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灯又一次栽倒在沙丘之上,脑袋直挺挺**了沙子里,终于从企鹅进化为了鸵鸟。3XzJpZ
摔倒在沙丘上并不是很疼,然而,地面轻柔的冲击已经足够把这具名叫高松灯的躯壳中,所剩不多的、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东西,全部排除出去,就像是敲击羊棒骨以吸出其中美味的骨髓一样。3XzJpZ
在灯的身旁,是一块直升机舱壁的残骸,上面躺着昏迷不醒的椎名立希。对方半身上还糊着沙尘与血迹,右腿弯曲的角度诡异至极——她知道那多半是严重的骨折。在离开坠机地点的时候,灯能做的仅仅是将立希绑在残骸上。她知道,自己应当用某种方法固定住伤腿,但很显然,灯并没有任何医疗方面的知识,这让她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做出任何处置。3XzJpZ
从核爆最初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后,灯出于求生的本能,开始向着爆炸点的反方向前进。她把立希放上了一块足够大的残骸,后者恰好有两个足够大的孔洞,让灯能够将从座椅上取下的安全带套在其中,拖拽着这副简易担架前进。3XzJpZ
在离开前,灯在直升机机舱内搜刮了一番。她找到了两瓶完好的矿泉水,直升机上的医疗箱,以及求生套装中的指南针。一个意外发现是,她还找到了一副人工智能同声传译耳机。这套设备被放在一个铁盒子当中,法拉第笼效应让它从核爆的EMP下幸免于难。3XzJpZ
在搜刮的过程中,灯才发现,自己和立希是直升机上唯二的幸存者。包括秘书林井在内所有随行的日方人员,以及前舱的胡塞飞行员和机械师,全部变成了扭曲断裂的尸体。3XzJpZ
灯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离开尸横遍地的直升机的,她也忘记了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指导着她一步步掌握外务省事务的人最后的惨状,她甚至没有感受到悲伤的情感。她只是机械地搜索着自己需要的物资,毫无感触地绕过染血的、从人体中刺出的金属碎片,迈过机舱地板上残缺的尸体,跨越无声尖叫着的面庞。3XzJpZ
灯麻木的意识同样让她避免了陷入绝望。她逃亡的方向,是一望无尽的、覆盖着黄沙的山岭,其上点缀着干枯的沙漠植物,看不到丝毫文明的痕迹。换作其它任何时候的高松灯,她都会立即意识到,自己和立希这样走下去,很快就会速通一辈子的乐队,变成沙漠中两具风干的木乃伊。3XzJpZ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灯就这样拖着立希向南方前进。然而,即便麻木的精神让她如同僵尸一般前进,肉体的极限很快还是到来了。3XzJpZ
半个小时后,或是一小时,灯已经无法计算时间。似乎过了很久,抑或是时间尚未过多流逝,她开始不断摔倒,缓慢地爬起,并机械地重复这一过程。3XzJpZ
挣扎着,她在挎包里摸索(同样是从直升机残骸中拿出来的),颤抖的手掏出了矿泉水。3XzJpZ
灯拧开瓶盖,水流流入口腔,她这辈子没有想过,单单是水能这样好喝。冰冷的矿泉水也让灯的意识清醒了很多。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用力舔了下带着铁锈味的唇角,紧接着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破裂的血痂。3XzJpZ
灯能感受到,身下温热的砂砾,就好像冬天暖和的被窝,让她不想起床,就这样甜美地睡去。然而,稍稍清醒的意识尖叫着,告诉她不能这样做。与此同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的灼热气浪也在提醒她,自己刚刚目睹了一场核打击。3XzJpZ
仰面朝天躺了好一会儿,灯这才发现,天空已经逐渐放亮了。她勉强转动脑袋,确认身后的立希依旧躺在那块金属板上,没有什么新的出血迹象,同时还有着呼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3XzJpZ
发出了一声**,灯用尽全力爬了起来。她绝望地看到,自己根本没有走出距离残骸多远的距离。她在一晚上的时间里,似乎仅仅前进了一公里。此时此刻,沙漠里的风,正在将她的脚印和立希的担架留下的痕迹,迅速且不留痕迹地掩埋。3XzJpZ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灯想。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应当已经是死人了...嗯,好吧,期货死人,沙漠会把我们吞没...3XzJpZ
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因为双耳嗡嗡的耳鸣从坠机后就未停止。可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3XzJpZ
