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白天反复穿行的中央走廊,与足以称得上标志性的中央旋梯。红色的长毛地毯顺着走廊一路延伸,古怪的大理石雕塑伫立楼梯拐角,材质白得近乎发灰。3XzJpO
【第三任图书管理员】3XzJpO1
白天她与新生队伍经过这里时还曾笑着低声吐槽:“为什么用个骷髅头充当名人塑像?”3XzJpO
但此刻,那对空洞的眼眶似乎正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让她脊背发凉。3XzJpO
别过视线,放轻脚步,顺着楼梯一路向下。她记得从主旋梯向下可通向底楼门厅,再折向莫特利塔,便能绕回宿舍。3XzJpO
可刚转过一段拐角,手机照出的光束便捕捉到了异样。3XzJpO
下方不远处,楼梯间的空间里,弥漫着灰色的、缓慢流动的雾气。3XzJpO
那雾并非晨间常见的水汽,而是带着黏滞感与缠绕感。光束穿透它时,竟呈现出晶莹的光柱,灯光如同撞上无数悬浮丝线,每一缕雾丝都清晰得近乎实体。3XzJpO
她把手机探前些许,弯下腰,用手指在雾层边缘轻轻拨了一下。3XzJpO
冰冷、湿润,还有近乎生物膜的韧性,凉意沿着指尖迅速钻入手腕,让她下意识地抽回了手。3XzJpO
它在缓慢翻滚、纠缠,如同涨潮一般,随着时间推移而缓慢向上蠕动,沿着旋梯逐级上涨。借由楼梯的结构,她能清楚地辨认雾层刚刚爬上一级新台阶。3XzJpO
爱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鞋跟磕在石阶边缘,发出轻响。3XzJpO
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像被什么从体内扯了一把似的,整个人忽然轻飘起来。眼前的雾气开始晃动,楼梯边缘的线条仿佛被水波拉扯,起伏不定。3XzJpO
脑子仿佛被棉絮塞满,意识一阵阵地模糊,她试图眨眼驱散重影,手心却开始冒汗。3XzJpO
她按住额角,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地转身,踏上台阶。3XzJpO
一层、两层,鞋底擦过毛毯的声音清晰可闻,每步都像踏在棉花上。3XzJpO
她几乎是靠本能走到三楼,可当她向下看去的时候,雾气却已经够上仅有半层楼之隔的雕像脖颈——3XzJpO
爆炸头发型如同打翻的树冠,嘴角咧开至近乎夸张的弧度,墨绿色的孔雀石雕像正无声地嘲弄着爱音的狼狈与迟钝。3XzJpO1
视野开始塌陷,余光中世界变得斑驳不清,耳边只剩下急促的心跳。3XzJpO
她想再看看雾气是否已经追上,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3XzJpO
她靠着冰冷的石墙,试图咬破舌尖唤醒自己,但指尖已经开始失去知觉。3XzJpO
危险的直觉驱动着眼皮强行睁开,模糊视野中,一团猩红的血肉正倒挂在天花板上,乱七八糟的肢节指向自己的方向。3XzJpO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双眼,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怪物。3XzJpO
“......看来没办法了——希望你之后不要介意......”它一边咿咿呀呀地叫着一边向爱音靠近。3XzJpO
毛毯被一脚踢开,从沙发边缘滑落,盖住了刚刚坠落的手机。3XzJpO
雨声仍在画室窗外滴滴答答,屋里弥漫着松节油与颜料混合的味道。熟悉而陌生的空间让她一时间没能从梦与现实的缝隙中挣脱出来。3XzJpO
她张着嘴大口喘息,眼神惊惶地扫过四周,下一秒——3XzJpO
是那个姐姐——那个自称“普通女大学生”的神秘人,她在用织梦的方式......为我找回记忆?3XzJpO
“根据广町的推理,”蜜茶色头发的女人轻轻抿了一口可乐,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小安诺多半是梦到遇见你了。”3XzJpO
“......你说谁?”爱音迟疑地转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画室另一角。3XzJpO
与“对方恳请我恢复与其在布兰库格的记忆”一同被想起的,还有“梦”中的经历。3XzJpO
爱音浑身一紧,连忙往沙发角落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抱住膝盖,神情中充满了警觉与羞恼。3XzJpO
“我说当时!在布兰库格!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我记得你......”3XzJpO
“呃——啊——安诺,其实......算了,你绝对不想知道细节——”3XzJpO
“——我当然想知道!”爱音毫不退让地反驳,“你对我做了什么?那个灰雾是怎么回事?”3XzJpO
“......好吧,”普罗普西叹了口气,“那是你自己要求的哦。”3XzJpO
它像是在回忆一般拖长语调:“我只是赶在闰时追上你之前,把你白天吃下去的东西,从胃里完完整整地请了出来——这样你才能醒过来。”3XzJpO
“很彻底地吐了。”那声音中透着一丝小小的自豪,“别担心,我下手非常专业。毕竟原生先知在医学方面的造诣,嗯,怎么说呢......比大多数人类医生都靠谱多啦。”3XzJpO
反胃感骤然袭来,仅仅是想到这团怪物可能会用怎样的方式让自己呕吐,就已经足够爱音吐个天昏地暗了。3XzJpO
“拜托,当时我救了你诶!不然你就要被闰时吞噬了!”一旁,普罗普西委屈地辩解。3XzJpO
“......闰时?”爱音皱起眉,终于因为陌生的词而迟疑。3XzJpO
“——终于说到重点了。”自称广町的姐姐叹了口气,抢过话头。3XzJpO1
“千早爱音,你能详细描述下自己是怎么被卷进闰时中的吗?”3XzJpO
“我只是......下楼去捡手机,遇到了学校的人......躲进了主楼......就发现了‘雾’在自下向上蔓延。”爱音抱着膝盖,试图理出头绪,“那雾看起来......不太对劲。”3XzJpO
“当然不对劲,那是闰时之雾。”广町把可乐放回桌面,身体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爱音,“布兰库格已经很久没有发生闰时了。”3XzJpO
“上次发生时,那里还叫噤声居屋!”普罗普西补充道。3XzJpO
“所以,到底什么是——‘闰时’?”爱音转向广町,一脸疑惑。3XzJpO
“你可以把它当成某种......错位的时间。”对方平静地解释道,“人们在里面经历几周,外面可能不过几秒钟。”3XzJpO
“所以我当时感觉到头晕目眩,是因为进入了闰时?”3XzJpO
“这次的闰时是人为制造的。”广町认真地举起一根手指,“根据广町的调查,布兰库格全体师生,在晚餐时都被下了催眠药——在闰时中入睡,只能等到闰时结束才会醒来。”3XzJpO
“等等,全体师生?”爱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那我为什么——”3XzJpO
“因为你刚好遇到了我!”普罗普西举起一条似是而非的腿,振振有词,“我赶在闰时雾霭笼罩你之前,把你弄醒了。非常及时、非常英明。”3XzJpO
“所以,”广町适时打断了这段对话,正色道,“除了制造闰时的人以外,清醒进入闰时的,只有你和普罗普西;而一直坚持清醒到闰时结束的,只有你。”3XzJpO
“等等等等——”爱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一直呆到了闰时结束......那我在里面......都做了什么?”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