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蓝市的雨总是细腻又绵长,带着蚀骨销魂的冰冷,雨线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一张灰蒙蒙的网,当接近地面时,每一滴雨落在地上都会溅起微小的水花。3XzJp1
引擎声从黑暗小巷的尽头响起,伴随着轻微的水声,轮胎压过不平整路面时发出的细微响动越来越近。当晃眼的车灯出现在警察局的后门时,麦肯锡知道,自己要有麻烦了。3XzJp1
一辆加长的豪车停在了麦肯锡面前,他看到车窗玻璃中步枪枪管的反光,后视镜里一个人对着他点了点头,谁也没有说话,整个过程如同华蓝市的夜晚一样安静。3XzJp1
麦肯锡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腰上的手枪,尽管那手枪刚刚换了新的配件,可也丝毫不能带给他任何安全感。在这座城市里,警察并不能靠他们的枪获得任何执法权,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3XzJp1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为麦肯锡打开车门,麦肯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现在是晚上9:12,他又要错过和艾琳一起的晚餐了。3XzJp1
最终,麦肯锡还是走上了车,车辆启动的时候,他看向窗外,商店招牌的霓虹在视野内一闪而过,留下红蓝交界的光辉痕迹,雨滴打在车窗的玻璃上,把这些光芒模糊一片看不清的光晕。3XzJp1
“等你见到了就知道了。”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回答他。3XzJp1
在开到有些崎岖的路上时,车辆有些摇晃,车灯照在不同的建筑物上不停的闪烁。车很快就拐进了一条麦肯锡没有来过的巷子里,他知道这里应该是在东区,而且是在东区最危险的边缘地带。3XzJp1
他下车,黑西装领着他走到一所公馆的门口。大门前站着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枪,其中一个人走上来。麦肯锡把双手交叠放在额前,那个人拿走了他腰上的枪和装着卡蒂狗的精灵球,然后上下搜查了一下他的身上,确定没有任何武器之后,麦肯锡跟着带路的人走了进去。3XzJp1
这座公馆装修得很豪华,内部灯火通明,但却没多少人。麦肯锡上了二楼,领路的人一打开门,麦肯锡就看到了一个颇为魁梧的背影,他知道,那是萨尔维多·马罗尼,东区新晋的大头目。3XzJp1
马罗尼转过来,他长得并不帅,显得有些凶狠,嘴角总是狠狠地向下,而眼角却总是有些邪恶地向上吊着。3XzJp1
他转着手上的戒指说:“警长,请坐,很冒昧今晚请你过来。”3XzJp1
“我都不知道现在的黑帮成员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个彬彬有礼,好像比我还像个警察。”3XzJp1
麦肯锡的这句回话很无礼,他也并没有依照马罗尼的意思坐下,而是直挺挺的站着。3XzJp1
马罗尼的表情阴晴不定,但看起来他似乎并没有介意麦肯锡的冒犯,他说:“我请你过来,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你知道的,就像黑帮经常谈的那种。”3XzJp1
“哦?”马罗尼笑了起来,“这种说法倒是很新奇,我听过你们当中有的人说我开价不够的,可我从来没听到过,有人不想和黑帮合作的。”3XzJp1
“那你为什么要参与到教父的生意里?你的外勤小组应该没少在他的私人监狱这条线上捞钱吧?”3XzJp1
“我只是在当一个警察,打击犯罪是警察的天职。”麦肯锡说。3XzJp1
他说的是真心话,就算他知道他抓进去的那些罪犯,也不过是给教父带来更高的流水,但是他本身的行为确实就是在抓捕罪犯。如果这种行为能给他带来利润那更好,可如果不行,麦肯锡也会一直坚持下去。毕竟没这个生意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并且也是唯一这么做的。3XzJp1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行,你只需要拖下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拦住外勤小组的人出去。”3XzJp1
马罗尼摊开手说:“多么简单!你要做的事就是什么也不做,而我将会为此开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3XzJp1
