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都静静地听着，有人跟着小声哼唱，有人拿着手机录像。没有人推搡，也没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大家只是共享着同一个旋律，沉浸在同一个氛围里。这种感觉很奇妙，和之前敲门时感受到的冷漠截然不同。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听众，和大家一样，被歌声吸引而来。3XzJnW
仁菜不再费力去看清桃香的脸，她稍稍放松了踮起的脚跟，闭上眼睛，更专注于听。吉他扫弦的声音，桃香换气的声音，甚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成了这首歌的一部分。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错过中介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好像真的被这歌声一点点从心里清扫出去了。刚才还觉得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石头，不知不觉轻了许多。3XzJnW
一曲终了，周围爆发出掌声。仁菜也用力地拍着手，手心被拍得有些发麻，心里却觉得无比畅快。她睁开眼，看到桃香笑着鞠躬，说了声“谢谢”。那一刻，仁菜觉得，也许，来东京这个决定，并不完全是个错误。至少，她听到了现场版的《空之箱》，不是吗？这可是在老家绝对体验不到的“福利”。嗯，值了。3XzJnW
掌声渐渐稀落，人群开始流动散去。刚才还围绕着的温暖氛围，随着人流一点点变淡。仁菜看着桃香收起拨片，手指拂过琴弦，发出最后一点细微的余音。她背起那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吉他，动作熟练地拉上琴包拉链。3XzJnW
仁菜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再不上去，人就走了。错过了这次，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刚才那首歌带来的勇气还没完全消散，她往前挤了两步，正好站在桃香收拾东西的路径上。3XzJnW
桃香停下手上整理线材的动作，抬眼看向她。路灯的光线不太明亮，但足够仁菜看清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带着询问的眼神。3XzJnW
被这么一看，仁菜刚鼓起来的那点勇气好像漏了点气。她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背包带子，舌头有点打结：“请，请问……”3XzJnW
问什么来着？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问她叫什么名字？刚才那首歌叫什么？还在这里唱吗？会不会太唐突了？3XzJnW
桃香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这种平静反而让仁菜更紧张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傻乎乎的追星族，还是特别笨拙的那种。3XzJnW
“刚才……刚才的歌，”仁菜磕磕绊绊地，总算把话说出来了，“非常好听！”说完这句，她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黑看不出来。3XzJnW
桃香闻言，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幅度很小。“谢谢。”声音干净，和唱歌时一样，只是少了旋律的包裹。3XzJnW
得到回应，仁菜稍微松了口气。她定了定神，觉得光说好听还不够，那首歌对她的意义不止于此。“我，我其实……”她顿了顿，决定实话实说，“是你的粉丝，也是Diamond Dust的粉丝！”3XzJnW
桃香扣上琴包最后一个搭扣的动作停了一下。她重新看向仁菜，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是吗？”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像是确认般地点点头，“那太好了。”3XzJnW
这句回应轻飘飘的，却像给仁菜打了一针强心剂。太好了？是说她是粉丝这件事太好了吗？还是别的什么？仁菜来不及细想，刚才被压下去的激动又冒了上来，话几乎是冲口而出。3XzJnW
“我真的，很喜欢桃香小姐的歌！”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也不那么抖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今天，我刚从乡下到东京来，就是……就是因为听了您的歌，才鼓起勇气的！”3XzJnW
说完，仁菜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这话是不是太重了？会不会给对方造成困扰？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桃香。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好像在评估这番话的真伪。3XzJnW
仁菜心里有点打鼓，赶紧补充：“当然不是全部原因啦，但是，是很重要的鼓励！”她觉得自己像个解释不清的小学生，有点笨拙。3XzJnW
空气安静了几秒。桃香没说话，只是伸手利落地把巨大的吉他包甩到背上。那个动作很熟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洒脱。3XzJnW
看着对方准备离开的姿态，仁菜心里一急，脱口问道：“那个，您……你，”她意识到称呼好像太敬语了，又赶紧改口，“以后还会在这里唱歌吗？”3XzJnW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这个问题是不是太私人了？万一人家只是随性所至呢？3XzJnW
桃香调整了一下背带，吉他包在她背后显得有些沉重，但她的身形依旧挺直。“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看情况吧，偶尔。”3XzJnW
回答得有些模糊，没有给出确切的承诺。仁菜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落了空，但又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街头歌手嘛，随性一点也很合理。她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样啊……知道了。”3XzJnW
