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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正在做着贪得无厌的事情

  高松灯独自蜷缩在房间的床上,非洲海岸的月光轻薄的蝉翼一般覆盖着周围的一切。3XzJpB

  与立希的...争吵?交谈?灯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她们的那段对话——发生在晚饭前,当天晚上,灯没能吃进去一粒饭,即使星界军基地的中餐从感官上来讲,距离日本料理的差距并不是那么大。3XzJpB

  就这样,她麻木地工作了一下午,其中安排了将自己的视频发到网上的工作。到了应该睡觉的时间,灯却仍然没有一点困意,她像是西瓜虫一样躲在被子的遮盖下,意识清晰,脑海中不断循环着先前立希对她说过的话。3XzJpB

  这只是让痛苦进一步明晰了。3XzJpB

  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立希;我没有了解到她对我的真实心意,那么多次送我回家...我早该知道的。我只是认为立希可靠、坚强、帅气,但因此忘记了倾听她内心的声音。结果,为什么她会如此自我贬低?我不明白...我本来应该明白!3XzJpB

  亲身穿越了死亡的灯,已经不会在面对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时,再一次躲藏在自我价值否定的遮蔽之后了。然而,这却只是让她更加痛苦。3XzJpB

  她发现自己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3XzJpB

  于是,灯打通了爱音的电话。3XzJpB

  对方似乎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自己的一切信息,因此,提示音没响几声,粉毛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了。3XzJpB

  “灯灯?”千早爱音惊讶地说,“你那边,现在是凌晨两点吧?是出了什么事情吗?”3XzJpB

  爱音令人安心的声音传到耳畔,灯终于忍耐不住了,又一次啜泣起来。3XzJpB

  很显然,电话另一头的人被突如其来的企鹅哭泣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像是妈妈一样不停地安慰着对方。几分钟后,灯宣泄地差不多了,最终冷静了下来。3XzJpB

  “那个,灯灯可以和我说哦,我会认真听的。”好像爱音已经猜到了,这多半是有关个人的私事。3XzJpB

  “那个...立希向我...表白了。”说出最后三个字,仿佛用尽了灯的全部力气,她四肢摊开,仰面躺在了床上。3XzJpB

  “啊...原来如此呢。”粉毛的声音传来,少了几分平时的活力,多出来的则是...落寞?不安?失望?灯也搞不清楚。3XzJpB

  “小爱,不对我生气吗?我...”3XzJpB

  明明已经约好了,选择和爱音一同哭泣,绝不会离开她,但现在...3XzJpB

  “...我这样沾花惹草的女人...”3XzJpB

  “没有哦。我觉得,灯灯是一个好孩子,本就应该是受欢迎的。”3XzJpB

  “我...”3XzJpB

  “我从来都会相信灯灯哦,你看,我会在你的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只有灯灯的面前哦。所以,我知道灯灯也不会背叛我的信任。”3XzJpB

  在其他任何人的面前,哪怕是立希和素世,甚至乐奈,爱音都不会用此时这样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复杂语气说话。没错,灯知道,这是爱音给予自己的恩典,其他人不会看到的模样,不会向他人展露的真实,毫无疑问证明了爱音对自己独一无二的爱。然而,这更让灯感到悲伤。3XzJpB

  她现在正在做着,对不起这如同太阳一般美好的人的事情,更糟糕的是,还要求对方一同参与其中。3XzJpB

  “我...拒绝了立希。”灯嗫嚅道。随后,她将两人在病房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3XzJpB

  结束后,爱音好久没有说话,显然也是被自己未曾见过的、立希的另一面惊骇到了。3XzJpB

  灯原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以某种形式表现出自己的喜悦。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但爱音却只是伤感地说:3XzJpB

  “小立希,一定很痛苦吧...表白失败什么的。”3XzJpB

  “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她会有...那样的反应,就简直,不像是我们认识的小立希...”3XzJpB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爱音独特的笑声。3XzJpB

