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先生们！我花大价钱可不是请你们来郊游的。”身穿深色呢绒外套的猪头人站在高处催促着刚从被窝里爬出的兽人力工，手中攥握的手杖敲击脚底的铁皮箱，硬木与铁的碰撞如同急促的鼓点传荡各处。3XzJox
不多时，走出家门的兽人们汇聚成一道道人流流向码头。3XzJox
猪头人满意地将怀表塞入内衬口袋，他很享受这个时刻。从高处看去，薄雾中的力工们就像盲目的黑叶蚁，跟随着他的指令行事，这让库利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既视感，也是他不辞辛苦早起的原因。3XzJox
一群懒惰的蛆虫，连最基本的仪态都没有。要知道他可是渔港远近闻名的体恤，为人宽厚的库利先生甚至愿意给工人们一天八小时的自由时间，就这还要被奢求更多的宽限，说什么根本无法补充精力。3XzJox
仿佛吃了苍蝇一般露出厌恶表情的库利清点着人数，很快发现不对，本就皱起的粗厚眉头沟壑更深。3XzJox
底下经过短暂的熙攘，被称作劳伦斯的兽人青年钻出人群，上身只穿一件粗布帆衣的他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单薄。帆衣肩头经过长久的重物搬运工作磨损到褪色，胳膊接口处剩几条麻线牵扯着不至于断开，露出发黑变硬的皮肤，上面原本的皮毛经过一次次挫伤后齐齐掉落，徒留一片拼图样的伤疤永远长在那里。3XzJox
“我弟弟昨天扭伤了脚，但我保证，他明天就能像往常一样轻快。”劳伦斯那副马脸上咧出一个怪异的弧度赔着笑，发蓝的指甲扣弄着衣角一块污渍。他不能说自己的弟弟是因为生病才无法上工的，不然那会让其失去这份工作。3XzJox
而失去工作，往往意味着离流落街头不远了，到时候逐渐降温的天气会要了他的命。3XzJox
“最好如此，”库利阴沉着脸在账事本上狠狠记了一笔，他对这对兄弟有印象，还算卖力，不然也无法第一时间找到劳伦斯问话，“那他今天的工期不算，后面再补回来吧。”3XzJox
鉴于今天少一个人不会影响太多，库利现身愿意展现一下自己的同理心，好让这帮兽人更加听话。3XzJox
等明天太阳跃出海平线，弟弟无法下床的真实情况就会暴露无遗，仅凭他一人的微薄薪水根本无法供两个人生活，更何况病症如何治疗他到现在都没有方向......3XzJox
“好了，上工吧，今天的货物少，你们勤快些也许能早点回家。”3XzJox
猪头人库利大手一挥，遣散人群，每天都起这么早可对他的身体不好，他需要一杯暖茶再补上一个回笼觉美美的睡上一觉。3XzJox
兽人们响应着稀稀拉拉的应和，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卸货船。3XzJox
类似的情景发生在码头各处，每天清晨都在重演，商贩们或雇佣监工或“亲力亲为”，督促着、压榨着。3XzJox
轰鸣着发出震动声的蒸汽动力起重机喷出滚滚浓烟，将不便于搬运的重物箱吊到半空，随着沉闷的呜咽在工人们配合下放在制定区域，骇人的重量致使运船压低一个水位。3XzJox
两侧红砖墙的墙漆在昼夜不停的海风侵蚀下斑驳脱落，港口潮湿的水汽将其浸成灰黑色，又被顽皮的孩童涂上稀奇古怪的涂鸦显得突兀。3XzJox
艾莉安娜行走在直通码头的大道上，避开屋巷间小路积久不散的污水和垃圾，咸腥的海风吹起裙摆。3XzJox
上一次来还是在多年前的一项交际活动中，一位船长联系上刚刚加入良渚社不久的她想要将编写的自传发表，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没想到仍旧是记忆中的景象。3XzJox
简直和城区是两幅面孔，带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舍感，仿佛已经落后了半个时代。3XzJox
轮船主们不是使用不起蒸汽设备完成作业，只是比起廉价的劳工，维护机械设备的费用要昂贵不少，一台型号不算新颖的起吊机运转一年所花费的金钱足够拉起几十名兽人搬运工的团队劳作五年。3XzJox
如此暴利下，商人们如何选择便不言而喻，明文法令几个世纪来早就被丢弃在脑后。3XzJox
就像人类历史上发展出的种姓制度那样，新的等级慢慢渗透如人们的生活并习以为常，除去人类的特殊地位，兽人就是在社会的底层。3XzJox
几乎被半奴役，这是时间所带来潜移默化的影响，同样少不了科技发展的局限性。3XzJox
种种原因致使现今的码头仍只有贾商们为了处理一些实在难以搬运的沉重集装箱而集资办理的一些器械，正寥寥分布在各处，这种模式将个人花销分担给集体，极大的降低了成本。3XzJox
对于码头兽人的遭遇，她不想参手也无力干预，艾莉安娜如今自身难保。3XzJox
不过，或许在别的地区会有所不同，良渚社明面上的报社身份在发挥报社本身收集信息的作用，据说其他州已作出改变，不知真假。3XzJox
消息来源一直被议员们严格把控，偶有一点风声也很快匿迹。3XzJox
她晃荡在这里只是暴露自己，相信很快艾莉安娜现身港口似乎想要买票离开的情报就会呈现在狄洛丝的桌上。3XzJox
为了使这一切更自然些，艾莉安娜步程不减，向着客船停靠区赶去。3XzJox
大腿上冰凉的触感让躁动的心稍稍冷却，她不像小说中的主角一样有着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至少到目前为止感受不到任何被人监视的盯梢感。3XzJox
掩藏的危险和“不会在与空气博弈”的混杂情绪交织心底。3XzJ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