麦肯锡说:“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在模仿教父,我并没有见过法尔科内阁下,但我知道,华蓝市有无数他拙劣的模仿者,自以为措辞文雅、温和有礼,说话拿腔拿调,甚至也学他一样,带着些意大利口音。3XzJp1
“但这没用,马罗尼先生,你不是法尔科内,华蓝市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法尔科内。至少在现在,华蓝市是教父的华蓝市,而非你的。”3XzJp1
马罗尼的脸色彻底地黑了下来,因为麦肯锡说出了他的心病,他的确是在模仿法尔科内,或者也就像麦肯锡说的,华蓝市有太多人在模仿这位教父。3XzJp1
尽管他们甚至都没有读过中学,但还是学着法尔科内,用各种十分文雅的措辞,硬是要把一句短句拗成拥有各种复杂语法的长难句。3XzJp1
他们穿西装、打领结,在胸口别上花卉,手里拿着钢笔而非手枪,甚至养着一只的宝可梦猫老大。3XzJp1
法尔科内就像是华蓝市的标杆,因为这位教父的人格魅力实在是太强,以至于所有的黑帮头目都在模仿他,马罗尼也是其中一员。3XzJp1
当你来到华蓝市,你会觉得非常惊讶,这里的黑帮请人,是不会找一帮绑匪去把你绑架过来的,而是开着黑色的豪车,在一个雨夜里默不作声的到你家门口,然后再在一间装修豪华的房间里,坐在黑色的办公桌背后,一身正装,态度彬彬有礼的和你交谈。3XzJp1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黑帮,更像是一群老派的贵族,而这些都来自于法尔科内的影响。3XzJp1
这是让马罗尼感到羞耻的,因为他和其他人不同,他觉得自己从没有屈服于教父的威势,他觉得自己是注定要推翻法尔科内的人,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一直在模仿这位教父。3XzJp1
并且他模仿得并不像,马罗尼其实一点都不适合穿西装,他没有教父身上那种儒雅的气质,即使是规整的西装,也不能掩盖他的野蛮。3XzJp1
但法尔科内代表着华蓝市黑帮最为辉煌的那个年代,他的一举一动都刻着那个沸腾时代的痕迹,这种从那个黄金岁月中带来的气质沉淀,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威势,让马罗尼着迷。3XzJp1
他对教父充满想要取而代之的恶意,但同样,和华蓝市的所有人一样,也对教父充满发自内心的敬意。3XzJp1
麦肯锡看着马罗尼的沉默,他说:“你知道吗?还没进这个门,我就知道请我来的一定不是教父阁下,尽管你用的是他最喜欢的车子型号,也用了他最常见的请人方式。”3XzJp1
“如果今天请我来的是法尔科内阁下,那我并不会被搜身,也不会被缴枪,教父其实根本就不在乎我见他的时候身上有没有武器,因为他比你要有自信的多。”3XzJp1
马罗尼几乎已经快要绷不住伪装了,麦肯锡的每句话都扎在他的心上,他说的全都是事实。3XzJp1
法尔科内请任何人过去谈谈的时候,都不会缴他们的武器。哪怕对方是个杀人无数的亡命徒,他也敢坐在桌子后面,距离那些人不到两米,手无寸铁,只用语言就让他们心悦诚服。3XzJp1
他怎么敢让一个训练有素的老警察带着枪走近他两米之内?他根本没有任何把握,他必须提防麦肯锡突然袭击他,他甚至不知道法尔科内为什么敢那么做。3XzJp1
教父为何就如此自信他所见的一切人都不敢对他动手,马罗尼自始至终都不明白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万一有一次失误,那他的全部努力就要在枪声下化为乌有,他绝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3XzJp1
他觉得自己的谨慎没错,可这不妨碍他有种未战先败的耻辱感,他声音低沉地对麦肯锡说:“你觉得你现在的行动是明智的吗?在我的地盘上一再的激怒我?!”3XzJp1
“你开始抛开那些伪装了吗?”麦肯锡问他,“刚才你的措辞和街边的小混混没有任何区别,你没有使用任何一个复杂的词汇,是因为你觉得我看透了真相,所以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吗?”3XzJp1
马罗尼一挥手,身后咔嚓一响,子弹上膛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他背后的西装男人拿着一柄霰弹枪,直直地指着麦肯锡。3XzJp1
麦肯锡摇摇头说:“这就是你和法尔科内阁下的差距所在,你找我来,说是谈生意,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谈不成生意就要杀人的道理。你还是黑帮的那一套,如果我不答应你,你就拿枪指着我,逼我答应。3XzJp1
“所以你又何必派车派人把我接到这里来?你不如直接找一伙绑匪就好了,就像东区其他的那些黑帮一样,把我绑到一个地下室,给我两拳,然后拿枪指着我的脑袋问我答不答应。要是我不答应,那就对着我的胳膊开一枪。”3XzJp1
