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铁锈与泥土的气息,无情地冲刷着视野。大地一片泥泞,插满了折断的旗帜和破碎的兵刃,尸骸堆积如山,形成触目惊心的背景。3XzJqg
自己的手——不,是某种更古老、更坚定的意志,正紧握着它。枪身沉重,仿佛承载着一个时代的终结,枪尖散发出的光芒,并非希望,而是一种……决绝的裁断。3XzJqg
对面,是那个戴着狰狞头盔的身影。叛逆的骑士,莫德雷德。3XzJqg
能感觉到对方盔甲下那双充满憎恨、痛苦,以及带着一丝扭曲孺慕的眼睛。3XzJqg
温热的液体溅射开来,带着生命终结的触感。并非痛快,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撕裂的空虚与悲哀。3XzJqg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似乎回荡着临终的诅咒,以及……某种微弱的,呼唤“父王”的声音。3XzJqg
格蕾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睡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腔。窗外依旧是伦敦永恒的灰暗天幕,细雨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如同梦境的回音。3XzJqg
成为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弟子以来,偶尔也会在梦中瞥见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那是寄宿于圣枪礼装“亚德”中的凯爵士的残留思念,或是……更深层的东西。3XzJqg
但最近,这个“弑子”的梦境,变得异常频繁,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3XzJqg
就像刚才,那贯穿身体的触感,那飞溅的温热,那……难以言喻的悲恸,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手持圣枪,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骑士王。3XzJqg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无法言喻,也无法阻止的变化。3XzJqg
并非仅仅是外貌向着那位传说中的亚瑟王趋同——那是自第四次圣杯战争结束后,师傅口中那位“Saber”现界后就开始的现象。而现在,似乎连更内在的东西……记忆,情感,甚至可以说是“存在”本身,都在被悄无声息地侵蚀、同化。3XzJqg
师傅……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似乎并未察觉到这种加速的异常。他只是像往常一样,为她这“与王相似”的诅咒而忧虑,为布拉克莫亚村的宿命而叹息,却不知道,他所担心的“容器化”,可能正在以一种他未能预料的方式,走向更深处。3XzJqg
她害怕看到师傅更加忧愁的表情,害怕自己成为他更大的负担。3XzJqg
而且,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连阿特拉斯院的院长都无法完全解析她身体的秘密,连理法反应那样的奇迹造物都差点因她而暴走,又能向谁求助?3XzJqg
黑暗中,格蕾坐在床上蜷缩起身体,这种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寻找慰藉。3XzJqg
笼子里,那颗如同眼球般的红色核心,安静地悬浮着,没有任何反应。3XzJqg
“亚德?你醒着吗?”格蕾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3XzJqg
往常,只要她开口,这个毒舌又爱操心的拟似人格,就会立刻喋喋不休地抱怨、吐槽,或者用他那独特的、笨拙的方式来安慰她。他是她在时钟塔,除了师傅之外,唯一能毫无顾忌地倾诉的对象。3XzJqg
那红色的核心,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微光,如同沉睡了一般。3XzJqg
难道连他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某种“不祥”的变化,而选择……远离吗?3XzJqg
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抱紧双臂,将脸埋在膝盖里,默默地忍受着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寒冷和恐惧。3XzJqg
布拉克莫亚村的幽灵,亚瑟王的阴影,似乎从未离去,只是以一种更隐秘、更无法抵抗的方式,重新缠上了她。3XzJqg
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伦敦厚重的云层,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3XzJqg
格蕾已经收拾好心情,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了早餐。简单的吐司,煎蛋,红茶,以及为师傅特意多加了一份方糖的咖啡。3XzJqg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出房间。他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浓重,仿佛昨晚又熬夜研究到了很晚。3XzJqg
“早上好,格蕾。”他含糊地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向餐桌,拿起咖啡杯。3XzJqg
“早上好,老师。”格蕾回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3XzJqg
“嗯……今天的咖啡不错。”二世喝了一口,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对了,今天法政科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得去一趟时钟塔。你自己在家可以吗?”3XzJqg
“是的,老师。我打算去附近的商店买些日用品。”格蕾回答。3XzJqg
“好。注意安全。”二世点了点头,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桌上的报纸。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格蕾昨晚的失眠,也没有注意到她眉宇间那一闪而逝的忧虑。3XzJqg
或者说,他看到了,但只当是她对自身容貌和宿命的常态化烦恼,并未深思。3XzJqg
毕竟,在他看来,格蕾身上的“问题”,一直都存在,只是程度的差异而已。他尚未将最近那些细微的异常,与某种“新的危机”联系起来。3XzJqg
