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博士之所以会这样问西琳，并不是因为西琳所说的话对他而言太过难懂，使得他没有听明白西琳所说的话讲的是什么意思，相反，穆勒博士之所以会这样问西琳，恰恰是因为西琳所说的话对他而言太过好懂，使得他瞬间便听明白了西琳所说的话讲的是什么意思。然而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的抗拒情绪，他宁愿借助西琳的嘴巴将他已经听明白了的意思表达出来。3XzJml
“西琳的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博士想必已经听明白了。何必多有此问呢？”西琳说，但是看到穆勒博士眼里的坚持，她最终还是叹息着说道：“既然博士想要借助西琳的嘴巴将自己心里已经明白的东西表达出来，那么西琳便将博士心里已经明白的东西表达出来给博士听听吧。3XzJml
“就像博士所知道的那样，无论是西琳当初提出的新理论，还是科学界最近发现的能够为该理论提供支持的新现象，对实现抗击崩坏和拯救文明的目标都是有利无害的，既然博士认为自己所要追求的目标就是抗击崩坏和拯救文明，按理说博士应该对西琳的理论有可能成为比树海理论更好的量子力学理论感到欣喜。但是现实却是博士不但没有为此感到欣喜，反而对此感到恐惧，这必然是因为西琳的理论以及能够支持西琳的理论的新发现威胁到了博士真正想要追求的那个东西，只是很显然，博士真正想要追求的那个东西，它既不是抗击崩坏，也不是拯救文明。3XzJml
“那么西琳的理论以及能够支持西琳的理论的新发现有可能对博士构成什么威胁呢？是个人的学术声望或者经济利益吗？从理论上说，新的科学理论的兴起确实有可能对科学界原有的权威体系和利益格局造成冲击，但是根据西琳的观察，博士应该不是热衷于追求个人学术声望或者经济利益的人，虽然对于这座科研基地里的绝大多数研究员而言，这座科研基地已经是他们追求个人学术声望或者经济利益的最好舞台了，但是以博士在天命组织中的的资历，如果只是想要追求更高的学术声望或者更多的经济利益的话，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留在这座科研基地里的。3XzJml
“既然博士所恐惧的不是自己的学术声望和经济利益所受到的威胁，那么西琳的理论以及能够支持西琳的理论的新发现有可能让博士感到恐惧的地方就只有可能是下面这种了，那就是西琳的理论以及能够支持西琳的理论的新发现会威胁博士对自己正在做抗击崩坏和拯救文明这件事情的感觉。3XzJml2
“假如西琳没有提出那些理论，或者西琳的理论无法得到证据的支持，博士还可以坚定地告诉自己说：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抗击崩坏和拯救文明，但是当博士发现西琳的理论有可能被证明是比树海理论更好的量子力学理论之后，博士便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坚定地告诉自己说：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抗击崩坏和拯救文明了。而这，便是博士对西琳的理论以及能够支持西琳的理论的新发现感到恐惧的真正原因。”西琳说。3XzJml
听完西琳的这番话，穆勒博士神色复杂地看着西琳，沉默了很久，虽然早在西琳对他说这番话之前他就已经听明白了西琳的意思，但是当西琳用嘴将他其实已经明白了的东西直接表达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被不知道来自何处的悲伤压得喘不过气来。3XzJml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位名叫西琳的实验体女孩否定了，如果说当初女孩提出的量子力学新理论否定的是他抗击崩坏和拯救文明的手段，那么刚才女孩对他说的那番话否定的就是他抗击崩坏和拯救文明的动机，最关键的是，即使在潜意识中强烈地抗拒着，他依然觉得女孩对他的否定，无论是对他抗击崩坏和拯救文明的手段的否定，还是对他抗击崩坏和拯救文明的动机的否定，很有可能都是对的。3XzJml
忽然，仿佛再也无法承受自我被全盘否定的悲伤，穆勒博士当着西琳的面哭了起来，先是悄无声息地流泪，然后是断断续续地抽噎，最后演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虽然作为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而且还是在整个天命组织乃至国际科学界都称得上是颇有名望的老人，在一位只有十一岁的实验体女孩面前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这样的场面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搞笑，但是很显然，此时的穆勒博士已经完全顾不得自己在这位名叫西琳的实验体女孩面前的形象了，因为他知道，在这位女孩的面前，现在的自己实际上已经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了。3XzJml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