“够了。”马罗尼说,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人把枪放下,“你很聪明,你知道我不愿意输给法尔科内。3XzJp1
“你的聪明救了你一命,麦肯锡警长。今晚我可以让你离开,但这并不是我在效仿谁,而是我仁慈地给了你一个思考的机会。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3XzJp1
麦肯锡从公馆里出来时,冷汗几乎已经把他的衬衣湿透。3XzJp1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到底有多凶险,要不是他反复地用法尔科内去刺激马罗尼,激起了马罗尼的逆反心理,他到底能不能完整地走出公馆还是个问题。3XzJp1
华蓝市的冷风吹在他的身上,细密的雨线打在他的脸上,他慢慢的往回走。3XzJp1
他想,他倒也没说错,马罗尼比起法尔科内实在是差远了,他已经恼羞成怒了。3XzJp1
如果今晚请他来的是法尔科内,先不说麦肯锡的这些小花招能不能激怒教父,就算他对法尔科内出言不逊,教父也不会连一辆送他回去的车都不派给他。3XzJp1
这样想着,麦肯锡抬头,看向华蓝市的夜空,雨滴落在他的眼睛里,他抹了一把脸,然后他想,恐怕这麻烦还远远没有完。3XzJp1
回到家的麦肯锡和艾琳吵了一架,艾琳等他到很晚。她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中,餐桌上是已经冷了的晚餐。那是艾琳精心准备的,为了庆祝他们即将买下他们的第一个小家,可惜的是,这次晚餐中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主角,3XzJp1
艾琳知道麦肯锡很忙,但她更知道,麦肯锡会如此忙碌,并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完成他的工作,而是因为他工作的地方根本就不需要警察。3XzJp1
陪着麦肯锡一路走过来的艾琳很清楚,凭借麦肯锡的能力,去任何一个除了华蓝市以外的城市,都不至于如此辛苦。更重要的是,艾琳也知道,即使麦肯锡如此辛苦,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救不了这里。3XzJp1
麦肯锡回来的时候,艾琳正坐在沙发上,抚摸着一张相片,那是他们在实习结束后照的照片,那上面麦肯锡和她都非常年轻,甚至还是孩子。3XzJp1
那时候他们还都不到20岁,刚刚确定关系还没有两个月,在聚会上喝得烂醉,然后一起说着他们的志向。3XzJp1
艾琳的家庭情况很不好,她想要挣钱改善自己父母和兄弟的生活,麦肯锡出生于一个小有财产的中产之家,因为警察曾经救过他的家人,所以他从小就梦想当一个匡扶正义的警察。3XzJp1
虽然志向不同,可他们还是相爱了,甚至就算是长达几年的异地恋,都没有让他们的关系变淡。3XzJp1
可就在这个晚上,仿佛是堆积了许久的情绪一次性地爆发出来,艾琳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麦肯锡站在门口不发一语。3XzJp1
他不是不想去安慰艾琳,也不是能够看到他心爱的未婚妻在独自流泪而无动于衷。3XzJp1
但他知道,他知道艾琳要开口说什么,他也知道,他回答不了艾琳的那个问题——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华蓝市?3XzJp1
麦肯锡不是华蓝市的原住民,他出生于芝加哥,他也不是穷人出身,反而是中产阶级的孩子,从小过得颇为富裕,他更不是个什么超级天才,大多数能取得的成就都来自于他的努力。3XzJp1
从他的老师到同学,到和他朝夕相处的未婚妻,都不明白这个问题,麦肯锡到底为什么要放弃在芝加哥警局的大好前途,来到华蓝市这个鬼地方,而且一呆就是几年。3XzJp1
他的升迁速度非常慢,几年了,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组的组长。他也没破获过什么大案要案,就算某些案子有他的贡献,可最后功劳也落不到他头上。更别提什么伸张正义、改变华蓝市了。3XzJp1
但麦肯锡就像被鬼迷心窍一样,他就一定要留在这里,所有他曾经的老师和同学在提起他时,总是一脸惋惜,在他们看来,哪怕麦肯锡懂得一点变通,他的成就都会要比现在要高的多。3XzJp1
麦肯锡走过去搂住艾琳,她一直在哭,但却什么也没问。因为她知道,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麦肯锡从来没有给出过答案。3XzJp1
在面对他的警徽和他的爱人这道选择题时,麦肯锡从来都沉默以对。3XzJp1
