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印象是黑，或者说，暗。当然，这并不奇怪，毕竟外面已经入夜，而跟随着时的尼克尔正在向下行。这是一个不出意料之外的地下设施，毕竟使用她的是隐藏在千禧自治区的光鲜亮丽之下的“the Big Sister”。但是即使以秘密的标准来说，没有哪怕一点勾勒台阶的荧光，这段本该并不长的楼梯，却因为黑暗，显得像是通往冥府的不归路一般。3XzJnW
而即使不考虑感性和意象的问题，黑暗的通道也给人带来了确实的麻烦。即使只是单调的楼梯，在基本没有多少照明的情况下也让人走的费劲。尼克尔不得不依靠扫描脉冲加增强现实的功能确认地形。这样的体验让他不禁想到曼哈顿那些已死摩天楼中最死寂的角落，以及曾经听说的，富有冒险精神的特工深入其中，然后失足坠落的传说，那台糟糕了。3XzJnW1
不过，似乎并没有像尼克尔这样滥用先进技术，为尼克尔带路的时也一样在漆黑一片的楼梯上如履平地。能做到这一点，只能说明这位莉音的专属女仆兼护卫，已经不知道在这样的黑暗甬道中来回了太多次——又或者是：“因为我是完美女仆，完美女仆没有不可能，V。”3XzJnW
摆出剪刀手的“完美女仆”说着炫耀的话，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扑克脸。两者结合起来萌生出冷面笑匠的反差感，让楼梯走道中的空气都仿佛凉了几分。哦，等一等，这不是错觉，前方确实传来了冷风，就像是国际开发银行总部地下金库内的数据中心中的那种感觉一般。3XzJnW
而在无声张开的自动门背后，房间里的光景也和银行总部的数据中心区别不大。整齐排列的服务器机柜中分开一条通路，而通过通路望去，前方是整齐排列的成组大屏幕，其中滚动着令人目不暇接的字符串。但是，小看难懂的字符串可是要吃亏的，因为比起简单直白的监控摄像头图像，这些汇总着整个千禧的全部网络活动的字符串瀑布更加事无巨细的勾勒出千禧的一切……就像不经可视化的“证据关联全息覆盖层”一样。3XzJnW
这也许就是这个秘密设施中几乎被服务器沾满的缘故。毕竟，国安局长随意玩弄了一下奥提兹智能的技术，从各种电子设备中虹吸而来的数据便轻而易举的撑爆了预定的服务器，以及国安局分析师的判读能力。但对于莉音来说，审视着这些繁杂如同星海一般的数据，只不过是她每天的日常罢了。3XzJnW
而同样一如往常的，则是她那一身似乎从来都没变过的黑色西装套裙。这可不是尼克尔瞎说，伊甸条约事件告一段落之后，他已经和莉音见过好几次了。每一次，她那令人心神荡漾的好身材都是包裹在这一身同样的黑色西装套裙里；而同样的，每一次，她都是以相同的话迎接尼克尔的到来：“您来了，老师。”3XzJnW
“晚上好，莉音。”尼克尔点点头，他已经过了会为莉音的一成不变而感到无奈的阶段了。毕竟，接下来大概就是交换情报，再由莉音唠叨一遍关于“无名众神的王女”的危险性的提醒，以及她对无名众神技术的最新解析成果。一板一眼到某种乏味的地步，让人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单纯的只是想见一见老师，却又碍于千禧幕后大姐大的身份与矜持，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事实上，在第三次和莉音见面时，安娜就刻薄的嘲讽过莉音了。而她的回答却是：3XzJnW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安娜小姐，”她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可怜：“我只是判断这样的流程时最有效率，最合理的与老师交换信息的手段，并没有参杂个人感情。”3XzJnW
她是真的没有掺杂个人感情，就像是在某个可能的遥远黑暗未来，那受缚于黄金王座之上的老腊肉一般。现在想来，那是很少见的能让安娜气的嘴都歪了的场面；但到了最后，面对着一脸坦荡的莉音，心眼多多的赛博妖精也只能发出一声哀叹：【你这家伙真适合去堵黄金马桶。】3XzJnW1