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灯的汗毛立起,这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这段时间经常看的巴以冲突视频中,每当IDF用航弹摧毁巴勒斯坦人的楼房之前,都会出现这样的声音...3XzJpZ
一连串爆裂的气浪响彻天际。在直升机的残骸上,腾起了剧烈的爆炸火光和硝烟。碎片在炽热的冲击波中四处飞溅,曾经是灯和立希在冲击波之下庇护所的残骸,转瞬之间化为粉尘与火雨,再也无任何可利用的价值。3XzJpZ
灯抬起头,几秒钟后,两个黑灰色的剪影高速从她头顶掠过,并在身后留下两道淡白色的航迹。灯在航空自卫队里见过类似的飞机,它们的双垂尾毫无争议地表明,这是两架F15;很显然,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它们只可能是IDF空军的F15。3XzJpZ
清醒的意识让灯立即明白了可怕的事实。她喉咙发紧,却已流不出眼泪,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惊惧与绝望像毒蛇一样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只能大口喘着粗气。3XzJpZ
以色列人轰炸了她的直升机的残骸,这意味着,他们想要确保自己和立希的死亡。3XzJpZ
以色列人想要杀了我们。但是,为什么?因为我们对和谈的主张吗?还是因为,我们目睹了核爆的发生?但那么巨大的蘑菇云,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吧?难道是因为,立希打了本格维尔,那个家伙想要报仇?3XzJpZ
灯想不明白,但她可以确信,与在日本的那次未遂刺杀不同,这次的确是来真的了。并且,以色列人多半不会就这么简单作罢。当他们派出地面部队查看残骸,并发现其中没有自己和立希的尸体时,一场搜索便会展开。3XzJpZ
他们会围猎我们,就像是骑马狩猎猎场里的动物...3XzJpZ
已经体验到了成为人类之痛苦的高松灯,从未感受过如此刻骨铭心的恐惧。3XzJpZ
她并不知道,这样一事无成的自己活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然而,当她看到身旁的立希时,灯却明白,自己还远不能放弃。3XzJpZ
抛下这个昏迷的累赘的想法,从未出现在灯的脑海当中。3XzJpZ
秃鹫1:"秃鹫2,发现疑似目标外形,网格坐标QB 4573 8922...目标外形确认,直升机残骸一处。请求激光代码分配。" 3XzJpZ
秃鹫2:"秃鹫1,激光代码1688,设定完毕。目标锁定,GBU-12上电完成。" 3XzJpZ
秃鹫1:"激光照射中,代码1688,稳定跟踪。目标标记为Tango-7,无附带损伤风险区域。" 3XzJpZ
秃鹫2:"投弹授权确认。释放两枚GBU-12,间隔0.5秒,高空抛投模式。" 3XzJpZ
秃鹫1:"激光持续照射,弹道轨迹正常。预计命中倒计时15秒……5、4、3——" 3XzJpZ
秃鹫2:"武器离架,时间标记04:32:17。" 3XzJpZ
秃鹫1:"命中!Splash Tango-7,直接击毁。终止照射,激光代码1688关闭。BDA显示次级爆炸,确认完全摧毁。" 3XzJpZ
秃鹫2:"战斗航向脱离,高度恢复至FL180。白骑士,请求下一任务坐标。"3XzJpZ
白骑士:“秃鹫2,请确认攻击前是否在残骸处发现幸存者。”3XzJpZ
秃鹫1:“白骑士,确认攻击前无幸存者,目标范围500米内,红外和CCD均未发现生命信号...额,补充一下,攻击脱离时我们进行了高速机动,所以吊舱成像不是很稳定,并且当前沙漠地表温度接近人类体温,红外效果不是很理想,存在我们错漏了目标的可能性。建议...派出地面部队确认毁伤效果。”3XzJpZ
白骑士:“明白了,秃鹫1。以下是你们的下一任务坐标...”3XzJpZ
——节选自第六次中东战争时期IDF空军通话记录,秃鹫1和秃鹫2为F15I双机编队,白骑士为湾流G550预警机3XzJpZ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头顶是一大片篷布,篷布之下停着两辆装甲车,三辆车车斗里安装了夸张的重武器的皮卡。这里似乎是一个人工挖掘出的沙窝,上面覆盖了某种伪装布。沙漠白天的太阳炽**照下,被伪装布拦截,但仍然足够明亮,让灯不由得眯起了眼睛。3XzJpZ
过了一会儿,灯终于能清楚地视物了。她发现,宽阔的沙窝里,三三两两坐着身穿沙漠迷彩的士兵,他们脚下放着军绿色的钢盔,都有着沙漠地带居民典型的黝黑皮肤。3XzJpZ
在大量异国男性的包围下,灯本能地感到了不安。她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只是发出了一声**。3XzJpZ
这让周围的交谈声全部停息了。灯能感到十几双眼睛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很快,她听到了脚步声。待到她靠在身边装甲车的轮子上坐起来时,灯和一个别着红新月袖章的男人对上了目光。3XzJpZ
