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风带着寒意,扫过石板路与屋檐,拂起角落一张半撕的通缉令。那纸张在风中啪啦作响,贴在墙上的部分已经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露出一个模糊的头像。墨迹尚新,名字下方却是空白。3XzJn9
青石板微湿,踩上去发出回响。艾伦戴着竹兜帽,衣摆收得紧,影子被斜斜的灯光拉长,沿着巷道一路无声前行。3XzJn9
脚步微顿,抬头看向不远处巷尾一处斜挂灯笼的铺子。灯笼上的字是新的,干净、笔力端正,和他记忆里那个常年油烟熏得模糊不清的小摊名号有些出入。3XzJn9
木牌匾也换了,边角还有未退尽的木屑。上面刻着三个熟悉又陌生的字:「志乃屋」。3XzJn9
他站住了,眼神在街道两边扫了一圈,又低头重新看向那块新匾。3XzJn9
正当他犹豫时,门帘忽地被掀开,一阵风带着酒气涌来。那是位刚喝过一轮的客人,脚步虚浮,却兴致高昂,哼着调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3XzJn9
门口,一位身影追出来,朝他喊着:“田三郎你小子!这么晚了,还是早点睡吧。”3XzJn9
那客人一边回头抱怨,一边打着酒嗝挥手,身影晃晃悠悠地融入夜色。3XzJn9
老板一抬头,立刻看见了还站在门口的艾伦,笑着招手。3XzJn9
“哈哈,艾伦小子你来了啊!怎么还杵在那儿?在外头吹风当风筝呢?快进来吧,还是老样子是吧!”3XzJn9
老板摆摆手,笑得爽朗:“习惯了!你哪一次不是这么晚来?叔我啊都不得已把营业时间调久一点,就怕漏了你这张老面孔。”3XzJn9
老板把擦过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几下,转身舀了碗热腾腾的高汤味增递过来。3XzJn9
“先暖暖胃。”他说着,把碗放在艾伦面前。热气升腾,汤香扑鼻,带着熟悉的咸香味。3XzJn9
艾伦接过碗,坐到靠近锅台的位置,看了看四周,又瞥了一眼那面写着菜名的黑板,最后目光落回在老板身上。3XzJn9
“大叔,你这变化有点大啊……怎么才两个月没来,摊子就变成店面了?我还在附近绕了两圈,以为走错地方了呢。”3XzJn9
老板哈哈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胡子在脸上颤了两下。3XzJn9
“唉,哪有什么发财啊,艾伦小兄弟,我这些年也多少有些积蓄。老是蹬着小车风里来雨里去,腿骨头都要散了,趁家里小子他还肯帮忙,就在冬天结束,初春时凑合着开间店。”3XzJn9
他说着,又转身去翻锅里的丸子,“不过啊,有你这张熟脸进门,这地方才像回事儿。”3XzJn9
艾伦低头喝了口汤,咕的一声咽下去,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开口一如既往:“……还是这个味。”3XzJn9
老板笑着点头,又往锅里添了点柴火,火苗“啪”地一声蹿了下。3XzJn9
他一边把丸子盛进碗里,一边啧了一声:“你这头发怎么又留到齐肩了?也不嫌挡眼。要不干脆试试武士那种月代头?中间剃干净,两边扎起来,多清爽。”3XzJn9
艾伦手一顿,语气嫌弃得不能再明显:“那玩意儿顶头上,不是丑,是晦气,说到底这发型是为了掩饰那些大名地中海的事实吧。”3XzJn9
老板大笑,汤勺在锅边敲了敲:“你小子嘴可真够毒的——人家要是听见了,非拔刀砍你不可。”3XzJn9
“那就来呗。”艾伦把碗推近些,淡淡道:“到时候你记得替我加个蛋。”3XzJn9
艾伦抬手拨了把鬓发,耸耸肩,语气有点无奈:“剪了来着,半个月又长好了。”3XzJn9
他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真是毛发旺盛。”3XzJn9
老板笑得肩膀直颤:“哈,瞧把你能的,这可是大叔羡慕不来的东西啊。”3XzJn9
他一边笑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亮堂堂的脑门,补了一句:“你看看我这头顶,风一吹都能当反光镜用了。”3XzJn9
艾伦夹起一个丸子塞入口中,轻哼一声:“反正月代头是绝对不剃的,顶多扎个马尾。”3XzJn9