那之后，安娜就几乎不怎么和莉音聊了，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她把这种煎熬全都甩给了尼克尔，因为作为老师，他可没办法逃避学生的请求。所以，今天又是这样，在尼克尔介绍完十字神名的调查任务终于暂时画上了句号之后，莉音也介绍了她对无名众神技术的解析进展。看来今天的会面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直到一阵突兀的提示音在只有屏幕光亮的昏暗地下室深处响起。3XzJnW
“不，并不是，所有服务器工作都无异常。”莉音摇了摇头，否定了尼克尔的猜测，因为她知道正确答案：“那是我安置在这里的3D打印机完成工作的提示。”3XzJnW
“那么我去帮您拿过来。”侍立在旁的时立刻起身，准备为莉音提供服务。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莉音拒绝了她：“不，这次制作的零部件非常精细，我自己来处理，时，待机吧。”3XzJnW
“哦。”时点点头，退到一旁的阴影中。但即使如此，尼克尔还是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与落寞——他不想看也不行，因为心思细腻的赛博妖精将还原出来的画面直接怼到了尼克尔的脸上，附带她无可奈何的评论：【调月莉音，你就是这点不行啊……】3XzJnW
但这话，安娜也只能说给有同感的尼克尔听，而莉音自己是断然无法理解这种无可奈何的。她只是踩着一模一样的步频，精确而自然的来到了工业级3D打印机前，费力的拉开防护盖门，然后将一根看起来就很沉重的长条形零件从加工腔体中抱出。而她抱在怀里的零件，难得的勾起了安娜的兴趣：【唷呵？某种机械手的手臂本体组件？】3XzJnW
“是的，安娜小姐。”莉音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稳，甚至可以说，平淡，完全没有因为安娜久违的再次搭话而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这是利用无名众神技术的片鳞，由我自行设计的部件。”3XzJnW
【就像之前在千禧塔里伏击我和特工时候的那些战斗机器人一样？】安娜的语气变得不太友善起来：【那些玩意叫什么来着？AMAS？】3XzJnW
“是的，AMAS。”而莉音当然没有听出安娜话中所带的刺，回答道：“但是这次我设计的装置……抱歉，这个不能向老师透露，也暂时不接受老师的评论。”3XzJnW
但尼克尔并没有评论单独一根机械手臂的欲望，相比起来，反而是当莉音说“不接受老师评论”的时候，那对她而言过于明显的自豪感，以及对这自豪感无法向他人展示的遗憾，更让尼克尔和安娜感到惊奇。尼克尔悄悄地在裤兜里打字道：《嘿，安娜，这下莉音行了吧？》3XzJnW
【……嘁。】安娜的失望和不甘心也很露骨，但是，该怎么说呢？像是个机器一样合理的莉音终于再度展现了一丝丝人性，尽管这人性只是对自身工作的执著，但即使是安娜也不得不承认，这算是某种好事吧；【好吧，这家伙可能还是个人……真是太特么的好了呢。】3XzJnW
“那么，接下来，我要对这个零部件进行调试和检查，老师如果没什么其他的情报需要交换的话，时间已经不早了，就请回吧。”安娜的吐槽，莉音自然无从得知。而她刚刚多少有些的，符合她年龄的执著与投入，也在生硬的送客之辞中仿佛幻影或者露水一样消散了。一如既往，一直等候在旁的时悄无声息的来到尼克尔的身边，准备送老师离开。但这一次，尼克尔却叫住了莉音：“等等，莉音。我还有件事。”3XzJnW
“您请说。”莉音对此仍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我会认真评估风险的。”3XzJnW
不不不，评估风险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尼克尔心中腹诽，但转念一想，似乎他带来的请求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特别是对他的个人隐私——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得帮着向他低头拜托的小黑客们求情：“是关于去年年底，收缴道违禁品保管室的‘镜’系统的事情。贝里塔斯的大家拜托我，希望你能将‘镜’还给贝里塔斯。”3XzJnW
