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处,天光尚未完全驱散林间的阴霾。被改造成工坊的地精聚落正在被米尔德拉和洪巴巴一起暴力拆迁,“试做1号”以及那台临时蒸汽发电机的残骸,都已经被魔法轰击破坏成不可分辨的碎渣,周围的地面也都用蛮力清理过,试图抹去她们存在过的痕迹。3XzJqv
米尔德拉将可以让以太稳定输出的宝石灯随意丢在这片废墟之后,嘱咐洪巴巴:“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在这里破坏,但要留着这个宝石灯。有什么情况,用乌鸦联系。”3XzJqv
做完这一切,米尔德拉再次启动光学迷彩,便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返回了神学院。3XzJqv
“试作1号”造成的圣灵的真空地带,在不再运作的当下,已经开始出现圣灵的诞生和其他地区的圣灵的回填。虽然过程缓慢,可总算能让人共鸣圣灵而使用魔法了。3XzJqv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恐慌,仿佛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一座尖塔之上。平日里总能听到的、修士们清晨诵经的悠扬歌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以及偶尔从紧闭的门窗后传来的、带着哭腔的低声祈祷。3XzJqv
长廊里,行色匆匆的学徒和修士们脸上不再有往日的轻松与朝气,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不安和深深的迷茫。他们低着头,脚步匆匆,彼此之间很少交谈,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偶尔有人交头接耳,也都是压低了声音,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生怕自己的言语被什么不该听见的东西捕捉到。3XzJqv
“听说了吗?昨晚圣灵消失了!”一个年轻的学徒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同伴神神秘秘地说道,他的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我昨晚祷告的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一片死寂!就像主抛弃了我们!”3XzJqv
“我也感觉到了!那可怕的尖叫声!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另一个学徒声音颤抖地附和道,“肯定是魔女!一定是魔女降临了!只有最强大的魔女,才能做到这种事情!”3XzJqv
“谁知道呢,反正这段时间最好别出学院门,老老实实待在学院里祷告吧。”3XzJqv
“闭嘴!不许胡说!”旁边一位年长的修士连忙制止了他们,“别胡说八道!院长和导师们正在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3XzJqv
类似的对话在学院的各个角落悄然进行着。关于“魔女之灾”降临、圣灵消失、仪式失败的流言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将恐慌的种子撒播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没有人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他们只能在恐惧和不安中,依靠着仅存的信仰,进行着徒劳的祈祷。3XzJqv
导师们的神情也变得异常凝重。他们加强了学院的戒备,巡逻的卫兵数量明显增多,盘查也变得更加严格。一些重要的场所,如图书馆、实验室、甚至是某些导师的私人房间,都被施加了更强的防御法阵。3XzJqv
原本按部就班的课程也变得混乱不堪,有些导师干脆取消了课程,让学生们自行祈祷;有些则心烦意乱,草草讲了几句便宣布下课;还有些则试图用更加激昂的布道来驱散学生们心中的恐惧,但效果甚微。3XzJqv
整个神学院,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之中。3XzJqv
米尔德拉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回到了她与阿尔温娜的宿舍。3XzJqv
刚刚走到宿舍楼的门口,便看到迪特里希正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他的灰色长袍皱得更厉害了,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米尔德拉从未见过的凝重和担忧。3XzJqv
看到米尔德拉回来,他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急促地问道:“你昨晚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3XzJqv
米尔德拉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地回答:“昨晚?我在宿舍睡觉啊,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3XzJqv
迪特里希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米尔德拉的表情平静而无辜,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追问。或许是他太紧张了,毕竟昨晚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3XzJqv
“没什么……”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小米尔,听着,这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准你再离开神学院!一步都不行!”3XzJqv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圣灵大范围地消失了。”3XzJqv
米尔德拉故作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惑和担忧:“圣灵消失了?怎么会这样?”3XzJqv
“我也不知道。”迪特里希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学院高层现在都认为是‘魔女之灾’降临......”3XzJqv
