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灯猛地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焦黑的大地上,浑身都是撕裂般的痛楚。痛苦中,她转动头颅,看到了身旁一架残破的直升机,旋翼断裂,燃烧的尾部冒着浓烈的黑烟,像是某种死去生物最后的喘息。3XzJo1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掌心按在一片滚烫的金属碎片上,灼痛让她猛地缩回手指,连带着意识都变得更加清醒。焦土、血迹、烈焰、灰烬交错在一起,她的四周布满残垣断壁,而正前方——她的心脏骤然一滞——是Ring的霓虹灯牌。3XzJo1
灯想要爬起来,却感到什么重物压在自己身上。意识的混沌中,她试图推开它,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沾上了暗红色的温润液体。3XzJo1
她**一声,终于摆脱了立希的压迫。灯支起上身,这才发现立希的背后绽开了一朵血肉组成的花团,扭曲断裂的肋骨从胸腔的破洞中支棱出来,她的上身几乎被什么东西蒸发了。3XzJo1
灯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是啊,她已经见到了太多这样的画面,它们先前都属于被航弹炸死的巴勒斯坦人,被弹道导弹炸死的以色列人;只不过,这一次,这样的命运终于落在了自己的伙伴们的身上。3XzJo1
立希蜷缩着身体,仿佛在用尽全力保护身下的灯。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安静的神情,像是仍然沉浸在某个尚未醒来的梦里。3XzJo1
灯望向ring。乐奈猎食抹茶芭菲的柜台被炸成焦黑的坑洞,标志性的霓虹灯招牌被震飞,倒挂在半塌的墙体上,灯管闪烁着垂死的光。3XzJo1
一抹被钢筋穿透的粉色;一团勉强还能辨认出人类身体形状的茶发;四肢以不自然状态扭曲的苍蓝色双马尾...3XzJo1
四处仍有余火未熄,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焦的刺鼻气味,还有血腥味。风穿过破损的建筑骨骸,吹出一阵微弱的、像是乐声的噪音,像是从残破的世界深处回响的哀歌。3XzJo1
高松灯站在原地,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法呼吸,无法发声。她要窒息了。3XzJo1
剧烈的痛苦从胸口蔓延至全身,灯猛地睁开眼。她死死攥着被子,大口喘息,仿佛要把每一口空气都嵌进胸膛。微弱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探进来,映照在额角的汗珠上,随着她的喘息轻轻颤动。3XzJo1
她茫然地扫视四周,逐渐分辨出床、柜子、日常用具——这才意识到自己仍在熟悉的房间里,一切不过是噩梦。3XzJo1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错了,是这场该死的战争。10月7日之后,灯就再也忘不了,她在视频上见到的每一次死亡。不论是被航弹炸成尸块的巴勒斯坦人,还是在胡塞弹道导弹轰炸下血肉模糊的以色列平民。不论是侵略者还是抵抗者,灯都一视同仁地同情着每一次死亡。3XzJo1
从内心里,灯知道,自己是那个给这场战争火上浇油的罪魁祸首——日本不断向以色列供应弹药,而抵抗组织的战争机器,同样因为大阪的走私路线维持着运转。3XzJo1
负罪感始终缠绕不散。渐渐地,它化作了黑暗,为灯的每个晚上送上噩梦。3XzJo1
灯艰难地舒了口气,一点点松开僵硬的指关节,那梦境中火光与瓦砾的残影却仍然在视网膜里灼烧。3XzJo1
她侧身下床,看见桌上散乱的文件中,露出一个边角的、写着《裂光鸣》歌词的那页纸。 从那天开始,灯始终没能再想出哪怕一句歌词。她尝试了无数次,试图将脑海里翻涌的想法化成音符或文字,但却很快发现,思绪像被荒原的风吹得干干净净,所有关于和平的字句都显得不堪一击。一想到残酷的现实,她甚至连最简单的词都写不下去。3XzJo1