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能说上这么多话，还表达了感谢和支持，甚至还问了问题，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仁菜看着桃香转身，背着吉他，身影渐渐汇入夜晚稀疏的人流，心里那点因为错过中介而产生的焦虑和沮丧，好像真的被刚才的对话冲淡了不少。至少，今天不算太糟。3XzJnW
桃香刚转过身，脚步却顿了一下。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侧过脸，目光重新投向还愣在原地的仁菜。路灯在她身后勾勒出模糊的光晕。3XzJnW
“啊，说起来，”桃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临时起意，“你要不要买一张CD？”3XzJnW
仁菜的大脑宕机了一秒。买……CD？她的？刚才那首歌的？惊喜来得太突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她心里激起巨大的涟漪。刚才那点因为没得到确切答复而产生的失落感，立刻被冲得无影无踪。3XzJnW
“啊？好！当然要！”仁菜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都拔高了些，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她手忙脚乱地去够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一千日元对吧？”3XzJnW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包里翻找钱包。天啊，钱包塞哪里去了？刚到东京，东西还没整理好，包里乱七八糟的。千万别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啊！仁菜心里有点急，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3XzJnW
桃香没什么不耐烦的表示，只是默默地从吉他包侧面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看起来非常简单的CD。没有花哨的封面，只是一个透明塑料壳，里面一张刻录光盘，盘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娟秀的字，大概是歌曲名，还有一个签名。3XzJnW
仁菜终于在包底摸到了自己那个钱包。她赶紧掏出来，打开，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千元纸币，双手递了过去，动作带着点朝圣般的虔诚。3XzJnW
桃香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张千元纸币。仁菜屏住呼吸，看着那只手越过纸币，径直朝着她摊开的手心探来。咦？不是一千吗？难道是嫌少？还是说……自己听错了？3XzJnW
就在仁菜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甚至开始恐慌是不是自己带的钱不够时，桃香的手指准确地捏起了她掌心那枚孤零零的一百日元硬币。指尖无意中擦过仁菜的手指，凉凉的触感一闪而过，却像微弱的电流，让仁菜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3XzJnW
仁菜彻底愣住了，举着千元纸币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收回。她看着桃香拿起那枚硬币，随意地看了一眼，仿佛确认面值，然后十分自然地揣进了裤子口袋。整个动作流畅得好像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价格。3XzJnW
一百日元就能买到桃香小姐亲手制作的CD？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仁菜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难道是粉丝福利？可自己才刚表明身份一分钟都不到啊！还是说，她看出来自己刚到东京，身无分文，所以特别照顾？一瞬间，仁菜心里涌上各种猜测，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微妙的不好意思。3XzJnW
桃香没理会仁菜的石化状态，同时将那张简陋的CD递了过来。透明塑料壳，里面一张普通的刻录光盘，黑色马克笔手写的字迹带着点随性的潦草，但又能看出笔锋的秀气。3XzJnW
“啊……哦！好！”仁菜如梦初醒，赶紧收回那张被晾在空中的千元纸币，手忙脚乱地塞回钱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张CD。3XzJnW
入手微凉，塑料壳边缘有些许磨损的痕迹，更显出几分真实感。仁菜把它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指尖甚至能感觉到光盘在壳子里轻微晃动的声音。这就是桃香小姐的歌，是她自己刻录的，还签了名！刚才那首让她鼓起勇气来到东京的歌，现在就在她手里了。一百日元，简直跟捡到的一样！不，比捡到的还让人激动。她甚至觉得这枚硬币花得比之前任何一笔钱都值。3XzJnW
仁菜低头看着CD，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那点患得患失的心情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她紧了紧握着CD的手，抬头想再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却发现桃香已经再次转过身，这次没有丝毫停顿，背着巨大的吉他包，迈开步子，真的要走了。3XzJnW
“那个，桃香小姐！”仁菜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急切。3XzJnW
桃香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等待下文。3XzJnW
“谢……谢谢你！”仁菜把后半句吞了回去，感觉再说“一百日元太便宜了”之类的话好像有点不合时宜，反而显得矫情。她最终只是用力地鞠了一躬，对着那个背影，“真的，非常感谢！”3XzJn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