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太迟了，即使震惊的孩子们手忙脚乱的从镇暴泡沫中救出尼克尔和妮禄，一切，也都已经太迟了。爱丽丝被莉音运上了等候在部室之外的运输机，扬长而去，谁也没有能哪怕试着阻拦她，甚至其他的C＆C部员也没有。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运输机夜航灯化作天空中的星星消失，最终，沉默降临。3XzJpB
沉默，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跟随着垂头丧气的尼克尔，在千禧的校园中留下一道低气压的尾迹。现在，似乎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唯一剩下能做的，就只有把重伤昏迷的小桃送去医院。看着机器人外形的校医推着载有小桃的病床，消失在手术室无声闭合的门后，尼克尔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在碧娜揪心的惊呼声中，他双腿一软，坐倒在手术室门口的条椅上。3XzJpB
顾不得许多，碧娜第一次在陌生的学生们前暴露了自己的声音。被她的惊呼吓到的学生们急忙聚到尼克尔的身边，他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并无大碍，只是单纯的身心俱疲罢了：“我没事……都回去吧。”3XzJpB
“……是呢。”尼克尔捏着鼻梁，也用这个动作遮住自己痛苦的表情：“那游戏部的大家……没有大家了啊，唉。小绿你想留下的话……其他人，还有柚子，先回去吧，那个……花凛，送一下柚子可以吗？谢谢……”3XzJpB
不是花凛，而是茜如此回答道。尼克尔无意识的回过头去，看了看身后的手术室，这才意识到，现在正在手术室里的，并不只有小桃一人——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术室里传来暴躁的叫嚷声：“都说了我特么没事了！别特么得烦我！我哪有那种圣三一时间躺在这种烂糟逼床上！宰了你啊Kora——咕……！”3XzJpB
咚！手术室的双开门被粗暴地推开，或者说，撞开。妮禄一边踩着跌跌撞撞的步子，一边骂骂咧咧的想要斥退试图帮助她的医生。但是，当她终于还是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的时候，妮禄终究还是没能从医生的手下逃脱：“啊——去他妈的！调月莉音，你个傻逼！我去你的！我可去你的吧！”3XzJpB
“……那茜，想留就留下来吧。”尼克尔盖住额头，细弱的声音和妮禄的怒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他人……先回去吧。特别是柚子……她不适合这种，这么多人的场合，她会晕过去的……别再增加没必要的伤员了。”3XzJpB
“这不需要这么多人。”尼克尔摇摇头，打断了柚子的争辩。他的语气粗暴，不容辩驳，他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和基沃托斯的孩子们说话：“回去，听话。”3XzJpB
但，看着老师的这副憔悴模样，孩子们又怎么能真的放心回家呢？只是，孩子们也并非不知道，老师其实是不想让自己这副丢脸的样子继续暴露在她们的面前。到头来，还是稳重的花凛和晴，还有在这种时候反而特别靠谱的三年级生小玉，半推半劝的送走了忧心不已的姑娘们。而茜则拉着不安的小绿，找了个“给老师买点喝的”的理由，也暂时离开了手术室前的走廊。终于，孤身一人的寂静重新降临在尼克尔的身边……令他不由得想起，曼哈顿的夜。3XzJpB
更准确的说，是暗区一角的夜。在那里，暗区隔离墙的高处，眺望早已连净化者和莱克斯帮都已不再前往的重度沾染地区，仿佛被世界抛弃一般的孤单之感便会打心底里油然而生。同样的感觉也会出现在夜月朗照的波托马克河上，残水干涸的林肯纪念堂前，以及在合众国腹地那已被荒弃许久的原野上。3XzJpB
但尼克尔相信那已经属于他无法再回到的过去，而不属于这个基沃托斯。在这里，有与他共享同一份志愿的徒弟，和他结下种种缘分的学生，以及一整个活色生香的世界……当然，还有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与爱的，那个孩子。尼克尔的理性一角，一个声音不敢、不愿相信，仅仅是切除了“天童爱丽丝”，那排山倒海，仿佛将人压倒的孤寂便汹涌而来，就好像他再一次被整个世界所背叛一样。这不合理，这不，合乎理性。3XzJpB
【特工先生……】碧娜不安的声音，从尼克尔的耳边传来：【要不，您还是，睡一会儿吧……我会帮您照看着的。】3XzJpB