“总之,”迪特里希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现在情况非常混乱,学院和城市里都不安全。小米尔,你听着,”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米尔德拉的眼睛,“从今天起,你最好待在学院里,哪里都不要去,尤其是晚上!明白吗?”3XzJqv
卢米希尔城的混乱,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如同失控的野火,愈演愈烈。3XzJqv
街道上,行乞的难民越来越多,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如同幽灵般游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伸出干枯的手,向路人乞讨着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饥饿、寒冷和疾病如同无形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脆弱的生命。3XzJqv
曾经象征着财富和希望的黄金天秤商会的交易所,如今大门紧闭,门上贴着“暂停兑付”的告示,门口聚集着越来越多愤怒而绝望的人群。他们曾经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债券上,如今却血本无归,连生存都成了奢望。3XzJqv
暴力如同瘟疫般蔓延。抢劫、斗殴、甚至谋杀,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频繁上演。失去秩序的约束,人性的阴暗面被无限放大。为了生存,为了抢夺最后一点资源,人们变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择手段。3XzJqv
城防系统彻底瘫痪,士兵们要么加入了混乱的掠夺,要么干脆躲藏起来,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3XzJqv
教堂虽然依旧敞开大门,接纳着前来祈祷和寻求庇护的信徒,但牧师们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和无奈。有限的食物和药品根本无法满足越来越多难民的需求,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绝望在人群中蔓延,看着信仰在苦难面前一点点动摇。3XzJqv
弗兰茨的尸体,便是被一群饿红了眼的难民从托拉河下游的淤泥里打捞上来的。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关心他是谁。对于这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们来说,他不再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而仅仅是一块能够填饱肚子的肉。3XzJqv
他被粗暴地肢解,分食,连骨头都被砸碎吸食了骨髓。曾经英俊的炼金学徒,就这样以最屈辱、最悲惨的方式,消失在了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3XzJqv
当阿尔温娜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去弗兰茨曾经租住的豪华公寓寻找他时,迎接她的,并非心上人温暖的拥抱,而是一群凶神恶煞的、手持棍棒和欠条的债主。3XzJqv
“弗兰茨·艾德勒?那个欠了一屁股债跑路的骗子?”为首的打手上下打量着阿尔温娜,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你是他什么人?替他还钱吗?”3XzJqv
阿尔温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她从未想过,自己深爱着的弗兰茨,竟然会是别人口中的“骗子”。她颤抖着声音争辩:“不!你们胡说!弗兰茨不是骗子!他只是暂时遇到了一些困难!”3XzJqv
“困难?”打手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小姑娘,你太天真了!那个小白脸早就把从你们这些蠢女人身上骗来的钱,还有从我们这儿借的高利贷,全都投进‘债券’那个无底洞里了!现在血本无归,自己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3XzJqv
“他欠下的钱,连本带利,足够买下十个你这样的!”另一个打手恶狠狠地说道,伸手就要去抓阿尔温娜的胳膊,“既然你是他的女人,那他的债,就该你来还!”3XzJqv
慌忙中魔法的光辉闪过,将抓着自己胳膊的打手吓了一跳。3XzJqv
“魔法!她会魔法!该死!”打手们见阿尔温娜用起了魔法,一溜烟就跑了,只留下阿尔温娜和她身上闪过的硬皮术的光辉。3XzJqv
弗兰茨失踪了,很可能已经死了。他还欠下了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债务,而这些债务,竟然有一部分因为某些“担保协议”,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她的头上!3XzJqv
巨大的打击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间将阿尔温娜吞没。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神学院,将自己关在寝室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日以泪洗面。3XzJqv
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那个温柔体贴、许诺她美好未来的弗兰茨,怎么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那些曾经甜蜜的誓言,那些充满爱意的礼物,难道都只是精心设计的谎言?3XzJqv
痛苦、背叛、愤怒、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和弗兰茨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他爱过自己的证据,却只发现越来越多的破绽和谎言。3XzJqv
恨弗兰茨的欺骗和懦弱,恨黄金天秤商会的贪婪和无情,恨这个世界的残酷和不公。但她更恨的,是自己的天真和愚蠢,以及……贫穷和软弱。3XzJqv
如果她有钱,如果她有足够的力量,弗兰茨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债务逼上绝路?是不是就能拥有他们曾经幻想过的幸福生活?3XzJqv
当米尔德拉回到宿舍时,阿尔温娜就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孤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扑上来,没有抱怨,没有撒娇,甚至没有回头看米尔德拉一眼。3XzJqv