她拿起放在玄关的布袋,将那个装着亚德的鸟笼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用一块灰色的布盖好。3XzJqg
刚一出门,那个之前还沉默不语的礼装,突然像是恢复了活力。3XzJqg
“啧,终于出来了!憋死我了!”亚德那独特的、带着点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格蕾脑海中响起,语气充满了抱怨,“我说你啊,格蕾,能不能不要一大早就对着那张脸唉声叹气?本来就够像那个不懂人心的石头王了,再愁眉苦脸下去,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3XzJqg
“……亚德?”格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你刚才怎么不说话?”3XzJqg
“哼,在那个男人面前,我才懒得开口。”亚德哼了一声,“免得他又疑神疑鬼,以为你精神分裂了。再说,昨晚……没什么好说的。”最后一句,他似乎含糊了一下。3XzJqg
格蕾没有追问。亚德恢复了话痨模式,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3XzJqg
“今天要去哪里买东西?还是上次那家便宜但老板很啰嗦的市场吗?”亚德问道。3XzJqg
“不……”格蕾摇了摇头,脚步却不自觉地朝着与平时相反的方向走去,“去稍微远一点的那家看看吧。”3XzJqg
或者说,是昨晚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远离一些……熟悉的东西,去一个稍微陌生点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摆脱那份沉重感。3XzJqg
伦敦的街道,即使在非高峰时段,也依旧人来人往。格蕾拉了拉兜帽的边缘,尽量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低调的行动方式。3XzJqg
“喂喂,你看那个橱窗里的蛋糕,看起来不错啊!买一个回去怎么样?反正那个男人肯定又会说什么‘摄入过多糖分对身体不好’之类的废话,然后自己偷偷吃掉……”3XzJqg
“说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色也很差。是不是晚上又没睡好?都说了让你不要想太多,反正天塌下来有那个男人顶着……”3XzJqg
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个相对安静,但商品种类更齐全的露天市场。这里的顾客似乎更偏向本地居民,少了一些游客的喧嚣。3XzJqg
就在她准备走向一家熟悉的杂货店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3XzJqg
那个据说和老师一样,是圣杯战争幸存者的日本魔术师。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宝石魔术的天才,即使在埃尔梅罗教室这种“怪物房”里,也属于格外引人注目的存在。3XzJqg
格蕾见过她几次,都是在教室的走廊或者公共区域,远远地看到。凛总是独来独往,气质凛然,像一朵带刺的玫瑰。3XzJqg
凛正站在一个蔬菜摊前,对着一堆西兰花和胡萝卜,露出了……相当苦恼的表情。3XzJqg
而在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纤细、留着及肩金色短发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戴着一顶鸭舌帽,还戴着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非常漂亮的,如同湖泊般深邃的眼睛。3XzJqg1
那个金发女孩,正耐心地拿起一颗西兰花,似乎在对凛讲解着什么。而凛则侧耳倾听,表情认真,偶尔点点头。3XzJqg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融洽,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日常的温馨感。3XzJqg
不过,师傅确实提过,远坂同学似乎在生活技能方面……有些欠缺。难道旁边那位是她的朋友,或者……室友?3XzJqg
出于礼貌,也因为对方是师傅的学生,格蕾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前打个招呼。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兜帽,走了过去。3XzJqg
凛听到声音,立刻警觉地转过身。当她看到格蕾那标志性的灰色斗篷和兜帽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警惕。3XzJqg
一群神秘的,据说实力强大,但很少在普通学生面前露面的存在。眼前这个,似乎是最常跟在君主身边的那位。3XzJqg
凛下意识地就想拉着身边的人离开。她不想和埃尔梅罗教室的核心成员产生过多交集,那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增加她们暴露的风险。3XzJqg
但她立刻意识到,现在转身离开,反而更显可疑。而且,身边这位……今天特意戴了帽子和口罩,应该不会被认出来。3XzJqg
“……你是?”凛故作镇定地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身边的人往后挡了挡。3XzJqg
“我是格蕾。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助手。”格蕾低声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任何特点。她也知道自己身份的敏感性,并不想给对方带来困扰。3XzJqg
“啊,格蕾同学。”凛点了点头,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你好。来买东西吗?”3XzJqg
就在这时,被凛挡在身后的那个金发女孩,似乎是出于好奇,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凛的肩膀,落在了格蕾身上。3XzJqg
在看到格蕾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庞轮廓时,那双深邃的眼眸,猛地一滞!3XzJqg
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又或是……无比熟悉的东西。3XzJqg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的目光快速地扫向了格蕾手中提着的那个、被灰色布料覆盖的鸟笼。3XzJqg
