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长安城寂静肃穆,天穹从清晨便阴沉沉的,眼前情景都仿佛褪为灰色,枯燥乏味的一切压得宫中人都喘不过气。3XzJps
他稚嫩瘦小的身影,在这偌大的禁中和辽阔天空映照下,好似一幅画上无意点下的涂鸦,渺小却又醒目异常。3XzJps
朱红宫门外闪出一个鬼鬼祟祟的矮身老太监,他往里瞅见洛诚后,眼眸一亮,紧跟着忙低下头,小碎步赶过来,压住声音小心翼翼提醒道。3XzJps
不是怕扰了皇上,是扰了其他宫人,这次密会就会被撞破。3XzJps
洛诚下意识反应过来,摇摇头,静静听老太监说完,没多问,挪步跟上他走到一条隐秘的宫道上。3XzJps
这副平淡不惊的模样,落入老太监眼中,让他浑浊的眸子蓦地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亮。3XzJps
老太监犹豫片刻,旋即一咬牙,身体忽然往洛诚的方向靠拢,小声对他讲述:“公子远离宫中,有所不知。两年前您父身逝黔州,消息层层上报,很快落到皇上耳中。”3XzJps
“皇上知晓此事后,当场双眼呆滞,注视密报愣了许久,之后大发雷霆,摔了宫中许多平日尤为喜爱的物件儿。”3XzJps
“紧接着又是郁郁寡欢,大病一场,龙体迄今都遗落病根。”3XzJps
老太监语气忧虑说着,又偷摸瞧了一眼身旁不似凡俗的洛诚,见他神色依然,心下赞许般点点头:3XzJps
“今日皇上密诏公子,奴猜测,应当是前些时候皇上忽然瞥见大殿下的画像……”3XzJps
洛诚顿时了然,点点头表示回应,算是接受了他的示好。3XzJps
在这宫中生存,可谓细绳上舞剑,任何人都要谨小慎微。3XzJps
他战战兢兢一辈子,方才有机会侍在皇帝身边,平日遇见谁都不敢多说。若非见这位公子着实神异、不落凡俗,他又与旧太子有故,还猜到皇上如今些许心思……3XzJps
念及此处,老太监努力低头,头顶帽子恰好向下,遮住他紧缩不展的眉头。3XzJps
这禁宫内,哪怕是一位老太监都卑微得如履薄冰的,真不知他父亲当初又如何惶恐不宁的,但即使再小心都落得被贬黔州,身逝异乡的结果。3XzJps
洛诚定了定神,平复心绪,开弓没有回头箭,都来到宫中自然没有胆怯的道理。3XzJps
自己这位血脉至亲,历史记载中赫赫有名的一代明君,现实是何等风姿?3XzJps
带着心中疑虑,洛诚缓步跟着老太监,走至一处精致园林后的偏殿。3XzJps
老太监恭敬行礼,侍在殿柱旁,接下来殿内所谈可不是他一小小太监能听的了。3XzJps
洛诚见状,微微颔首,旋即没有丝毫懦弱胆怯,踏步走了进去。3XzJps
他一进殿,抬头就望见殿中央处,有一位略显老态却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3XzJps
男人闭着眸子,染霜的鬓角微蹙,一只手撑着侧脑,稳稳斜坐在龙椅上。明明他没有丝毫举动,却如山洪般的威势袭来,给洛诚一种老龙盘桓在前的即视感。3XzJps
太宗皇帝没有回话,脑子像被雷电劈了一下般,双眼愣愣地看向殿下的洛诚,嘴唇微微张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3XzJps
太宗皇帝呆呆望向洛诚,哪怕稚嫩幼小的身体,也没法损耗他半分飘然。他仅仅是立在那儿,就似能和自己分庭抗礼。3XzJps
皇帝眉头颤了颤,大脑恍惚,闪过年轻时随父起兵,到君临天下的一幕幕情景。3XzJps
辗转半生,遇尽天下英豪,却在自己这位孙儿跟前都黯然失色。3XzJps
“……你倒是不像你父亲。”太宗皇帝缓过神儿来,目光灼灼又带着一丝怀念。3XzJps
“所以他在你这般年纪,不!不对!是哪怕出事前,他都没你这番坦然。若不然,他最终也不会酿下大错!”皇帝双眸圆睁,突然大声道。3XzJps
“……”洛诚这次没回话,仅是同样盯着殿上男人,似乎并不赞同他这般说自己父亲。3XzJps
太宗皇帝见状,低垂眼眸,叹了叹气,难得袒露心扉道:3XzJps
“孩子呀,若你能早生几年,或许你父亲也不至于如此轻率。”3XzJps
太宗皇帝顿了顿喉,摇摇头,将这句极为敏感的话咽下。3XzJps
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好,时常梦见大儿子和他在殿上对峙,听着亲手养大的儿子向自己一句句愤然咆哮,对自己视之轻蔑。3XzJps
醒来后,他顾首四周,却惊恐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君臣生隙,父子生疑,成了一个妥妥的孤家寡人,还不得不犹豫于储君之位的新任人选。3XzJps
今天一见到洛诚,太宗皇帝心底就抑制不住遐想,如果当初乾儿膝下有这般麒麟儿,他绝对绝对不会动储君之位。3XzJps
乾儿或许看在洛诚的面儿上,也会咬咬牙再忍一忍,忍到自己传位给他。3XzJps
他强捂住胸口试图缓解,可一股浓浓的愧疚感似源源不断般袭来,让他眼角微酸,喉咙干涩。3XzJps
待再往殿下一瞥,望见洛诚,这位自己愧对过他父亲的血脉至亲,一种特别想要补偿他、关怀他的怜慈悲悯之感涌现,让太宗皇帝不由得眼中变得温和。3XzJps
眨眼间,太宗皇帝脑中闪过无数猜测,但都被他一一否决,觉得它们都不符合洛诚这般脱俗之姿。3XzJps
少顷,他嘴唇不禁微颤,心中竟突然希望代替殿下稚子,说出那两个大逆不道的字眼。3XzJ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