一边吃着,一边问道:“你家小子呢?以前总跟着你转摊,现在开店了,怎么没见着人?”3XzJn9
老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啊哈哈,你是说志村那小子啊?他呀,每次来店里都念叨,说什么‘想见艾伦大哥’,心里可念着你呢。”3XzJn9
他说着,拿勺从锅里舀出些白萝卜倒进小碗里,递给艾伦,语气带点感慨:“不过如今也十四了,蹿得快,我一回头都比我肩膀高半头了。原本他吵着想来店里帮忙,我也不是不让……只是啊,时代在变迁,和以前不一样了。”3XzJn9
“我辛苦点就好。他现在在附近的私塾读书,倒也还算聪明,识字学账都有些模样。未来嘛,也不一定非得像我这样守着一锅老汤。等他再大些吧,到时候他自己决定。”3XzJn9
说完这段,他抬头看艾伦,咧嘴一笑:“当然,要是他非说要追随艾伦大哥去闯江湖,我可拦不住,哈哈哈。”3XzJn9
“我干的可是断头的生意啊,让他别学我,来不得。”3XzJn9
老板笑着摇头,顺手把炖煮的豆腐捞进锅边的小盆里,语气却很笃定:“断头啊……那种事一定不会发生的,自有老天爷在看着呢。”3XzJn9
将锅边的盖子掀起一角看了眼火候,随口笑着补了一句:“不是都说什么,八次跌倒七次爬起嘛?”3XzJn9
艾伦瞥了老板一眼,语气没好气:“那是七次跌倒八次爬起。”3XzJn9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艾伦刚把碗放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句熟悉的嗓音——3XzJn9
艾伦正埋头吃着福袋,汤汁渗进豆皮,咬一口满嘴鲜香。他没抬头,只是含糊地问了句:3XzJn9
对方轻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语气熟稔又带点揶揄:3XzJn9
艾伦咬着福袋的动作顿了顿,余光瞥见角落那把靠在椅子边的伞——伞骨斜出些许,看起来又是新换的。3XzJn9
大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伞这玩意,本来就坏得快。”3XzJn9
艾伦若有所思:“是吗……可你当初给我的那一把,还挺牢固的。”3XzJn9
“那你保养的不错嘛,毕竟你那把,也是我当初批发来的。”3XzJn9
“是吗。”艾伦笑了笑,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汤料。只是眼角扫着自己那把伞,3XzJn9
如果不是看到伞骨上的“风云”二字,他还真就信了。3XzJn9
艾伦吃得差不多了,手里还转着筷子,忽然像是随口一问:“……你是夜兔吧,大叔?”3XzJn9
大叔一挑眉,笑着回道:“是啊,难道你不是嘛?同样厌恶太阳,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3XzJn9
艾伦抬手撑着下巴,语气平平:“我怎么知道。我还一直觉得我不是夜兔。”3XzJn9
大叔咧了咧嘴,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是吗,那就不是吧。”3XzJn9
艾伦拨着碗底剩下的汤料,忽然又道:““虽然我不清楚我到底还算不算个人类。但我想,我大概也不算个夜兔才对。夜兔,听说大多都是宇宙里的雇佣兵,战斗狂。”3XzJn9
他抬眼看了看大叔,“你在地球这么久,也是被雇佣来的?”3XzJn9
大叔端起茶,喝了一口,点头:“是啊。没五险一金,社保也没有,就得卖命打工。”3XzJn9
老板从柜台那边探出头来插嘴道:“客人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打打杀杀的,还是找个正常工作吧,哪怕来我这端碗洗菜都比刀口舔血强。”3XzJn9
大叔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有点自嘲:“算了,安居乐业不适合我这种烂人。已经毁掉一个家的男人,像现在这样跟着头狼偶尔混口汤喝,其实也不错。”3XzJn9
艾伦鄙夷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居然搞NTR,当小三?”3XzJn9