不对,亚德是布拉克莫亚村的秘宝,不可能有人认识……3XzJqg
属于凯爵士的记忆里,面对那位既是姐姐,又是宿敌的妖精女王时,类似的……震惊与复杂。3XzJqg
而此时,那个金发女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回了目光,低下头,不再看格蕾。3XzJqg
“那……我们先走了。”凛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找了个借口,“家里还有事。”3XzJqg
凛拉着那个依旧低着头的金发女孩,快步离开了蔬菜摊,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3XzJqg
“喂!格蕾!发什么呆呢!快点买东西回家了!”亚德有些刻意发出不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刚才那个戴口罩的,感觉怪怪的。离她们远点比较好。”3XzJqg
那个女孩身上,似乎隐藏着什么……与自己相关的秘密。3XzJqg
格蕾将买回来的日用品一一放好,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试图理清思绪。3XzJqg
“亚德,”格蕾在心中问道,“刚才……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3XzJqg
“感觉到什么?”亚德反问,语气似乎有些……心虚?“不就是两个普通的女学生吗?虽然其中一个魔力高得离谱,另一个……嗯……有点奇怪。”3XzJqg
“就是……说不上来。气息很驳杂,像是……很多东西硬凑在一起的感觉?而且……”亚德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忆,“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了某种……‘呼唤’?不对,也不是呼唤,更像是……‘共鸣’?啧,真麻烦,说不清楚!”3XzJqg
能与亚德——封印着圣枪隆戈米尼亚德一部分力量的礼装——产生共鸣的存在?3XzJqg
“而且,”亚德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恐惧,“最重要的是!格蕾!我在那个戴口罩的女孩身上……还有那个远坂凛身上!都感觉到了!一种非常非常淡,但绝对不会错的气息!”3XzJqg
亚瑟王的姐姐,传说中的妖精女王,卡美洛的背叛者!3XzJqg
摩根应该只是传说中的人物!就算她是真实存在的,也应该早已消失在遥远的神代!怎么会出现在现代的伦敦?!还和一个普通的时钟塔学生在一起?!3XzJqg
不,不对。亚德说的是“气息”,而且,在两个人身上都感觉到了。3XzJqg
以及……那个戴口罩的金发女孩,看到自己时的震惊,和投向亚德的那一瞥!3XzJqg
师傅一直在为她的未来担忧,为了寻找解除“容器”宿命的方法而殚精竭虑。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摩根有关,那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甚至可能……是某种阴谋!3XzJqg
“亚德,你还能感受到那股气息吗?”格蕾问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3XzJqg
“喂!格蕾!你、你想干什么?!”亚德惊叫起来,“我警告你!摩根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连亚瑟王都头疼不已的大魔女!你现在这点三脚猫功夫,再加上半吊子的我,冲上去就是送死!”3XzJqg
“我没有想战斗。”格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下。她们的气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3XzJqg
“确认?怎么确认?跑到人家门口去问‘请问你身上有摩根的气息吗’?你会被当成疯子打出来的!”亚德激烈地反对。3XzJqg
“……我会小心的。”格蕾站起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就在晚上,等老师睡着之后。”3XzJqg
身体的异变,未知的威胁,对师傅的担忧……这一切都压得她喘不过气。3XzJqg
那个戴口罩的金发女孩……她到底是谁?她和摩根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3XzJqg
无言的度过一日,格蕾在师傅面前表现的一切正常,只不过师傅今天突然询问自己对远坂凛的看法让她有些意外。3XzJqg
夜里,格蕾像往常一样,为晚归的老师准备好晚餐,然后默默地收拾好一切。3XzJqg
确认劳累了一天的老师已经进入书房并且很可能在研究中睡着之后,格蕾穿上她那件能最大限度隐藏身形的灰色斗篷,将依旧在脑海中碎碎念表示抗议的亚德塞进布袋里,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伦敦的夜色之中。3XzJqg
韦伯则在格蕾刚离开后就打开了书房的门,无奈的看着格蕾偷偷溜出家门的位置,叹了口气,接着联系了早就安排好的那对平日里不太可靠的组合紧跟上格蕾,希望事情这两个家伙就能处理好吧。3XzJqg
凭借着残留的模糊印象,以及亚德极不情愿提供的、对那特殊魔力气息的追踪,格蕾穿梭在迷宫般的街道和小巷中。3XzJqg
最终,她停在了一栋位于伦敦郊区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双层砖砌小屋前。3XzJqg
亚德在她脑中低语:“……没错了,就是这里。那个远坂凛的气息很清晰,另一个……摩根的气息,也在这里面。应该对了吧?”3XzJqg
格蕾皱了皱眉。她也只感受到了两股比较明显的魔力波动。但不知道为何就是心跳不止,好像心脏要蹦出来一样。3XzJqg
屋内的灯光还亮着,但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3XzJqg
格蕾屏住呼吸,绕到小屋的侧面,试图寻找一个可以窥视的缝隙。3XzJqg
及肩的金色短发,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那张在昨天惊鸿一瞥、此刻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的脸庞——3XzJqg
然而,那双看向格蕾的眼睛里,却并非传说中的冰冷与狡诈,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讶、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镜像般的复杂的——属于“卫宫士郎”的眼神。3XzJqg
那个顶着摩根面容的存在开口了,声音清澈,带着少年般的质感,语气中充满了戒备。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