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整了教学方针，从最开始的冥想法教起，这次倒是全员都学会了，可是相较于冥想那种低等的精神力增长方式，万智图的效用才是真正的神速。3XzJmX
冬马和纱和弓塚五月的存在规模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提升，如果以普通人的平均精神力大小作为标准，那么冬马和纱的数量就是三，而五月则是十七。3XzJmX
她们在练习万智图之后，存在规模则分别达到了四和二十。3XzJmX
这当然是经过完全的精神力浸泡和恢复之后才达到的水平。3XzJmX
顺带一提，远野秋叶的存在规模是两万左右，爱尔奎特的人形常态是十万八千，而他自己目前则是三万八千四百个标准单位。3XzJmX
到了中午的时间，用餐提示在他们的手环和手机上同时弹了出来。3XzJmX
练习暂时告一段落，苍崎青子骑着摩托一骑绝尘，班里的八人则一同踏上了前往学校自助餐厅的旅途，一路上花草繁样，绿意盎然，大家很是有说有笑。3XzJmX
只有远野志贵和北原春希二人，仍在孜孜不倦地辩论着些什么。3XzJmX
“你不赞同她这种发展新质生产力，但将其用于享乐的模式吗？”3XzJmX
“我说的是她的商品性质，这种彻底被商品化了的人类情感体验。”3XzJmX
“变化固然是颠覆性的，是让人乐于接受的巨大进步。”3XzJmX
“但这样做，对于维持社会稳定来说非常不利，非常危险。”3XzJmX
在赛刻隆希发售的这两个月内，全世界的各个尖端领域都掀起了一场技术风暴，所有人都在将赛刻隆希作为最重要的核心设备去拓展自己的业务。3XzJmX
脑联网取代互联网，虚拟现实取代个人移动设备和旧式电脑，似乎已经这一轮工业革命大势所趋的结果了，而北原春希对此非常抗拒且警惕。3XzJmX
“在人类现有的资源配置条件下，它几乎无中生有地开辟出了一个无限的，可以按需分配的，精神享乐极大丰富的虚拟物质世界。”3XzJmX
“它成功的商品化了一种崭新的生产资料，人的全部精神活动。”3XzJmX
“你只需要花三十万日元，就可以买到现实世界中的一切享乐，甚至不止于现实，我们可以说，你是花三十万日元买到了一份拟似神权。”3XzJmX
“一份可以心想事成的可能性。”北原举起了一根手指。3XzJmX
“这种狂热的社会流行氛围，这种变相延长人类寿命整整三十倍的伟大科技，其代价却仅仅只是灵魂会被青心工机当做饵料和电池使用而已。”3XzJmX
“对于那些已经生活在破产边缘的人们来说，这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代价，它一定会成为比新式成瘾药物都要更加可怕的终极上瘾的娱乐形式。”3XzJmX
对北原春希来说，重要的不是人类的所有精神活动只卖了三十万，他觉得【卖得贱】了，重要的是【精神维度本身的商品化进程】被极大的推进了。3XzJmX
人类的一切美好情感经历和猎奇体验，在赛刻隆希内都可以像股票一样被随意炒作抛售，甚至作为金融资产流通，这本身就是在摧毁人类社会的根本。3XzJmX
“所以我让秋叶提前搭建了全自动化的社会治理体系。”3XzJmX
“保守主义的做法，你的目的难道仅仅只是想要自保吗？”3XzJmX
北原春希深深吸了口气，他不想说这些难听的话，但现在他只能说。3XzJmX
“我得承认，无业者在今天所面临的困境，已经不是过去经典马克思主义语境下的那种物质层面的困境了，过去的工人，我们可以称其为工业无产。”3XzJmX
“他们生产坦克大炮，轮机货船，消防栓和井盖，车辆和宫殿，工业社会的一切成果都是由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他们是强壮且有力的。”3XzJmX
“但在今天的后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它所生产的是【无法和生产资料形成有机结合】的一种无技术无产者，它们是纯粹的结构性剩余，是弃民。”3XzJmX
“无产阶级在后现代社会当中已经很大程度上等同于【无用阶级】了，他们之所以活着，只是因为国家福利仍然在给他们的生活买单。”3XzJmX
“而你的行为却在推波助澜这一趋势，你甚至希望他们都变成废人。”3XzJmX
“所以呢？”远野志贵继续倾听，但他同时也反问：“按照标准的文化资本主义的运行逻辑，这些人应该本来就应该变成最简单的【服务业者】。”3XzJmX
“换言之，他们的情感维度本身就已经处在商品化的过程当中了，而赛刻隆希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的实现，它并没有改变整个社会的结构性构成。”3XzJmX
“况且相较于直接淘汰那些现代社会所不需要的人，我甚至给人们提供了一个出售自己的情感体验和个人信息，然后在里面不断醉生梦死的选项。”3XzJmX
“所以你觉得醉生梦死的结局对人类来说很好吗？”北原春希反问道：“和下岗之后就不断买醉的工人一样，你打算就让他们这样活一辈子吗？”3XzJmX