大叔茶差点没喷出来:“喂喂!你这臭小子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我说的是……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3XzJn9
“反正也不重要啦。反正也不是谁都会记住我们这种跑龙套的,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杀青了。”3XzJn9
老板在柜台后头笑呵呵地应道:“哎呀哎呀,客人要是你真有需要,我倒是可以介绍几个给你,来这里的也不是没有单着的。”3XzJn9
大叔抬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嫌烦:“真麻烦啊……老板你又不是媒人,整天操心这些干嘛?”3XzJn9
大叔懒洋洋地反驳道“啧,这我可就不爱听了真论起年纪,谁大都还不一定呢。”3XzJn9
面对他的反驳,老板只是一笑置之,顺手将艾伦那只空碗端起,转身走到锅边,从冒着热气的锅里舀了几块新煮的食材盛进碗里。3XzJn9
“话说回来,当初你那摊子的赔偿……是你出的吧?”艾伦一边问,一边接过碗,低头又夹起一块牛肉咬了口,像只是顺嘴一提。3XzJn9
大叔没抬头,仍在晃着手里的酒盅,杯中清酒微晃,泛起薄薄一圈涟漪。过了两秒,他才淡淡地回道:“小钱而已。”3XzJn9
他顿了顿,语气半认真半玩笑:“反正那时候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你,那伞不能乱按。你把人家棚子炸得七零八落,我就想着——也是我疏忽了。”3XzJn9
艾伦侧过头看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就为了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哪怕可能是同族,你也至于赔钱?我可从来没听过哪只夜兔讲人情味。”3XzJn9
“哦——怎么,小兄弟这是想报答我?也不是不行,那今晚你就请客吧。”3XzJn9
艾伦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道:“白给的东西白拿,不拿白不拿。你自己付。”3XzJn9
“那你还提。”大叔啧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跟一只黑猫讲规矩差不多——它明知道你在喂它,但永远不肯当着你的面露出肚皮。”3XzJn9
大叔望着窗外街灯下斑驳的光影,忽然轻声感叹:“地球啊真是个美丽的星球,比起烙阳那个永日落雨的地方,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3XzJn9
艾伦正低头夹着萝卜,头也不抬地接道:“那不是刚好吗?反正夜兔也不喜欢太阳,这种地方不正合适?”3XzJn9
大叔笑了笑,摇头:“也是哪轮得到我挑剔故乡之地……毕竟,原本的故乡被毁灭之后,还有一处容身之所,就已经是幸运了。”3XzJn9
“徨安啊。你知道嘛,人一旦没有了什么,就会开始渴望什么。失去了太阳,就会渴望太阳;失去了家庭,就会渴望有个新家。”3XzJn9
艾伦忽然一挑眉,嘴角抽了抽:“需要我给你介绍对象吗?”3XzJn9
大叔一时有些无言以对:“不是,为什么连你也开始介绍对象?我看起来很孤独吗?”3XzJn9
“抱歉啊,大叔你把‘单身’写进了每个细胞。我还真没见过有人一边喝茶一边喝酒的,你到底是想醉,还是不想醉?”3XzJn9
“这是大人的喝法,“醉得慢些,好有时间再让酒酿把人唤醒。”3XzJn9
大叔望着艾伦吃完最后一口,把空碗轻轻放下,语气随意地问道:3XzJn9
说着,他双手合十,低声道了句:“老板多谢款待。”3XzJn9
随即从袖中摸出铜钱,叮当一声搁在桌角,还特意用指腹把币面朝上,排得整整齐齐。3XzJn9
大叔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随后,他又给自己续了一杯,举起杯子,自顾自地碰了碰空气。3XzJn9
“误事嘛……”他低声呢喃,语气温柔又像在自嘲,“我倒是希望如此。酒可是个好东西啊……能忘掉一些不想记得的东西。”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