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被苏明那句加重了语气的“你”字刺得微微一颤,避开的视线在冰块和睦之间游移不定,最终还是落回初华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她的眉头拧得更紧,像是要从混乱的记忆里打捞出什么,却徒劳无功。3XzJqO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飘,“我想不到……真的想不到……”3XzJqO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镇定下来,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初华……她是我小时候,就是有一年夏天去海岛度假,在那边认识的。我们是朋友,没错,但……”3XzJqO
祥子下意识地攥紧了睦的手指,似乎想从这熟悉的触感中汲取力量和佐证。“但我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多少天。比起我和小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那完全是两回事。”3XzJqO
她抬眼看向苏明,眼神里带着一种辩解般的恳切:“我和小睦在一起的时间那么长,经历的事情那么多,小睦都……都没有这样。初华她……我们真的只是假期里的玩伴,后来联系也断断续续的,怎么会……怎么会对我产生那么强烈的……”3XzJqO
她顿住了,那个词——“欲望”或者“执念”——她似乎说不出口,尤其是在初华以这种形态呈现在眼前时。3XzJqO
“而且,”祥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提高了一些,“很多小时候海岛上的事情,初华自己都说记不清了!她忘了很多细节!如果真的那么重要,她怎么会忘记呢?这不正好说明……我们之间真的就只是很普通的、甚至有些模糊的发小关系吗?普通朋友之间,怎么会有这种……这种……”3XzJqO
她再次卡壳,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茫然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她看着冰里初华痛苦的脸,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由自己无意间催生出的怪物。3XzJqO
“她有很多和你一起的细节不清楚,是吗?”苏明再次确认,语气平静,却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铺下一块沉重的基石。3XzJqO
祥子用力点头,仿佛这个事实本身就能证明她的清白和困惑的合理性。“对!是的!就是这样!”她急切地补充,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比如我们在沙滩上堆的那个城堡,她后来再提起,说的样子和我记忆里的完全对不上!还有一次捉迷藏,她明明是躲在礁石后面被我找到的,她却坚持说自己那天根本没去海边!很多……很多这样的小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她要么忘了,要么就说得牛头不对马嘴!”祥子越说越觉得这就是关键,是解开眼前这团乱麻的线头,“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如果那些经历对她真的那么刻骨铭心,她怎么可能记错、怎么可能忘记呢?”3XzJqO
她停顿了一下,气息不稳,眼神里充满了对苏明认同的渴望,以及一丝因反复强调而生出的疲惫。她紧紧攥着睦的手,指节泛白,睦只是安静地回握着,目光在祥子和冰块之间流转,没有说话,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撑。3XzJqO
苏明看着祥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种了然于胸的平静,反而让祥子心头的不安感更加强烈。3XzJqO
“嗯,我明白了。”苏明点了点头,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落下,“祥子,你听过初华提起过她有个姐姐吗?”3XzJqO
祥子一愣,茫然地摇头,“姐姐?没有……从来没有。初华是独生女吧?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说的,我认识她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个荒诞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隐约浮现,让她浑身发冷。3XzJqO
苏明没有理会祥子的疑问,只是继续说道:“初华确实有个姐姐,叫初音。长得和她几乎一模一样。”3XzJqO
他的视线转向那块寒冰,以及冰中那张痛苦扭曲、酷似初华的面孔。3XzJqO
“所以,祥子,”苏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因为震惊而嗡鸣的耳中,“现在冻在冰里的这个人,大概率不是你的发小丰川初华。”3XzJqO
祥子猛地松开了睦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视线死死钉在冰块上。姐姐?初音?那张脸……难道说,小时候和她一起玩,那些她记得而“初华”忘记的事情,其实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睦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镜片后的眼神也终于显露出一丝波动,紧盯着冰中的面孔,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3XzJqO
这个“初音”是初华的双胞胎姐姐,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砸进祥子混乱的思绪里,激起千层浪。她扶着额头,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姐姐……初音……”她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冰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可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应该……根本不认识,不是吗?” 如果和她一起长大、留下那些模糊记忆的是初音,那她对自己的执念又从何而来?这完全说不通。3XzJqO
苏明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大概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平淡的事实,“她是你妈妈的妹妹,你的小姨吧?”3XzJqO