就像是方才的噩梦中那样,喉咙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仿佛所有声音都被现实吞没。灯走到桌前,摩挲着那未完成的曲名,最终只剩下一声无声的叹息,将歌词连同所有未竟的情感一并推到一旁。3XzJo1
灯走向洗手台。清冷的自来水冲刷在脸上,令她短暂地清醒。抬头注视镜中自己时,映入眼帘的是血丝遍布的双眼和愈发苍白的面容,以及肉眼可见的眼袋。这些天悲惨的睡眠质量,以及最致命的,糟糕的精神状态,让她看上去既脆弱又麻木。3XzJo1
前几天,当祥子看到灯的样子时,她露出了一副揪心的表情,并立即提出,把自己调换到一个更轻松的岗位上。3XzJo1
祥子的关心,是灯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让她心情稍微放松的事情。即便如此,她仍然本能地拒绝了。3XzJo1
深吸一口气,灯把湿漉漉的额发随意往后拨,努力让自己不至于看起来太过狼狈。她开始按照爱音教过自己的方法,笨拙地给自己化妆。3XzJo1
第六次中东战争开始以来,灯始终被一种虚无感包裹着。那种虚无感令她觉得整个人仿佛只剩下机械般的行动,她是外务省的一台麻木的政务机器。3XzJo1
灯将会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她将正式宣布丰川祥子的倡议——呼吁战争各方展开和谈。3XzJo1
在上一次内阁会议中,爱音、素世和立希,分别从财政与国内安全(与难民相关)的角度,阐述了中东战争的持续对日本的恶劣影响。她们成功说服了祥子,动用日本的国际影响力,促使中东战争早日结束。3XzJo1
换作10月7日之前的自己,灯知道,她会对于和谈的结果充满信心。然而,在目睹了如此数量巨大的死亡之后,她的信心动摇了。3XzJo1
但是,纵使内心再不安、再质疑这份呼吁能否改变现实,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3XzJo1
灯拉开窗帘,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斜长而落寞。她停顿了几秒,仿佛要同那个影子对视,随后只是一声轻叹,转身打开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她带着尚未散去的噩梦余烬和写不出的歌,朝着自己注定要面对的发布会现场出发了。3XzJo1
“我以为他们都打上头了。”长崎素世淡淡地说。“看来,还是有人有脑子的。”3XzJo1
“只要进行简单的算账,就会明白的哦。”千早爱音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虽然不再是国务大臣,但爱音仍然每周都会列席内阁会议。这是丰川政府的特殊之处,就像她们每次开会,都不会带上内阁剩下的、没有被乐队少女们占据席位的十几名成员一样。3XzJo1
“不论是以色列、胡塞还是真主党,他们都出现了各自的由于战争产生的内部问题,在战局僵持的现在,寻求谈判便是理所当然的啦。”3XzJo1
“没想到,内塔尼亚胡是第一个做出回应的。”祐天寺若麦若有所思,“老胡,还挺中肯的。”3XzJo1
“不过我们还不知道各方的条件。不知道他们愿意各自做出多大的让步。这只是愿意做坐了下来,具体能不能谈成,仍然是一个未知数。”海玲泼了一盆冷水。3XzJo1
“这样的话,小灯是不是不会那么难受了?”祥子关切地问自始至终一直还没说话的灯。3XzJo1
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仍然落在手里的笔记本上。3XzJo1
“我...准备好了。”她小声说,“去多哈参加和谈。”3XzJo1
“但是,中东还在打仗,乱得很,灯会不会碰到危险?”初华身子前倾,关心地问道。3XzJo1
“我觉得...嗯,不太可能吧?”爱音挠了挠头,“毕竟,东大的人也会在场,以色列敢那么闹腾?要是搞出什么风吹草动,鱿鱼就等着和他们的便宜防弹插板说再见吧。”3XzJo1
“小爱音很懂国际贸易呢。”素世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粉毛。3XzJo1
“你这家伙,少得意洋洋了。”立希果不其然,不由自主地朝着爱音撒盐。3XzJo1