当然，站在研讨会的立场上，她们，特别是优香，对这个请托往好了说也只是“持保留态度”，不然贝里塔斯也不会专门由千寻带着，求助于尼克尔。千寻再三保证，不会再出现用“镜”破解夏莱（实际上是安娜为核心的特工网络）的安全机制，更加不会用来偷听偷录尼克尔的手机。但是，比这更重要的是，借助“镜”系统的扣押，理应想要达到的目标——测试“无名众神的王女”的战斗能力，早就已经达成了。3XzJnW
所以，莉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应了贝里塔斯的请求，随意的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就将“镜‘系统的扣押解除了。毕竟，对于掌控着千禧的一切的the Big Sister，这只不过是不值得在意的举手之劳罢了——而十字神名的威胁，似乎，也没有比这让莉音在意太多。看着她埋头于自己工作的背影，尼克尔不由得想起了初次见面时莉音的自我介绍，“期望能够揭开‘千年难题’的逐星之人”……3XzJnW
【她总是盯着星星，又或者是从星星上俯瞰大地。】安娜的感叹适时在尼克尔耳边响起：【所以才会像这样，不懂得爱具体的人事物，而只是抽象的爱着千禧这个整体吧。】3XzJnW1
“那谁会是她的玛卡多，”顺着安娜的隐喻，尼克尔将心中的感慨化作也许只有他和安娜才懂的问题：“而谁又将是她的马格努斯呢？”3XzJnW
【这谁知道？】安娜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对这个问题也无能为力：【我只知道，谁是她的黎曼鲁斯——她来了哟。】3XzJnW
安娜的话音未落，尼克尔的身后便突然传来了格外响亮的脚步声，还有在这个昏暗而狭窄的地下空间中格外吵闹的说话声：“喂！莉音！你拜托我的任务完成了哎。真是的，就会使唤人，偶尔你也自己——咦？”3XzJnW
千禧的“黑之帝皇”的“黎曼鲁斯”，惊讶的眨着眼睛，注视着刚刚收敛起惊讶表情的老师。而在意外的相遇之后，美甘妮禄，千禧常胜不败的Double O，红着脸，稍微挪开了视线：“老，老师怎么也在这里啊……都，都多久没见到了。”3XzJnW
但是，虽然语气听起来像是责怪，但妮禄红扑扑的脸颊，和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上扬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而尼克尔也很高兴能偶遇妮禄，尤其是在这个实在是有点太缺乏“人味”的空间里，见到一直都活的那么真情实感的她。3XzJnW
只不过，她看来还有正事要和莉音谈，而尼克尔则是已经谈完了正事，留在这里，也许只会打扰莉音安排妮禄掩藏她想要消弭的秘密。所以他和妮禄打完招呼之后，便准备向她和莉音告别。但是妮禄却满不在乎的一把拉住了尼克尔的手腕，硬是将他拽了回来：“这么急干啥？我看Rabbit小队的小兔子们又没跟老师一起。稍微等我会儿，我跟这家伙交代完，就护送老师回去，免得她们担心。”3XzJnW
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拒绝！妮禄自顾自的做出了决定，然后就在尼克尔的面前，直接向莉音报告了任务完成情况。看起来，妮禄也和尼克尔还有日鞠一样，前往了废墟深处的某个地方，孤身一人，打倒了什么危险的敌人后，为莉音取来了某个遗落在废墟地带中的物品。妮禄完全不介意将这种程度的任务细节暴露给老师，但莉音的脸上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但，大概是因为妮禄也算基沃托斯数一数二的强者吧，并不以战力见长的莉音，只能无言的接受妮禄的大嘴巴。3XzJnW
“下一个委托，我会另行通知你的。”她最终以这样的话结束了与妮禄的交流：“那么，正好，请护送老师回去吧，妮禄。”3XzJnW
“那还用说？”妮禄的回答，则还是她一如既往的风格，傲气而自信：“肯定比一年级的小兔子做的要好，对吧，老师？”3XzJn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