围却膨胀到病号服扣子崩开,无法扣紧。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躺在床上,仿佛与外界的连接只剩下那几根冰冷的医疗管。3XzJpB
我觉得这样的自己丑爆了,偏偏我的意识清醒地感受血液离体、净化、回输的轮回,像台被大学生反复拆装研究的引擎。3XzJpB
当衰竭蔓延至肝脏,连疼痛都变得奢侈,只剩下无处不在的瘙痒感—— 不是皮肤表层,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蚂蚁啃噬般的细密折磨。我开始失禁,只能无奈的允许一根管子进入我的身体,我要疯了。3XzJpB
现在,我摸索着拔掉假发,看着镜中稀疏的发茬,每一根都像枯竭的藤蔓,无力地攀附着头皮。眼角的细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深邃,仿佛刻录着这段挣扎的岁月。3XzJpB
我轻触自己丑陋的脸庞,看着自己原本光洁美丽的容颜如今变得如此陌生,仿佛镜中人是另一个世界的幽灵。3XzJpB
我突然想起生物课学的细胞凋亡机制—— 原来生命真的会自我瓦解。3XzJpB
父亲垣走进了喊了我几声,我都没有做出回应。我故意侧着身子,背对着爸爸,不想要看到爸爸。3XzJpB
爸爸也没有选择像我预料中的使用强硬的手段让让他女儿服从他。3XzJpB
在看到爸爸迁就着我,走到床的另一边时,我躺在病床上,尽己所能的控制着自己不哭泣,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我知道我不该和爸爸赌气,可是我就莫名的想这样做,我不知道我怎么了。3XzJpB
躲在这小小的床上,我想着自己可怜的未来,自己不断把事情往坏的地方想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3XzJpB
“闺女,和爸爸聊聊,什么事不能和爸爸说呢?”用力甩了甩,我发觉甩不开以后,就把盖着自己被子踢开了。我看着笑着看着自己,逆着光的爸爸,很没形象的吸了吸鼻子。3XzJpB
“爸,这手术不做了吧,也没做疗程了,让我安乐死吧。”想着手术要花的钱和过去家人在自己身上花的钱,已经自己认为自己是个拖油瓶、赔钱货的我没怎么思考就说出了这样的话。3XzJpB
“怎么能这样想呢,女儿,手术一定会成功的,你不用想那么多的。你要考虑的,就是好好听医生说的话。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你不要有负担,好吗。”3XzJpB
“那我跟爸爸讲些事情吧,我三年级手术做完回来以后,很长时间我都是走路都是痛苦的,就不参加社团了。“3XzJpB
“我当时心态就很惶恐,一个年级,在应该上兴趣课的时候就自己什么事都没做。”3XzJpB
“我也不想告诉任何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身体出了问题。我就上社团的时候躲在放扫把的柜子里。我有时会透露给朋友一点信息,但得不到一点反馈。”3XzJpB
“爸爸你知道吗,他们痛苦时都来找我,在我得到慰藉,能在我这恢复过来,可我却得不到。老爸,那个时候我真的好难过啊。”3XzJpB
“那为什么不和爸爸妈妈讲呢,无论是我还是妈妈,都会和你沟通的,帮你分担的。”3XzJpB
“爸妈当时不是每天都要干活吗,我就不想告诉你们,怕麻烦你们。”看着老爸,摸了摸爸爸的胡子,我躲回了被子里,笑着说。3XzJpB
“傻孩子,家就是用来互相依靠的。那时候我们若知道,绝不会让你独自承受。至于工作,爸爸和妈妈工作为的就是让你们更好的成长。”3XzJpB
“以后有任何事,都要告诉我们,好吗?”樱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爸,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瞒你们了。”3XzJpB
浑浊,红肿,血丝遍布,好似一摊浑浊的水潭,这是我眼中父亲的眼睛,我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父亲就因为我的事情操碎了心,变得如此苍老。3XzJpB
我告诉爸爸摇一下那个轮子啥的,我想起来。坐好以后,我张开双臂,告诉父亲。“爸爸,抱一个。”3XzJpB
我看到父亲脸上绽放出了温暖的笑容,他轻轻地拥抱我,就像小时候那样。我的头靠在爸爸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温暖和安全感。3XzJpB
在父亲离开后,我开始考虑选择哪个。在思考了许久以后,我做出了我的选择-做手术。我忍受不了这种无休止的折磨,宁愿冒险一搏,也不愿在绝望中等待终结,丑陋着活着。3XzJpB