“我也觉得,和会本身的安全性是有保证的。”祥子说。“在我们的倡议提出后,东大和苏俄都做出了积极的响应。在我看来,东大更多是出于大国义务的立场,而苏俄则是希望,通过主导和会的话语权,与欧盟争夺在中东地区的存在。”3XzJo1
“东大,意外地温柔呢...”很少说话的若叶睦突然说道。3XzJo1
“伊朗和以色列,派来的代表都不止一个人。他们似乎,都代表了国内的不同部门,而根据智库给出的分析,似乎也代表了国内不同的派别。比如,以色列的右翼和极右翼,伊朗的革命卫队和政府。”3XzJo1
“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很可能需要与一个国家的不同派系同时接触。”初华皱起了眉头,“太怪了...真让人头大呢。”3XzJo1
“灯,不要逞能了!”立希急切地说。“正好也应该有人陪你一起去,万一出什么事情,还能相互照应!”3XzJo1
很显然,公安委员长是在用女生下课后,结伴上厕所的思维,在思考国际政治的对处措施。更糟糕的是,内阁中的大部分成员,都认为这样的想法没什么太大的问题。3XzJo1
“你在忙军官人选的事情吧?”立希说,“现在正是年底,不该分心的。”3XzJo1
“我来...”祥子刚开口,立希和初华便异口同声叫道:3XzJo1
“是你最先提出的和谈的主意吧?现在给我对灯负起责任来!”3XzJo1
“我倒是想去啊!”爱音面对立希的臭脸,也少见地面露不悦,“但我不是国务大臣,大阪市市长和中东和谈有什么关系?!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是我在走私武器吧?说什么也没办法让我去呀!”3XzJo1
事实上,在海铃提出这个问题时,立希的第一个想法,便是陪着灯一起去。然而,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停地告诉她,自己一定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搞砸。因此,出于对灯狂热的关心,她便不由得开始压力其他人。3XzJo1
“确实,立希还是很合适的。”海铃点了点头。“以公安委员长的身份,可以与到会的本格维尔对应,也与革命卫队有一定的对位性质。”3XzJo1
“那,灯你觉得呢?”立希问道。她发觉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了一点底气。3XzJo1
多哈和会正式开始前,我率领日本代表团的先遣人员,在非正式场合与以色列、胡塞武装、哈马斯、真主党及伊朗方面接触后,获得了各方的初步态度。总体而言,以色列-北约阵营与中东国家在关键问题上的立场针锋相对,缺乏实质性妥协空间,导致和谈前景极度不明朗。3XzJo11
以色列拒绝巴勒斯坦建国和撤出领土,其要求在停火后维持对关键战略区域的控制,以防范安全风险,尤其是加沙与埃及交界的南部边境地带“费城走廊”;此外还要求,真主党撤离黎以边境,胡塞武装撤出约旦,并由以色列国防军进驻,以建立维护国家安全的战略缓冲区。同时,以色列拒绝支付任何战争赔偿,不接受战争责任,要求中东抵抗阵营全面解除武装,伊朗必须撤回对代理人的支持。3XzJo1
哈马斯方面则仍然维持了过往的官方表述,即同意在1967年边界基础上建立一个主权、独立、完全拥有耶路撒冷的巴勒斯坦国;而与哈马斯不同,真主党和胡塞武装的立场更为极端,他们都要求以色列放弃武装,终结作为主权国家的存续状态,成为巴勒斯坦内陆的“犹太人保留地”。3XzJo1
另一方面,伊朗的表述则相当模糊,仅仅是希望推进和谈的进行,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态度表明。我们推测,这与其内部各派势力的意见不一致有关。3XzJo1
最后,埃及则暗示,不会开放口岸,允许加沙难民疏散进入埃及境内,同时也将会限制人道主义物资的流入。3XzJo1
从这些非正式接触来看,各方的立场不仅没有妥协迹象,反而愈发激进。以色列认为战争尚未达到战略目标,而抵抗阵营则认为他们仍然有机会逼迫以色列让步,乃至于赢得战争的全面胜利。在此背景下,本次和谈即便能达成阶段性停火,最终解决方案仍可能遥遥无期。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