“……那么你觉得。”远野志贵问了他一个很现实的问题。3XzJmX
“在现代社会的阶级力量对比之中，谁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3XzJmX
“在没有看到这些漫天飞舞的军警机器人和无人机之前，我尚且会说是普罗大众占据优势，但是现在的话……其答案已经不言自明了吧？”3XzJmX
“在经典马克思主义的社会模型当中，无产阶级可以直接地掌握生产资料，发动足以瘫痪整个区域的罢工活动，参加街垒运动。”3XzJmX
“可以说在十八世纪，无产者还是拥有着社会议价权与议政权的。”3XzJmX
“但是这一切在全自动化的无人机普及以后，就已经彻底不存在了吧？”3XzJmX
“不单单是无产阶级被结构性地排斥为了现代社会的无用阶级，现代社会的国家镇压机器，其与无产阶级的【情感联系维度】也消失了。”3XzJmX
“从今往后，自动化的军队只会以一种绝对服从的态度，去贯彻执行每一个惨无人道的屠杀命令，这其中不存在任何人与人之间和解的可能性。”3XzJmX
“所谓暴力机关的维持——因为人类有良心，所以他们不合适，结果他们也被资本主义的固有逻辑给优化掉了，这不得不说是绝妙的讽刺。”3XzJmX
路上有些学生向春希行礼，他也向对方回礼，双方都显得十分正经。3XzJmX
“春希，当下的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之所以能够形成力量均势的原因具体是什么，你还是没有能够想明白，但这也并不怪你。”3XzJmX
北原春希正想反驳，但远野志贵一边说着，一边却制止了他。3XzJmX
“在前现代，二次大战之前，人们屠杀一个街道或是一个村庄，焚毁一个城市甚至灭绝一个人种，这都不会导致现有政权的颠覆。”3XzJmX
“唯有在现代社会，唯有在社交媒体和信息传播渠道如此发达的今天，恐怖主义的镇压手段才真的成为了一种统治者所直接关心的社会风险。”3XzJmX
“社交媒体的声量以一种几何倍数放大了极端示例，使前现代本来只能动员一百个人的事件，在当下可以成功地动员起上千倍甚至上万倍的人群。”3XzJmX
“这导致现代治理技术偏向于温情脉脉和维持社会的整体快乐，它不允许社会上出现特别糟糕的人，因为这会导致仇恨链条的多米诺式崩盘。”3XzJmX
“假设说一个中世纪大国，任由自己的军队屠杀一般村民。”3XzJmX
“这种事件在人类历史上几乎天天都在发生，但唯独在现代社会，它才是足以招致颠覆性力量的政治事件，是统治合法性的巨大挫伤，为什么？”3XzJmX
“是传播渠道的进化，使每个人都拥有了第一时间掌握事件信息的能力。”3XzJmX
“与此同时，一个对社会抱有不满意见的个体，他结合现代技术所能对现代社会造成的稳定度的损失，也以几何指数级别的倍率增长扩大了。”3XzJmX
“如果说生活的不满，在中世纪仅仅只是定点发生的小型孤立事件，哪怕领主在一百年内分批屠杀一千个村子也不会导致任何稳定问题。”3XzJmX
“那么在现代社会，它就是会持续产生心灵裂变的大型瘟疫。”3XzJmX
“任何不快乐都会以指数级别的扩散在整个社会中飞速蔓延，如果不能给他们提供其他的意识形态选项，那么他们就会从极端情绪走向社会行动。”3XzJmX
“而接连不断被引爆的社会治理炸弹，会导致整个社会都陷入一种被公共事件持续不断地割伤，政府治理持续失血的低能状态当中。”3XzJmX
“这种社会的氛围一定会呈现出一种长期安定且颓废的古怪特征。”3XzJmX
“如果此时不再发生重大的政治危机和经济动荡，那么人类就会在这种社会整体的长期忧郁环境下，陷入极为稳定地慢性死亡和文明衰落。”3XzJmX
“……好，我明白了。”北原春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3XzJmX
“所以你的思路才是让所有人全部脱实向虚？然后在虚拟文明中富足的生活？你觉得这样能保证人类文明的持续创新，同时不让他们彻底陷入绝望吗？”3XzJmX
远野志贵没有赞同，但也没有反对，他只是继续描述：3XzJmX
“如果我们抛弃现实世界的构造，只活在赛刻隆希所模拟的世界当中，那么人类就可以用一种【最低的物质标准】去维系整个文明的资源消耗。”3XzJmX
“这或许不失为一条道路吧……但你不觉得这太可悲了吗？”3XzJmX
“所以这仍然只是变相的科技奴隶制。”远野志贵也点头道：“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了，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去变革里世界的深层魔术社会。”3XzJmX
“你越是与这个被魔术师所利用的社会意识有共通之处，你就越是处于魔术师所构建的这个社会矩阵的深处，无法自觉，也无法挣脱。”3XzJmX
“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是【无自觉】的【奴隶价值观】。”3XzJmX