华蓝市的夜晚从来不缺少哭声,但艾琳的哭泣一定是特别的。因为这里很少有人会为了情人落泪,他们胸中的那口热气就连温暖自己都不够用,不会再去为爱情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声大哭。3XzJp1
正是因为见识过太多华蓝市夜晚的哭泣,艾琳的伤心和泪水才让麦肯锡更加难受,他觉得自己成了比那些罪犯更坏的凶手。3XzJp1
他想,当他决定活在这深渊里时,就不应该再指望地面上的人多看他一眼。就算会有这样的人,她的终局也只是向他落下眼泪,就像华蓝市深夜落在他身上的冷雨,但这眼泪终究是白流的,万千的情人泪如同万千的细雨,并不能改变这块不知变通的顽石。3XzJp1
第二天,杜尔又来拜访了莫雷,这让莫雷有些惊讶,因为这位律师向来都非常在意礼节,很少会不预约就突然上门。3XzJp1
杜尔说:“麦肯锡昨天来找我,希望我为他的未婚妻找一份法律顾问的工作,最好能在大都会或者其他的南方城市。3XzJp1
“我看他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所以我才来找你,我觉得他和他的未婚妻不只是吵架了这么简单,他们明明连房子都买好了,甚至已经在计划要几个孩子了,可现在麦肯锡却看起来想要和艾琳分手,这很不对劲……”3XzJp1
莫雷相信杜尔的直觉,但他打电话给麦肯锡,他的号码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当他打电话去麦肯锡的警局时,他的同事们告诉莫雷,这位几年如一日加班的辛勤警探,今天下午居然没来上班。3XzJp1
莫雷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赶忙联系了麦肯锡的合作伙伴,也就是黑暗骑士。3XzJp1
昨晚,麦肯锡思考了一整个晚上,最后,他在第二天早上,和艾琳提了分手。3XzJp1
为了让艾琳能尽早离开华蓝市,他拜托了杜尔这个大律师给艾琳找一份新工作,最好能离华蓝市越远越好。3XzJp1
麦肯锡也只是个普通人,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分手的情绪冲击,让他几乎快崩溃了,3XzJp1
在警局,他一上午都无心工作,浑浑噩噩,等到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去吃饭了,空荡的办公室让麦肯锡再也待不下去。3XzJp1
他有些精神恍惚地走出了警局,只想找个人多一点的地方待着,让他别再沉浸在那种令人绝望的悲伤情绪中。3XzJp1
可事与愿违,就如他所预料的一样,他的麻烦还远远没完。3XzJp1
他走出去没多久,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他,麦肯锡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想要快点回到警局,那里有重武器的守卫,不会轻易被人入侵。3XzJp1
但是跟踪他的人很狡猾,麦肯锡在前面的路上看到几个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面孔的时候,就知道继续往前走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3XzJp1
他的身上只带了一把枪,虽然弹夹是满的,但手枪的杀伤力很有限,他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拿着手枪向右拐进小巷,然后躲在一处拐角的视野盲区里。3XzJp1
这种行为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跟踪他的人显然也把这里的地形了解得很清楚,看到麦肯锡右转,他们立刻就跟了上去。3XzJp1
小巷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天色逐渐昏暗下去,麦肯锡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到脚步声出现在小巷口时,借着天色由昏转黑的一瞬间,人的视野最差的时候,麦肯锡对着小巷的的入口处开了一枪。3XzJp1
看到他的子弹没有打中人,麦肯锡立刻就放弃了第一套方案,他知道,对面必定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会受视野的影响。3XzJp1
他立刻收起枪朝后跑,后面传来两声枪响,让麦肯锡感到奇怪的是,这枪响带着消音器的沉闷声,麦肯锡立刻就明白了,这群人不是华蓝市本地人。3XzJp1
华蓝市的杀手是不会给枪带消音器的,那没有任何意义,华蓝市没有人会对枪声做出什么额外的反应,这就好像给给聋子戴上耳塞。3XzJp1
