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是暗得快，窗外日照的光亮渐渐消散了去，缤纷色彩的霓虹取而代之。月亮从海面中上浮，低低地出现在东面的天空。东京模糊夜幕里一道纯净的银色。灯光遮盖月光。3XzJpZ
灯光照进白色雷克萨斯，丰川祥感到灯光已经映在车里，他抬头，向窗外望去，见到不清楚的月光。直到这时，他从创作的沉浸里抽身，注意到时间的流动。看iPad上显示着的时间，已17点半，快至夜饭时间。3XzJpZ
上午坐至傍晚，其间时段该有午餐，该有饥饿感觉。然而空的肚腹中竟不传来任何警告，四肢百骸也并无任何乏力之感，不进食却不饥饿、不乏力，这是身体的异状。无觉无眠后是饥饿的远去。丰川祥感到自己与医学上的人类物种渐行渐远。3XzJpZ
轻轻喟叹过后，他还是决定去吃餐夜饭。对于人类，即使生理上无必要，也还是要为心理上的需要而饮食的。3XzJpZ
保存了文件，iPad收起装进黑色的扁状提包里，提包内部细绒，减少电子荧幕磨损。电子笔单独置在提包侧面的小袋中。2019年的第二代Apple Pencil，售价14,800日元，算是贵重财物，应该小心。3XzJpZ
虽然现在已经不再缺钱，但短暂的客服生涯还是给丰川祥遗留了节俭的惯例。他想：第一代的Apple Pencil售价10,800日元，第二代发布后也并不降价，反倒是将第二代Apple Pencil的售价上涨4000日元。3XzJpZ
蒂姆·库克声称技术的进步值得这样的价格，然而丰川祥并不认为防滚防滑与磁吸充电是这么困难的技术。况且他已形成单独收纳的习惯，大多数时候，这两样技术更新是用不上。3XzJpZ
此外，新旧款iPad与第一二代Apple Pencil互有部分的不兼容情况，丰川祥认为这纯属是库克的捞钱心思，与技术工艺无关。丰川祥常在心里非议这个Apple公司的CEO。他感觉，不出几年，Apple公司就要推出第三代Apple Pencil，装模做样地搞一点创新就继续涨价，而且仍然不兼容旧款iPad。3XzJpZ
想到这里，东西已经整理，他系上驾驶座安全带。黑色的横带从右侧肩膀滑束到左腰，咔哒扣上，绷直。轻微适度的束缚压迫感觉。启车，仪表亮起，引擎运转。轮胎在地面滚动，白色的雷克萨斯移出停车位，行上公路。3XzJpZ
东京，国际性的大都会，汇聚四方来客，繁华的餐饮行业在其中生长起来，发展数十年，已算得上所谓“美食之都”名号，日式、法式、意式、中式、美式......不可胜数的餐厅赶赴盛大庆典般齐聚这2199.94km²的土地上。3XzJpZ
丰川祥想起八年前，有个叫大卫·贾柏的美国导演拍摄一部讲寿司制作的纪录片，《寿司之神（Jiro Dreams of Sushi）》。导演的功底很好，将纪录片拍成了电影似。3XzJpZ
实际上，它的首次公映，也的确是在美国的普罗温斯敦国际电影节。再过了快两年，它在日本上映，译作《二郎は鮨の夢を見る》。3XzJpZ
12岁的丰川祥曾经看过的，很喜欢，记下了那个寿司店的名字——“数寄屋桥次郎”。后来的丰川祥特意去找过，它在东京银座，只10张座位，名额3万日元起，而且需提前一个月预约。3XzJpZ
然而丰川家族毕竟是有不少特权的，丰川祥那时无意地和父亲说过，当天就成行，在那家寿司店吃过夜饭。据说，是有人主动让出名额。不过实际吃到时，并未感到有惊艳讶异的知觉。孩童幻想中的美味胜过一切实在的吃食。3XzJpZ
“数寄屋桥次郎”以外，银座仍有不少知名餐食。夜晚，整个银座总散着些鲜香气。3XzJpZ
松阪牛肉，著名的三大和牛之一，三重县的是最贵重正宗，东京也有不少。街头巷尾的悬着柏木招牌的店铺里，店家就在食客面前炙烤，好的肉是霜降纹细密的，切作透光的薄片，在备长炭上轻轻一燎就是油脂滋滋，半融的琥珀似。粗陶碟端上，配一撮现磨山葵，绿莹莹颜色的辣意。令牛肉的甜香在辣里吊得清亮。3XzJpZ
廉价些的，吃天妇罗，去专做天妇罗的店里吃天妇罗。丰川祥记得有家天妇罗店是垂挂着苇帘子的，已挂了许多年，帘子上浸着油香。“天妇罗”一词虽是面糊油炸菜品的统称，但最典型，也最受人喜欢的，还是炸虾。活虾裹上薄浆，金油里过一遭就捞起，起时沥油要净。金壳子裂开，露出里头嫩生生的白。脆而香。摆盘佐料碟蘸汁，松鱼干汁、酱油、海米汁，再添一点砂糖和萝卜泥，调和均匀。附汤现刨鲣节，木鱼花在滚汤里翻个身捞起，琥珀颜色的汤里沉两粒海盐。3XzJpZ
按传统，鳗鱼也是很老派经典的餐食。有几家专做鳗鱼的餐店，号称“百年老铺”，至于它们具体是多少年岁，丰川祥并不清楚。门楣做得古派，烟熏痕渍层层叠着。关东派做法得先蒸后烤，杉木盒端上来还滋滋响。酱汁是用鳗骨熬煮，最讲究的，熬够三昼夜。浓稠似蜜，不沾唇。筷子尖戳开焦皮，雪白的肉酥透，肆意散着香味。3XzJpZ
偶有巷尾的喫茶店做得好甜点小食，可以熬羊羹，可以做豆沙。丰川祥喜欢甜味不那么腻的，淡雅些，矜持些，甚至可以掺点微微的酸或苦。3XzJpZ
想到这里，丰川祥想起晚上还有Mygo乐队的演出要赴场观看，又想起他曾经自己说过要带初华一同去。这时候初华是吃过饭，还是没有？不清楚。丰川祥并不太了解初华的个人习惯。3XzJpZ
也许该打个电话问问，如果没有，就顺带一起去吃夜饭。他想。拿起手机。然而又忽地发觉自己就行在初华家旁边地方，于是又放下手机。决定直接与初华会面。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