灯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对她英语听力的高难度考验,但灯也是身经百战了,这点小困难还是难不倒她的。3XzJpZ
“你还挺有名的,小姐,作为少数对巴勒斯坦友善的西方政治人物,你在也门人当中的评价还算不错。”3XzJpZ
也门...灯再次打量了一番周围士兵们的装束。很快,她看到了他们红白黑三色的国旗。3XzJpZ
“你走运了,外相小姐,我们在一架坠毁后又被以色列人轰炸的直升机一公里外发现了你,你当时昏迷倒地。我猜,你是被核爆波及了?”3XzJpZ
“啊哈,那我们还都算是幸存者。我叫萨利赫,是一名军医。我们当时被部署在马安的外围,核弹落下的时候,兄弟们立刻就坐车撤退了。”3XzJpZ
听到这句话,萨利赫立即脸色一变。他站起身来,赶忙跑到了沙窝的外面。很快,阿拉伯语的交谈声再次传来,萨利赫带着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进来了。很显然,这位应该是这里管事的了。3XzJpZ
说是军官,这人的服饰却和手下的士兵没什么区别。唯一体现出他军官身份的,是代表着上尉军衔的肩章。3XzJpZ
“这是法里斯上尉,”萨利赫说,“姑且算是我们这支拼凑队伍的指挥官。”3XzJpZ
“请你放心,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3XzJpZ
为什么?疑问在灯的脑海中冒出头来。她已经明白,在这片战场之上,政治权力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人被杀,就会死。况且,她和立希都是非战斗人员,毫无疑问会拖累这群胡塞残兵,既然如此,为什么...3XzJpZ
他们...希望把我们当作对日本的外交筹码,换取日本的人情,从而得到更多、更直接的支援。3XzJpZ
灯恍然大悟。她能猜的出来,即便是这名基层军官也知道,胡塞在核打击中受到了重创,想要赢得这场战争,就必须得到更多、更有力的外国支援。3XzJpZ
她被带到了一辆装甲车的后面。在车厢的阴凉处,立希躺在一张像样的担架上,右腿小腿上捆绑着用两根金属条临时制成的夹板,周围缠绕着渗血的纱布。3XzJpZ
“条件有限,我只能用你带出来的医疗包进行了第一步处理。”萨利赫说道。“你的朋友——”3XzJpZ
“她的右小腿胫骨和腓骨发生粉碎性骨折,出现骨折端移位错位,骨头已经刺出了伤口;同时左膝关节严重扭伤,伴多处韧带损伤,并损伤了半月板...在这种状况下,她的腓总神经可能已经受损,但根据我的经验判断,严重的永久性神经损伤暂未发生。”3XzJpZ
“你的朋友,如果不及时到设备齐全的野战医院进行手术,神经长期受损会导致不可逆的肌肉瘫痪或感觉丧失。如果得不到救治,她的右腿就彻底没救了。”3XzJpZ
立希,会变成一个残疾人,而且用不了一条腿的话,她就再也没法打鼓了...3XzJpZ
“当然,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萨利赫接着说道。“你的朋友正在发高烧,很显然,她在坠机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伤口处理,因此,已经出现了交叉感染,骨髓炎、败血症、脓毒性休克...可能是它们中的一种,也有可能全都是。短时间内,它们会演变为致命的症状。”3XzJpZ
“照这样下去,根据我的经验,你的朋友活不过三天。”3XzJpZ
红海沿岸毒辣的阳光将跑道烤得滚烫。装甲机堡当中,两架低可视迷彩的J20旁,一群地勤汗流浃背地忙碌着,做着执勤战斗机的例行检查工作。由于这两架值班的飞机上插着冷风车的管子,座舱里还是凉飕飕的。一名上士爬进座舱,接通了仪表电源,开始起飞前的例行检查,每一个仪表检查完,就在登计板上打个钩。3XzJpZ
离这两架巨大的战斗机200米远的地方,有一间带空调的休息室,铁明州和他的僚机穿着厚厚的飞行服装,正坐在值班室里等着随时可能下达的飞行命令。3XzJpZ
不过,自打吉布提基地转入一等战备以来,这样的临战状态已经持续了近15个小时。对于是否真的要对以色列实施惩戒性打击,铁明州心里是有着一个问号的——而如果真的实施惩戒,多半也轮不到这个基地来做。3XzJpZ
就在他揣测着上级的意图时,值班室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军官夹带着热浪冲了进来。与此同时,警报声再一次在基地上空响起。3XzJpZ
钻进机舱,座舱内的仪表电源已经打开,地勤帮助他迅速地系好了安全带,插上头盔上的数据线。铁明州首先打开了甚高频电台,中队的一个主要通讯频道在77.9兆赫。很快指挥台的声音传了过来,命令他准备滑出。3XzJpZ
座舱罩缓缓降下,‘程序启动’的合成语音响起,旁边的梯子也撤走了。铁明州将前轮刹车开关打开,熟练打开油路分配开关,然后启动了发动机,很快飞机隆隆地轰鸣起来,发动机转速表慢慢到了百分之二十的位置,他转过头,看到地面人员将最后的压缩空气管子,和电源线路都移走了。3XzJpZ
滑行到跑道起点等待起飞命令时,铁明州开始阅读简报的内容。3XzJpZ
任务内容:前出至麦地那-哈伊勒一线,夺取制空权,确保无人机顺利执行对地支援任务,同时保障陆航突击部队执行搜救行动。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