  “灯灯,明明总是那么小心,没想到也有粗心大意的时候呢。”3XzJpB

  “我,不明白...”3XzJpB

  “灯灯,大概是漏掉了、或者误解了,立希重要的声音吧”3XzJpB

  “嗯...嗯?”企鹅发出了一阵咕咕嘎嘎的声音。3XzJpB

  “就像是,嗯,灯灯的歌声,是灯灯灵魂的呐喊一样,你的喜怒哀乐,都或多或少地体现在自己的歌唱中哦。再比如说,小乐奈的心情,在过去玩乐队的时候,也和她选择是不是到场有关联呢,有趣的女人什么的...她总是把自己的感受表达得很明白,讨厌的东西就远离,喜欢的东西就扑上来,像小猫一样呢。”3XzJpB

  “嗯...我好像有些明白了。”3XzJpB

  “现在想来,”爱音继续说道,“rikki也一定是在,尝试着用自己的行动,传达某些声音吧?即便我们尚未能够察觉,甚至于,她自己都是出于潜意识在做这些事情...啊!”3XzJpB

  “小爱?”3XzJpB

  “我觉得我有些明白了,灯灯!”3XzJpB

  灯能想象得出,电话那头的爱音,一副羽丘点子王一样的表情,或许还戴着她的黑框眼镜。3XzJpB

  “诶?”3XzJpB

  “其实,我之前也没有意识到这些。但是灯说了今天的事情以后,我再一次回忆过去和立希的相处,突然发现,虽然我们的鼓手在平时都沉稳可靠,像是鼓点节拍一样催促着我们按计划前进,但是在有的时候,她会突然爆发出拒绝认输的气势呢。”3XzJpB

  “比如...熬夜写曲子吗?”3XzJpB

  “嗯嗯!听说,rikki有的时候干脆不登校呢。”3XzJpB

  一阵沉默。3XzJpB

  “小爱,我好像明白该怎么做了。”3XzJpB

  “那就好哦。”3XzJpB

  一阵更加漫长的沉默。3XzJpB

  “小爱,我想,我正在做着...贪得无厌的事情。”3XzJpB

  “不是哦,灯灯。对我来说,rikki也是重要的伙伴。虽然她总是对我盐对应,但我果然还是讨厌不起来她呢...不,不对,是很难不去喜欢她吧,哈哈哈...3XzJpB

  对我来说,灯灯的贪得无厌从来不是坏事哦。不如说,这就是我喜欢灯灯的地方。让乐队的大家变得幸福,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更好的样子...真的很美好哦。”3XzJpB

  “那个,小爱的声音,我也想要听到!”3XzJpB

  “诶?”3XzJpB

  这回轮到爱音猝不及防了。3XzJpB

  “我知道...我在做让小爱不舒服的事情,我不想...错过小爱的想法...想要知道小爱的感受...全部!”3XzJpB

  电话那头,爱音望向了窗外大阪的下午。灯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心中的确有着一些消极的想法。奇怪,为什么自从大阪事件以后,自己就不再能够察觉得到它们了呢?而是任由它们慢慢累积了呢?也许是因为,害怕将这些想法表达出来之后,会伤害到灯灯吧...3XzJpB

  她意识到,自己的确因为别的女孩子喜欢灯而感到了不快。不过,这种不愉快的感受,在让灯幸福、让其他人幸福的奖赏面前,被爱音无意识地忽略掉了。3XzJpB

  为什么呢?千早爱音自己也不清楚。3XzJpB

  “那就...啊,果然,还是希望灯灯好好感谢我呢。”3XzJpB

  “小爱...”3XzJpB

  “嗯,谢礼的话,等到灯灯回来以后,就一定要让我好好疼爱你哦~”3XzJpB

  ...3XzJpB

  当然,和爱音的电话粥,对于灯而言,坦白和告解的成分远比寻求思路的成分要大。在放下了爱音这边的思想包袱后,灯感到自己的思路清晰很多了。3XzJpB

  我所了解的,是乐队中的立希。但是,对于日常生活中的她,我还几乎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如此,就应当去问一问乐奈,她和立希是一所学校,想必应该知道些什么。3XzJpB