“啊?”祥子猛地抬头,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得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甚至下意识地想笑,觉得这太荒谬了。“小……小姨?”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你在说什么?我妈妈……我妈妈没有妹妹啊!她是独生女!而且,初华的妈妈和我妈妈……她们是……是朋友啊!这怎么可能?” 她看向旁边的睦,像是要从对方那里寻求一点现实感,但睦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从小到大,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什么小姨,更别提这个小姨还是自己发小的双胞胎姐姐!这关系乱得像一团麻线,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她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被蒙在一个巨大的、荒唐的鼓里,而现在鼓被敲破了,露出了里面匪夷所思的真相。3XzJqO
“小姨?”祥子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头像是打了结,每一个音节都透着荒谬。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个词安放在她已知的世界里,却发现根本没有它的位置。“我妈妈是独生女,苏明先生,这一点我非常确定!从小到大,家族里从来没有第二个女儿,我外公外婆也只有我妈妈一个孩子!而且……”她猛地想起另一件事,“初华的妈妈,和我妈妈是很好的朋友!她们算是朋友啊!这……这怎么可能……”3XzJqO
她的话音戛然而生,一个更可怕、更让她难以接受的可能性顺着“独生女”这条线索爬了上来。如果母亲确实是外公外婆唯一的婚生子女,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3XzJqO
苏明仿佛看穿了她的思绪,平静地接话:“你母亲是你外公外婆唯一的婚生女,没错。”3XzJqO
祥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涌到了头顶,又倏地退去,留下冰冷的空白。她不需要苏明再多说一个字,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已经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3XzJqO
“我的小姨……也就是,祖父的私生女?”她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像铅块。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神经上,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看向冰块里那张痛苦的脸,试图从那和初华几乎一致的五官上找出属于自己家族的、属于那个威严的祖父的痕迹。3XzJqO
这太疯狂了!这简直比她之前经历的所有事情加起来还要离奇!自己的发小,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现在冻在冰里;而这个冻在冰里的,不仅可能是童年玩伴,还是自己母亲同父异母的妹妹,是祖父从未承认过的女儿?3XzJqO
祥子猛地抬起头,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地指向冰块。“不对……年纪!”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骇,“初华和我……我们是同龄人。那初音,她的双胞胎姐姐,自然也是!可是祖母……”她的话顿住了,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祖母葬礼的画面,那肃穆哀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时间……时间根本对不上!3XzJqO
“祖母过世才几年?十五年?还是十六年?”她看向苏明,像是在求证,但更多的是一种自问自答的恐惧,心脏因为那个呼之欲出的可怕结论而疯狂擂动。“这、这时间……”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意沿着脊椎攀升,让她头皮发麻。“这岂不是说……”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祖母她……她前脚刚走,甚至可能人还在病榻上,祖父他……他后脚就……”3XzJqO
那个不堪入耳的推断像一块巨石堵在她的喉咙里,让她一阵反胃。她猛地转开视线,不敢再看冰里那张脸,也不敢看苏明那平静得过分的表情。一种混杂着家族蒙羞、被至亲欺瞒以及对祖母深深不值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让她脸颊滚烫,耳根都烧了起来,仿佛自己成了这桩丑闻的一部分,被钉在耻辱柱上。3XzJqO
“他就和初音的妈妈……让、让她怀上了这对双胞胎!?”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真相被戳破后的崩溃和自嘲。平日里那个在她面前不苟言笑、强调门风、受人尊敬的祖父形象,此刻在她心中轰然倒塌,碎成了满地虚伪的瓦砾。她甚至想起小时候,祖父严厉教训她要懂规矩、要时刻维护丰川家荣誉时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3XzJqO
“老……老东西……”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充满了厌恶和一种被愚弄后的愤怒。睦扶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在给予无声的支撑,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苏明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双手抱胸,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仿佛在说:“现在才想明白?”3XzJqO
“这算什么啊!”她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混乱、震惊和一种被愚弄的屈辱感。这都叫什么事?隐藏的血缘,错位的记忆,横跨两代人的纠葛……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像一个被人恶意打乱的拼图,而现在,她才刚刚看到那些最扭曲、最不可思议的碎片。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安抚的意味。祥子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块冰,仿佛要将它瞪出个窟窿来。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