“财富，名声，稳健的生活，幸福的家庭，在这个矩阵中去获取你想要的一切并享受它们，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他们一辈子生活的意义所在。”3XzJmX
“但这不从来都不是个人的最佳选项，甚至不是一种正当的生活。”3XzJmX
“无论你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哪一个角落，这一切都只是最真实的幻想罢了，当你没有触碰到魔术师的剥削构造时，你可以维持幻想。”3XzJmX
“你就会发现，你和你所珍视的一切，一直以来都只是他们的政治游戏。”3XzJmX
“在科学最早出现时，新的科学家们倾向于屏蔽一切与灵性精神相关的专业领域，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与过去的落后宗教直接联系在一起的东西。”3XzJmX
“于是他们推动了科学观念的诞生，倾向于以唯物主义和决定论的观念，来研究和观察他们所生活着的这个世界——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3XzJmX
“一种由日耳曼的民族哲学发展所带来的对于宗教意识形态的反动，这种新的观念成为了现代社会的显宗传统，即我们通常所说的科学观念。”3XzJmX
“与此同时，魔术师与教廷顺水推舟地掌控了人类在精神世界的一切活动，他们大肆分割人类的政治版图，像二战后的各个阵营般彼此集团对垒。”3XzJmX
“这绝非出于巧合，恰恰是来自于他们社群内部的集体行动，以及对当时社会氛围的精准把控与精密操纵，才最终使他们达成了这样的结果。”3XzJmX
“自文艺复兴以后，人类就进入了漫长的灵性中世纪与黑暗时代，当然你也可以像主流文艺宣传一样，把它称之为现代社会的一缕曙光。”3XzJmX
“在现代社会，人类在科技封建制和魔术奴隶制的管理下，仅作为魔术师，教廷，各种异类的燃料，实验素材，私有财产以及牲畜而继续存在着。”3XzJmX
“但人类对此非常满足，他们声称这是千年以来最幸福的时代。”3XzJmX
“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放弃他们自己的【灵性权力】。”3XzJmX
“并借由这种【自我放弃】，换来了物质层面上的一点残羹剩饭式补偿，就像牧场主豢养牲畜一样，它们总要将你们养得膘肥体壮才能肆意宰杀。”3XzJmX
远野志贵的一席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下去，变得一声不吭了。3XzJmX
“在这个过程当中，魔术的学习权才是根本的第一权。”他的语气突然升调：“魔术权就是生命权，就是灵魂的所有权，就是根本财产权。”3XzJmX
“就是信息的获取与扩张权，是一切权力的【元属性权】！”3XzJmX
但在行事方法上，她们则展现出各不相同的方向——渡边早季在疯狂地记政治笔记，饭冢武也则在手环上检索并疏导各大名流贵族的封建谱系。3XzJmX
水上由岐在思考今天中午到底该吃什么，不过她非常看不起魔术师。3XzJmX
只有冬马和纱，她平静地望着北原春希，并且认为他一定能够给出答案。3XzJmX
“你的意思是，第一性的剥削存在于人的灵魂之上，它发源于魔术师对灵性技术的垄断性传承，以及对普罗大众进行一种魔术学习权的剥夺压制。”3XzJmX
“人类在物质生活上的困顿，仅仅只作为灵魂剥削的背景音存在。”3XzJmX
远野志贵没再多说，因为对方已经理解了他的核心论点。3XzJmX
“那么今时今日，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学生会长自问自答式的思索了一阵：“谁才是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前进方向的进步存在呢？”3XzJmX
“似乎的确是那些掌握着最尖端的魔术技术，却仍然想要反抗体制的人，这些人就像在奴隶时代率先尝试实现封建国家制度的人一样。”3XzJmX
他们二人彼此对视，互相都理解了各自想要表达的东西，3XzJmX
“那么我会说，我希望这个社会能够产出足够多的正面情感。”3XzJmX
“让这种正面的情感被大量地商品化和持续地被贩卖，最终实现一种正面情感的物质极大丰富，与此同时，要摧毁魔术封建制这种落后的生产关系。”3XzJmX
“解放大家的思想，解放先进生产力。”他连连点头，口中赞叹不已：“我现在愿意承认了，我目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你所做的事情或许是正确的。”3XzJmX
“你可以说的更通俗易懂一些，我们希望给这个世界提供真善美的体验。”3XzJmX
“是这样没错，但如果不商品化，它在资本主义社会就等于没有存在过，这种爱丨欲经济学的发展如果不被推到极致，是不会诞生出它的扬弃力量的。”3XzJmX
“但这也仅仅只是因为……先锋队的工作你已经正在做了，不是吗？”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