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的值日没轮到灯,也没轮到祥子。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灯走出教室后门,自然见到了祥子,也自然跟了上去。3XzJmB
一整天,灯想。一整天,祥子都没有提乐队有关的事情,似乎它根本就不存在,但分明两人就是因此相识的。自己想多了吗?3XzJmB
或者说,自己不知道哪里可以更好。就像初中刚入学的那天一样,同学礼貌,老师热情,食堂也吃得很好——太好了点,以至于灯害怕有人会来单独收她餐费——哪怕再苛刻也挑不出毛病。3XzJmB
在这一切都习惯之后,它们中的一些肯定会在以后的某一时刻变糟糕的,但就现在来说,还好。3XzJmB
这次祥子通过电车安检时显得很轻松熟练,好像坐了十一年电车的不是灯而是她。“我的意见吗?”3XzJmB
“羽丘毕竟是照速子科技标准建立的学校嘛。”她说,“除了用纸质书教学,还有对学生更公平一点。灯,老师有区别对待班里学生吗?”3XzJmB
“那就好。但他们还是弄不清楚普通学生需要什么。灯,手。”3XzJmB
“乳糖酶啦。小灯你现在不能吃奶制品,不然消化系统会坏掉的。”祥子拉着电车扶手,眼神瞟向外面似乎很远的地方,“大概过三天就可以了,先喝一点点牛奶,食堂每天都有供应的。如果几小时后没有腹痛腹泻和过敏症状就可以停药了。”3XzJmB
“不用谢啦。我跟食堂也投诉过了,以后校方会更仔细的。”祥子的语气自信到好像她是校长,“啊,前提是他们能比公司的学校效率高点,一点点就行。”3XzJmB
好像自己插不上话。灯低下头,研究起自己的手指甲。她本来想安安静静地听祥子讲完,毕竟祥子总喜欢就一个话题发散上很久。只是这次祥子也停下了,电车不算拥挤,在聊天的人很少,这样相对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到站。3XzJmB
灯还没有抗着这么重的东西上下学过——装满了一大手提袋的书,像两袋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压得她臂弯发酸。回过头去看祥子空荡荡的双手,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把所有的书都带回家的。3XzJmB
现在,对,就是现在。祥子一看就很高兴的样子,虽然突然开启话题会有点败风景,而且她不知道祥子会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但问题始终存在,萦绕在高松灯心头。那天为什么祥子要宣布退出乐队,亦或者再往前推,为什么她那几天突然失联,不来乐队排练了?到底都发生了什么?3XzJmB
灯再回头看了下祥子,对方用一个笑容回答她。如果这还不是时候的话,那之后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3XzJmB
“我,啊,我想问一下……”如果能让大家再团聚就好了,灯很想念乐队里的每一个人。3XzJmB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灯抬起头——是音乐老师,那个用希腊字母当名字的姐姐。3XzJmB
“很抱歉打扰二位。”老师耸肩,“我负责审核丰川同学的特困生补助申请来着。二位有时间吗?”3XzJmB
祥子“欸”了一声。回过头看时,她刚才的从容自在全都不复存在了,而且躲闪灯的眼神,好像做错了什么。3XzJmB
“呃,那个,灯,我送不了你了。你自己先回家吧,明天……再见?”3XzJmB
前一个词和后一个名字光是组合起来就让人头晕。这完全不合理,如果祥子是特困生的话,那自己是什么,刚才地里挖出来的土豆还是从旧时代动物园逃出去的野化企鹅?再回过神来,老师和祥子还看着自己,似乎要用眼神把自己驱离。3XzJmB
终于远离两个人的视线后,灯的思维开始不自觉地发散:这就是自己开学的第一天了。没有撞上恐怖袭击,没有校园霸凌——或者暂时没有——本来应该出的问题似乎都没有出,除了老师突然把祥子喊走。灯思来想去,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答案:3XzJmB
大概是祥子想要资助学校的特困生补助基金吧。对!完全合理!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说起来灯自己都压根不知道特困生补助是什么情况,开学前招生办的老师(压根不教书,为什么叫她老师?)也没跟自己或妈妈提过。自己算特困生吗?什么是特困?吃不饱饭的吗?3XzJmB
那应该不算。灯的思绪涌动,几乎不能自己。虽然今天的祥子有点奇怪,但毕竟能见到面,各自也都好好的。爽世和立希先前给自己发的那些消息,大概也有胆量去看了,希望不是在责怪自己的缺席,还有睦,睦和祥子的关系最好了,也许……3XzJmB
抬起头,是睦,若叶睦,先前乐队的吉他手。她站在灯的家门口,绿色的长发一直落到腰际,一只手拎着一个大袋子。她的面部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灯能看出来她很高兴。3XzJmB
典型的小睦说话方式,可能比自己还要更难理解一点。3XzJmB1
“这些,送给你的。”睦抬起右手的袋子,“……我自己种的。”3XzJmB
袋子里是一些农作物——黄瓜、土豆、洋葱、萝卜、卷心菜和大葱。都不是很多,刚好把袋子挤得满满当当又不至于撑破。睦把袋子放下,在灯说出话之前再开口:3XzJmB
于是抱了上去。睦很瘦,灯感觉自己能搂到她的肋骨。她的身上还带着点腥味,和新学校的花坛泥土的略有点发腥的味道非常相似。对方真的只是单纯在寻求一个拥抱,稍微过了一会儿,睦松开手——没有说任何话,不过嘴角略微上扬一点,显出开心的样子。3XzJmB
走掉了。灯想给睦发条消息,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问什么。那袋蔬菜还躺在门口,新鲜蔬菜,在旧本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奢侈品了。灯尝试拎起它——一只手不够,太沉了,不知道睦怎么做到的。把大袋子放到厨房门口后,她感觉到了明显的胳膊酸痛。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