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提着两袋早餐，走入病房，打算在上班前来探望这个不令人放心，总把重担往肩上扛，但生命力莫名其妙强韧的下属时，她到了病房外，举起手，正准备敲门...3XzJpB
「...你说赛芙拉也跟着进来了是怎么回事！」隔着那扇侧滑门都能听见的声音传来，脱离了他一如往常的镇定，冷静，可靠。活像是另一个人用了晓阳的声音说话，那是惊恐与担忧混合的声音。3XzJpB
陈愣住了，停下了动作，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房间内的动静。3XzJpB
「昨晚半夜被企鹅物流那些女孩子们开着车送来的，到院时是凌晨就没叫醒你，而且她也睡着了，到现在都还没醒来。目前在急性精神病房，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那是克劳德文的声音，镇定，老练，决策者与操盘手特有的不动如山...但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责，她上次听见这种声音是从自己的舅舅，龙门总督魏彦吾口中听见的。3XzJpB
「...Sanitar已经在治疗她了，她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探望。」3XzJpB
「即便是你。何况你现在的状况更不适合探望其他病患，你自己就是个伤患，那阵爆炸把你身上多少骨头弄伤了你自己清楚，没有人帮助，你连下床走路都有困难。你可以在近卫局的同僚面前逞强，我们也不会当场戳穿谎言，但这是基于你对于自己伤到什么程度很清楚的前提之下。如果你打算自欺欺人，我会让他们帮你上拘束。」3XzJpB
陈愣了一下，昨天晓阳躺在恢复室时，看起来只有皮肉伤，即便是克劳德文说话，也只说晓阳有比较严重的内出血，骨头部分是一字不提。3XzJpB
「现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静养，直到恢复行动能力为止，你才有资格下床、探望、复健，返回你的战场。在那之前，你的活动范围就是这个病房。明白？」3XzJpB
「...操，我明白，伤兵在战场上是累赘，这点我清楚。」他骂了一声，叹了口气。 「再提醒我一次，为什么不使用源石技艺治疗我？」3XzJpB
「因为这是一种锻炼，你习惯了快速的治疗，就会依赖上，就跟我严格限制你每次身上携带的药物数量一样。如果连当警察你都得像在塔科夫一样把黄针当水插着用，你真正到了更激烈的战斗环境下，你就会对于身上资源控管出现问题，死的毫无价值。」3XzJpB
陈靠在门旁，手里的豆浆微微晃动，纸袋里的蛋饼和饭团已经没那么热了。她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着听。3XzJpB
病房里的气氛仍然沉重，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砖，让人喘不过气。3XzJpB
过了几秒，晓阳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冷静些，但更低沉。3XzJpB
「Sanitar说两天内应该会醒。但她的精神状态比你想像得还糟。」克劳德文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这次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心。脑部扫描显示严重C-PTSD发作...她昨天离开医院后跟发了疯一样，展开了清算，目标都是可能跟这次抢案有牵连的帮派分子，光昨天至少有三十多个大小帮派的小头目没了，贫民窟上中层的都有。」3XzJpB
「我没有，因为那是她的选择。就跟你选择自己一个人行动一样，只要那是你的选择，我就不会干涉...但我依然会替你们善后，这是我作为父亲最基本的原则。」3XzJpB
「...干，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好父亲，我亲爹早就死了，根本没有比较对象可言。」3XzJpB
门后，克劳德文似乎苦笑了一声，以自我怀疑的语气回应着。3XzJpB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在这里。至少就这点我是个更好的父亲......也许吧。」3XzJpB
「好好思考，复盘，想清楚你在那场战斗中做错了什么？想想如何改进你的战术、动作、源石技艺...我能说的，我该说的，只有这么多了。」3XzJpB
军靴踏在地砖上的声音传来，那是克劳德文起身的声音。而陈听到后迅速地躲到了门旁，出来后要上下楼不会看过去的方向。3XzJpB
「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杀的那些人，他们是不是没必要死？」3XzJpB
房间内，短暂的沉默，最后以克劳德文的回应打破窒息的气氛。3XzJpB
「他们威胁了你的生存，不是吗？」克劳德文只是以平淡的语气说着。3XzJpB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如果我比现在更强大，他们是不是能活着？」3XzJpB
「儿子，不要去问你一个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特别是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而只是想找个人验证的时候。」3XzJpB
「我...是个很虔诚的基督徒，但我依然打破了十诫。不要去把自己当成圣人，你必须明白，个体的存活，是建筑在其他人的牺牲上的...不论谁都一样，当我们杀死他人时，不论理由，不论动机，我们都已经是罪人。而唯有罪人，才能肆无忌惮的开火，夺走他人的性命。唯有罪人，才能以子弹与鲜血浇灌我们走过的路，让每一条血线都成为我们的纪录，成为我们死后存在过的证明。」3XzJpB
「若杀一便能救百，你会去做。若以满手血腥作为拯救这片大地的代价，你会去做。我们所信仰的唯一真理，便是子弹。即便这所有的业将在死后成为炼狱中灼烧我们的柴薪，我们都会去承受。这就是当初我救你，并把枪交到你手中，让你亲手扣下扳机的理由。」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