她看出了阿尔温娜此时的状态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但一来她早就劝过阿尔温娜尽早放手不要陷得太深,二来此时已经太晚了,任何安慰的言语在此刻没有意义。3XzJqv
“小米尔,”阿尔温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说……弗兰茨他,做错了吗?”3XzJqv
“他只是想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有错吗?”阿尔温娜继续问道,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只是太天真了,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他只是……太穷了,太软弱了……”3XzJqv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自嘲的轻笑:“如果他有钱,如果他有权势,如果他足够强大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对吗?”3XzJqv
阿尔温娜缓缓地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她看着米尔德拉,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难看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3XzJqv
“小米尔……”她说,“有钱,真好啊。”3XzJqv2
那声音里,不再有往日的纯真与温暖,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偏执。3XzJqv
教会和城主府残存的官员们,在恐慌和绝望中,为了推卸责任,开始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已经撤离的黄金天秤商会头上。他们夸大其词地描述着商会的“罪行”,将城内所有的混乱和灾难都归咎于商会的阴谋和贪婪,试图将自己从这场灾难中撇清关系。3XzJqv
“烧毁粮仓的是他们!污染水源的是他们!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3XzJqv
恐慌的民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将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倾泻到了这个早已人去楼空的替罪羊身上。他们砸毁了商会留下的店铺,焚烧着商会的旗帜,仿佛这样做就能驱散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3XzJqv
城主府的官员们趁机向教皇国高层发送了紧急求援信,将卢米希尔城的混乱局面描绘得如同人间地狱,并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指向了黄金天秤商会,他们向民众刻意隐瞒了瘟疫的严重性和自身的失职,只强调“魔女教团”的威胁,试图将水搅浑,逃避责任。3XzJqv
教皇国的权力中枢,一座比卢米希尔更加宏伟、更加庄严的圣城。尖顶的白色教堂如同象牙般耸立,白色的八芒大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辉煌的光明大教堂内,巨大的穹顶之下,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红衣主教们身着代表着他们崇高地位的红色长袍,围坐在巨大的圆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和忧虑。3XzJqv
“卢米希尔的情况,诸位都已经了解了。”为首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老主教,缓缓开口,声音轻飘却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黄金天秤商会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与魔女教团‘镀金债契会’有着密切的联系。再加上前段时间森德瓦尔德森林出现的异常。恐怕,这并非简单的混乱,而是有预谋的袭击。”3XzJqv
“温德主教的弟弟,温德·冯·卢米希尔公爵至今杳无音讯,城主府也被不明势力控制,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另一位红衣主教补充道,“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3XzJqv
“派遣圣女?现在恐怕有些困难。”最初发言的老主教叹了口气,“圣·维罗妮卡殿下在金岩公国殉难,其他几位圣女殿下大多在外执行任务,或是卫队尚在整备之中,尤其是新晋的那位……她的力量还不稳定,卫队更是刚刚组建,仓促出动,风险太大了。”3XzJqv
会议陷入了僵局。派遣圣女是应对魔女之灾最有效的手段,但目前教会的力量确实捉襟见肘。而普通的骑士团,面对这种级别的灾难,恐怕只是杯水车薪。3XzJqv
会议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争论。各位主教和教会高层对于如何处理卢米希尔的危机,意见不一。有人主张谨慎行事,先派遣调查团查明真相;有人则认为必须立刻出动精锐部队,以雷霆手段镇压混乱,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3XzJqv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起:“诸位大人,或许,我们施瓦茨贝格家族可以为此效劳。”3XzJqv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说话者的身上。那是一位身披白色礼服,金发银眼、面带笑容的俊美骑士,他左肩的披风上绣着手持利剑的黄金狮鹫。3XzJqv
他是来自“黑岩堡垒”施瓦茨贝格的使者,代表着教皇国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之一的格里芬之爪骑士团。3XzJqv
“拜耳·冯·施瓦茨贝格阁下,”老主教微微颔首,“你有什么建议?”3XzJqv
“建议谈不上,”俊美的骑士声音铿锵有力,“卢米希尔的混乱,已经严重威胁到教皇国南部的稳定。我的兄长,以及格里芬之爪骑士团第三大队,愿意即刻出发,前往卢米希尔,镇压叛乱,恢复秩序!”3XzJq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