  结果并不如意。3XzJpB

  提到立希,野猫的反应似乎只是“rikki,抹茶巴菲”。在乐奈的认知中,立希似乎只是她的饲主,至于后者个人生活的细节,哈基米并不会去关心。3XzJpB

  “立希,有个姐姐。”乐奈给灯丢下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不过,似乎她也看出,灯仍然处于满头雾水的状态,于是又加上了一句:3XzJpB

  “立希,喜欢和海铃在一起。”3XzJpB

  灯恍然大悟,原来立希和海铃在同一所学校。她对此一无所知。3XzJpB

  于是,灯给八幡海铃打通了电话。3XzJpB

  ...3XzJpB

  直到飞机离开吉布提基地的跑道,椎名立希也没能见到灯。3XzJpB

  或许,这对我们都好...3XzJpB

  立希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再次面对灯,面对那个被自己伤害了的灯。3XzJpB

  特别是在她看到了那段视频后。3XzJpB

  一段视频突然在社交媒体上爆火。从推特到b站,它几乎占据了所有社交媒体的榜首。立希看到,无数阿拉伯语和波斯语用户,用充满**的文字在视频下评论着她看不懂的话。似乎,从以色列的核打击发生后,中东地区的互联网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满**和活力。3XzJpB

  就如同火种变成了火苗,然后化作3XzJpB

  回国的飞行途中,立希躺在担架上,反复播放着那段视频。3XzJpB

  她看着灯只身挡在昏迷的自己与以色列人之间,而眼前再次浮现的,却是她向灯丢出的那只枕头。3XzJpB

  以色列人子弹没能伤害到灯,但椎名立希的话语却做到了这一点。3XzJpB

  自杀的念头浮了上来。然而,胆怯却让立希很快放弃了自己的想法。这是灯拼命换来的、自己的生命,她真的有权利随意放弃吗?3XzJpB

  于是,立希剩下的,便只有沉溺于自责的痛苦之中,直到苦涩的海水将她肺部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化作绝望的气泡飘向海面。3XzJpB

  立希魔怔了一般反复观看着视频,直到每一个细节被烙印到了自己的脑海当中。3XzJpB

  直到飞机着陆,她才停了下来。3XzJpB

  几乎所有的内阁成员都到齐了。然而,立希对这段经过的记忆却是模糊的,她只是想起了无数的眼泪和哽咽,以及与之相伴的笑容。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细节,就仿佛整个世界已经离她远去了一样。3XzJpB

  有什么东西放在了立希的头上,让她一下子回归了世界。3XzJpB

  立希眨了眨眼睛,重新聚焦的目光对上了八幡海铃淡青色的瞳孔。3XzJpB

  一盒熊猫商标的巧克力奶冻从头顶滑了下来,在从担架上掉在地上的前一刻被海铃接住。海铃把饮料塞到了立希手里,她麻木地握住。3XzJpB

  “不喝吗?”3XzJpB

  立希只是呆滞地看着海铃。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自己正处在离开机场的车上,车厢里只有海铃和自己,随行的医护人员暂时躲到了别的地方。3XzJpB

  “发生了什么事吗?”海铃又问道。3XzJpB

  “...没什么...”立希慢吞吞地回答说,“你...不去上班吗?”3XzJpB

  “祥子给我批了假,陪你回住的地方。”3XzJpB

  “我能照顾我自己。”3XzJpB

  海铃看向了立希的腿。3XzJpB

  “这明显不是事实。”3XzJpB

  “切。”3XzJpB

  “还有就是,如果立希同学被别的女人带走了,我可是会很困扰的。”3XzJpB

  车开到了公安委员长的宅邸,那是一栋霞关附近的独栋二层小楼。医护人员开始抬着立希下车,向房内走去。立希原本以为,海铃就会这样留在车里。毕竟,按照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不说再见的告别是一种常态。3XzJpB

