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梦境里,素世仍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清醒地做梦是少数人的能力,素世不是这样的少数人。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的人蓦地抵达了回忆构成的梦境里。回忆构成的梦境,有着曾经确切的经历,更显得真实。3XzJqO
所有感觉都第一时间唤醒,看得见、摸得着梦境里的一切,一切如此真实。这样的梦境教人沉醉,难辨真伪。3XzJqO
素世发现自己穿着晚礼裙,露肩,是春夏季的装束。那是一年前的回忆。在一个宏大的厅堂,有着高高的穹顶和水晶吊灯,红丝绒地毯,装潢奢华。许多人,都衣着华贵,礼服,男的、女的,十几岁的、二三十岁的、四五十岁的。3XzJqO
置着餐食的桌子围成一个大圈,当中是一片光滑洁净的地面,没有铺地毯,光滑洁净得可以反光。其上,飘动的裙子,飘动的袍角,精致的鞋跟、鞋跟、鞋跟、鞋跟、鞋跟。柔顺的长发和男子的笑脸。衬衫的白色领角和女子的笑脸。伸着的胳膊,翡翠镯子和白玉镯子。3XzJqO
长崎素世记起来了,这是母亲带她来的。可是母亲去哪里了来着?可是她为什么要跟来呢?到底是怎么样?到底是为什么?她记不起来了。3XzJqO
她站在原地,看着光滑的地面上那些人们飘飘地、飘飘地起舞,踩在华尔兹的旋律上,华尔兹的旋律绕在他们的腿上,飘飘地、飘飘地。3XzJqO
她看身旁置着餐食的桌子,精致的马卡龙、慕斯蛋糕、盛着红酒的高脚杯......红酒像血。她忽然这么想,却不是害怕的心情,只感到奇怪。奇怪于玲珑剔透的玻璃杯里,竟盛着血吗?3XzJqO
不过,她想,自己的年纪还不能喝酒。并没有饿的感觉,况且甜点使人发胖,她不怎么想吃桌上甜点。无人陪着,无事可做。也许该去找杯红茶,独身坐着慢慢地抿,等待晚会散场时候母亲来找自己。3XzJqO
随着这样的想法,她看见身旁的桌上确有着红茶。氤氲着,温热,仿佛为她一人准备。它刚才就在这里吗?不知道。3XzJqO
敛起晚礼服的长裙,她落座,这张桌子仅有她一个人,显得很安静。安静坐着,慢慢地抿着红茶,在华尔兹的旋律里,漫无目的、无聊地看着人群。3XzJqO
人群像池水流淌,在偌大的厅堂里波纹状地回荡,一层层晕开,触到边际,又一层层回去。她想:也许,她不属于这里,也许,她该回去。3XzJqO
长崎素世年轻人生的前半段时间,并不是多么富裕的家境,只最近几年,母亲攀升企业高位,才成为能够参与这样晚会的新贵。3XzJqO
端庄礼仪,温雅气质。任谁都会觉得:这是标准的千金气度。但她仍然不适应这些活动,繁复的仪式、讲究的寒暄、精巧的交际,她可以做得很好,心里却仍然不适应。这不是她的爱好。3XzJqO
白色的、点缀了克莱因蓝作为装饰色的贵气西装。白玫瑰别在衣服上,花香。长长延伸到腰间的天蓝色头发自然地垂下,柔顺舒展。3XzJqO
她看去,是一张精致面庞,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神秘魅力,正淡雅微笑。3XzJqO
她想起这个名字,她想起来自己跟着母亲来这晚会的缘由了。她对祥回应微笑,欢欣。3XzJqO
丰川祥微微附身,向她伸出手。她的手搭上丰川祥的手,两只手牵在一起,对方的温度从手心的触感传来。动作雅致地起身,晚礼服的长裙舒展开来,高跟鞋蹬在地面上。3XzJqO
那时,碎金般的光辉洒满厅堂,空气里漂浮着红酒与玫瑰的暗香。3XzJqO
那时,钢琴与萨克斯的声音萦绕厅堂,空气里漂浮着华尔兹的优雅旋律。3XzJqO
小提琴的音阶如同月光流淌,厅堂正中央光滑的地面上,他的指尖轻轻扣住她腰后的丝缎,而她的手也搭在他肩头。三拍子的旋律在脚下洇染涟漪,层层地推开,层层荡漾。3XzJqO
脚步、脚步,动作轻柔,雅然挪动。乐声如丝绸般流淌,舞步如丝绸般流淌。两人的舞步和谐,优雅婉转而不出一丝差错。3XzJqO
鞋跟、鞋跟,挪动着,踏踏的清脆声音有韵律地响着,与钢琴、萨克斯与提琴合奏。白色西装的袍角、晚礼服的裙裾一齐地扬起弧度,一齐地摆荡,一齐地垂下。3XzJqO
他搭在她腰后的手收得紧了,心领神会,她放松向后仰倒,重心倾倒下去,裙摆旋转着、绽开白花。他恰时收拢臂弯,搂着她纤细腰肢,她悬在空中,亚麻色长发悠然垂下。手与手相扣拢,指与指交错,细腻柔软的触感从肌肤传来。3XzJqO
旋转着、旋转着,镶嵌银丝的裙摆掠过白色的皮鞋。音符坠落,借着华尔兹的旋律起伏,舞步流动。3XzJqO
厅堂的中央、光滑的地面上仿佛没有别人了,人群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他两人。挪动着、挪动着,旋转着、旋转着,流动着、流动着......3XzJqO
那时,碎金般的光辉洒满厅堂,空气里漂浮着红酒与玫瑰的暗香。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