后面的人越追越紧,显然体力和爆发力都更胜麦肯锡一筹,麦肯锡跑到小巷的末尾,然后迅速地沿着一个外墙爬上了去。3XzJp1
他爬到围墙顶端时,刚好,追他的人到了,那时正是麦肯锡行动停滞的一瞬间,“砰”的一声,麦肯锡挨了一枪,他顺势翻下了围墙,掉落到了院子里面。3XzJp1
这一枪打在他的手臂上,没造成致命伤。麦肯锡捂住手臂继续往前跑,他边跑边喊:“黑塔帮的人动手了!他们开枪了!他们开枪了!”3XzJp1
这个院子是一个夜总会的后院,一听这话,立刻就有人冲了出来,结果跟在麦肯锡身后的那个人被这群黑帮打手围了个正着。3XzJp1
这时他也刚爬上围墙顶端,处于行动不便的那一瞬间,当场他的身上就挨了三四发子弹。3XzJp1
华蓝市的行动准则就是,不管看不看得见,不管对面是谁,先给他一枪,对方趴下了再讲话。3XzJp1
但是麦肯锡的危机并没解除,显然追他的是一伙人,第一个被他甩掉的人只是个开胃菜,很快,他穿过小巷跑到马路上时,看到一辆车子朝他冲了过来。3XzJp1
看来他们也有好几套方案,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想通过那个人把麦肯锡驱赶到马路上,再用车撞死他。3XzJp1
麦肯锡直接朝右翻滚,那辆车确实没撞到他,但车上伸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3XzJp1
麦肯锡刚刚站稳就又挨了一枪,这下这枪打在他的背上,麦肯锡发出一声惨叫。3XzJp1
不过,因为是高速开车的情况下开的枪,所以这枪没有正好命中要害,属于擦弹,剧烈的疼痛淹没了麦肯锡,但他的求生欲还是让他一直往前跑。3XzJp1
越是疼痛,麦肯锡的脑子反而越清醒。他知道这么跑下去,不过几分钟就得被人追上,他忍着剧烈的疼痛,用一只手臂死死地捂住胸口,另一只胳膊因为中枪也血流不止。3XzJp1
麦肯锡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跑到一个公寓的后门。这里的后门门锁坏了,常年关不严,他用一只胳膊使劲地拽了拽门锁,胸口上的伤让他的每个动作都产生难以抵御的疼痛,麦肯锡的呼吸声开始越来越重。3XzJp1
很快,大门被拽开一个缝,麦肯锡不算高大,体型也不壮硕,刚好能够从那个缝隙中挤进去。3XzJp1
进去之后,他仍没有停,而是三步并作两步的爬上一小节楼梯,扯开最近一个走廊的窗户,然后拼命爬了上去,再把窗户关好,躲在二楼外突出来的一个屋檐上。3XzJp1
听到底下撞门的声音响起,麦肯锡咬着牙,顺着屋檐滑下去,直直的掉落在一个雨棚上,好在他仰面滑下去的时候,鲜血并没有留下痕迹。3XzJp1
掉落在雨棚上之后,麦肯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下去,让底下的垃圾袋把他盖住,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楼里的脚步声消失了,对方并没找到他,似乎是离开了。3XzJp1
麦肯锡躺在一堆垃圾里,他感觉自己的每下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发子弹伤到了他的肺部。3XzJp1
他的手臂因为失血已经有些麻木了,但他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他中指上的订婚戒指,他的体温正在逐渐和冰冷的金属戒指融为一体。3XzJp1
他回想起和艾琳说分手时,艾琳那一脸不可置信、伤心欲绝的表情。3XzJp1
他就是个蠢货,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一个永远也学不会变通、一个活该孤独死去的蠢货。3XzJp1
麦肯锡感觉到一股难以抵御的寒冷袭来,紧接着,又是从身体内部涌出的暖流,跌落时额角被磕破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流进了他的眼睛里,把他的视野染成一片鲜红,又蒙上了一层黑雾。3XzJp1
很快,华蓝市又下雨了,今天的这场雨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如同华蓝市的每场夜雨一样,细密又冰冷。3XzJp1
麦肯锡的意识逐渐朦胧,就像一只躺在深渊里的困兽。这从高空落下的情人泪,无法拯救他逐渐流逝的生命,但这让他想起爱人的眼泪,却让一种更加坚定的情绪从他心中涌出来。3XzJp1
他想,如果他天生就是个学不会变通的蠢人,是宁可在这泥沼中耗尽所有鲜活生命、一颗心像死硬的顽石——3XzJp1
那就让他独自死在这里,让腐烂的风吹过他的枯骨,直到带走他活着的痕迹。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