  当她看到,海铃拎着一只大行李箱下了车,并且跟着自己的担架一同进了屋时,她终于绷不住了。3XzJpB

  “你...想干什么?”3XzJpB

  就像是疑惑不解一样,海铃歪了歪头:3XzJpB

  “当然是照顾你,立希同学。”3XzJpB

  “你瞎吗?有的是人照顾我。”3XzJpB

  “他们,”海铃一字一句地说,“和我不一样。我会替你穿衣服,替你梳头发,替你擦身子,直到立希同学能再次站起来为止。”3XzJpB

  “你这家伙...”立希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争辩的力量离开了自己。3XzJpB

  “算了,随你的便。”3XzJpB

  ......3XzJpB

  “2023年12月29日,在也门的首都萨那,我作为革命卫队的代表,参加了抵抗力量在复国主义实体核打击后的第一次战略会议。3XzJpB

  一切都已经破碎了。至少,那个时候的我是这样认为的。3XzJpB

  会议当天,日本外相高松灯用机枪射击IDF士兵的视频,已经在整个地区的民间引发了轩然大波。在萨那当地,原本因为核打击而停止举行的、一堵有上百万人规模的反以色列游行,再度复活了。当我看到游行的人群时,发现了他们眼中散发着奇异的、充满了**的光芒。除了以往那些常规的标语和画像之外,我发现,人们的手中多出了那名日本小姑娘的照片。3XzJpB

  我想,这在整个抵抗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3XzJpB

  民间的**如此,但是,它却还没有传导到各个国家的高层。在会议的最初阶段,仍然充斥着互相指责的声音——战局的不利,教派的分歧,利益的纠葛,这些都成为了让我们分裂的因素,正如阿拉伯世界近代以来的那样。我们对于彼此的仇视,恰恰是复国主义实体最大的武器。3XzJpB

  29日下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3XzJpB

  马利克·胡塞本人来到了会场,在他的身边,站着高松灯本人。3XzJpB

  这让一切争吵的声音全部暂时消失了。3XzJpB

  我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我意识到,小小年纪的她,手中亲自杀死的以色列人的数量,超过了很多革命卫队的成员。长久以来,我们更习惯让其他阿拉伯国家作为我们的马前卒,而让自己躲在幕后。当然,这也与IRGC并没有自己的陆上力量有关,说到底,我们本质上还是一支干涉力量。3XzJpB

  在这之后,马利克·胡塞本人,对我们亲自发表了演说。具体内容的分析,我在这里就不过多赘述了,有太多比我优秀的分析者,认真解读了它的含义。3XzJpB

  对我来说,在那一天,它的内容并不重要了。3XzJpB

  我只是看着高松灯,日本外相始终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波澜不惊的眼神注视着我们所有人,仿佛...审判着我们一直以来的罪孽。3XzJpB

  她的确有这样的资格。3XzJpB

  我们大多数人,口中喊着要让以色列灭亡的口号,但却把战争打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失去了勇气,失去了信念。而现在,一个来自异国的女孩,却愿意为了她素不相识的人而举起武器战斗。3XzJpB

  我感到了羞耻。3XzJpB

  我想,那个时候,在场的大部分人也与我有着同样的感受。3XzJpB

  在这之后,高松小姐与各个抵抗势力的代表进行了单独的秘密谈话。她与他们建立了个人层面的沟通渠道。3XzJpB

  ‘日本...日本的立场,不允许我们进一步加大对抵抗势力的支持。’她这样告诉我,‘但是,我个人,和我的一些朋友,却愿意通过我们力所能及的方式,用我们个人的渠道,向抵抗力量提供进一步的支援。它不足以向东大的轰炸那样改变战局,但也足够让事情有所不同。’3XzJpB

  高松小姐对其它势力的提议是相同的。没有人拒绝她。抵抗势力从未如此团结过。幸运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3XzJpB

  在最后,高松小姐告诉我:3XzJpB

  ‘在这之后,我将不会继续与你们亲自接触。’3XzJpB

  ‘我将会有一名代理人。’3XzJpB

  ‘她叫马夫蒂·纳比尤·艾林’”3XzJpB

  ——伊斯梅尔·卡尼准将,《抵抗轴心》3XzJpB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