主治医生过来看我时,我看到了我的主治医师。梅比乌斯,这是她的名字,她拥有一头不常见的翠绿色短发,肤色苍白如实验灯光下的瓷器,唇色以暗紫色渲染,很美。我估摸着要是病前,我现在已经开始内心疯狂发癫了。3XzJpB
医生没有收取我爸爸递的红包,她说这是救命的手术,她是不能收的。我从头看到薇3XzJpB
在进手术室时,我躺在床上,看到了妈妈。我想告诉妈妈,别害怕,也别担心,医生会治好我的。但话语哽在喉咙里,我只能用微笑代替言语,表达我的坚强和乐观。3XzJpB
手术台上,无影灯刺眼而冷冽,仿佛要将我最后一丝温度剥离夺去,麻醉剂缓缓注入身边的一个小管子,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耳畔传来医生低沉的交谈声,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3XzJpB
我抬起头,看到了我的主治医师,“这麻醉药怎么不起效果啊,麻醉师加大剂量。”3XzJpB
大概是女人的美让我触发了不屈吧,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我赶紧闭上眼睛,‘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平时喜欢看美女就算了,怎么做手术还这样子,真下头。’3XzJpB
自己吐糟自己,强行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了很多,这是我多年来学会的一招妙计。3XzJpB
我张开眼睛,就看到医生在那鼓捣着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我说话很难受,就在那看着,看着看着,就困了,眼皮沉重如铅,意识渐沉入无边的黑暗。隐约中,仿佛听到了谁在说话,又感觉像是有什么在呼唤着我。3XzJpB
一觉醒来,我就看到了周围各有一张手术床,我看到了上面的病人插着很多管子,管子里血液没有3XzJpB
妈妈那双红肿的眼睛,妈妈在哭。我本能的伸出手,去摸妈妈的手。我愣住了,我成功的握住了妈妈的手,我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在颤抖,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3XzJpB
“妈妈,我的手可以做出握的动作了,手术成功了,我有恢复的机会了。”我欣喜若狂,和妈妈分享自己的喜悦。3XzJpB
妈妈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嗯,那接下来你要听医生的,好好配合治疗,我们一起努力,你不能瞎胡闹,不听医生的,知道吗?”3XzJpB
“嗯,我明白的。”说完话,我就看到了主治医生。好吧,看到的第一眼我的涩涩之魂开始熊熊燃烧了。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怎么这么涩的,大概是我身体有救了,心情好了的缘故。3XzJpB
但在看到医生那双温柔的眼眸时,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声寒颤,我敏锐察觉到医生的眼中,不仅仅有温柔,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面对蟒蛇的小白兔,既惊恐又无力。我尽力保持镇定,却无法掩饰内心的忐忑。3XzJpB
术后的恢复运动很艰难,而梅比乌斯医生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我放下了对她的戒备。每一次我失败了,她都能化解我的尴尬,带我走出对恢复的不相信。3XzJpB
外界对于我这第一个成功的治疗案例和梅比乌斯这个主治医生是很好奇的,网络上疯传有关我和梅比乌斯的信息。好在国家出面干预,让我有了一个很好的环境来休息。3XzJpB
梅比乌斯她在我的康复训练中起到不可取代的作用,在我烦躁或者对未来产生忧虑时,梅比乌斯都会好好和我沟通,让我的烦躁和疑虑消失。3XzJpB
在她和妈妈的帮助下,我逐渐找回了生活的勇气,开始积极配合各种康复训练。尽管过程艰辛,但我真正感受到我的身体在恢复。她的眼神不再让我感到恐惧,反而成了我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我想让这个医生知道,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的想法是正确的。3XzJpB
医生说需要我配合做一些事,我都应允了下来。我相信医生说的话“我想在你身上寻找手术成功的原因,我想让更多人得到重生的机会。”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