“我不困。”尼克尔摇了摇头：“我不想睡。我睡不着。”3XzJpB
“那这是谁的错？爱丽丝？莉音？还是凯伊？还是一个他妈的只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束手无策的所谓‘大人’？啊？！——啊……”3XzJpB
尼克尔这才意识到，向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赛博蛇娘发火的自己，看起来是那么的丑陋。他的丑陋甚至超越了赛博域与真实世界的界限，将碧娜吓得花容失色。真是丑陋的大人，他自嘲的笑了起来，但在碧娜的耳朵里，那笑声，听起来更像是在哭。3XzJpB
但大男人是不会哭的，叛变特工是不会哭的，而作为为孩子们负责的老师，更是不应该哭的。所以尼克尔只是笑，大笑，直到笑不动，在条椅上瘫成一个大字为止。看着走廊的头顶那惨白色的日光灯条，他喘息着，试图抬起手来遮掩那明明并不刺眼的光，就仿佛他觉得自己不配呆在光明之中一样……3XzJpB
而当他终于举不动了，累了，垂下了手，出现在他面前的，却已经不是苍白的灯光……而是一张苍白的面孔。3XzJpB
【……那是，真的吗？】凯伊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压抑，又像是在害怕：【王女她……】3XzJpB
“……是真的，爱丽丝被带走了。”尼克尔闭上眼，轻言出声，打断了凯伊的话。因为她再说下去，也许心就会滴血，就会撕裂，那既然如此，还是让我来承受那份伤痛吧，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她打伤了小桃，召唤了机械怪物，摧毁了贝里塔斯的部室。她被调月莉音认定为灭世的机器……魔王。”3XzJpB
握紧了拳头，当然了，谁听到这样的惨剧不想握紧拳头呢？尼克尔也想，尼克尔更想将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什么东西身上，但是砸谁？被不知什么东西占据了的爱丽丝？明明和这件事无关，但是却毫无疑问是这惨剧的罪魁祸首的凯伊？抓走爱丽丝，却毫无疑问是站在大义一边的莉音？又或者是被莉音以失望的目光瞪视，现在又被快要哭出来的凯伊紧紧攥住衣领的自己？3XzJpB
【你说过的！！！】她攥住他的衣领，眼眶含泪，哭喊的声音在颤抖着：【你说过要改变王女的命运的！你说过的！你已经改变了那么多幼神的命运！所以我才相信你的！！！可现在……可现在这都算什么啊！啊！！！灭世的机器，魔王，抓走，杀死——你这！！！】3XzJpB
高高扬起的拳头上凝缩着洋红色的光芒，是与那些吞噬数据，制造出机器怪物的电弧完全相同的颜色。那光芒让尼克尔有种奇妙的感觉，即使凯伊与自己隔着信息空间与现实世界的厚障壁，但是那仿佛如同凝聚在她拳锋上的怒火一般的洋红色光芒，现在，能够轻而易举的穿透这微不足道的阻碍，给尼克尔留下疼痛的教训。3XzJpB
那样也好。尼克尔心想，闭上眼睛，等着凯伊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但是那刺骨的疼痛迟迟没来，取而代之的是，当尼克尔睁开眼睛，看到他的搭档正一脸严肃的牢牢抓住凯伊的手臂，但那被抓住的手臂，却已经失去了气力。3XzJpB
【他是改变了许多孩子的命运。】安娜的声音之中已经没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认真与严肃，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有说服力：【但那是因为那些孩子们也相信，他的助力与教诲能够改变她们的命运。自助者天助之，如果自己没有努力过……就不要说别人辜负了你。】3XzJpB
一边这么说着，安娜一边慢慢的放下了凯伊的手臂。而伴随着这个动作，她的目光，也从凯伊转向了尼克尔。尼克尔不敢对上安娜如此严肃的视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她总是一针见血的批评，乃至嘲讽。但他等到的……却是一个温暖而温柔的拥抱。3XzJpB
【还没有结束，尼克尔。】她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只要你还不甘心，这件事情就还没有结束，我相信你，全心全意的相信你，相信你的怀疑，相信你的困惑——那就是现在让你真正痛苦的东西，不是么？】3XzJpB
【特工现在这么苦恼，当然是因为他相信凯伊你绝对不会再毁灭世界。】坐到了尼克尔的身边，安娜也拍拍身边的座椅，示意凯伊也过来坐下。但是被愤怒和困惑堵在心口的凯伊却没有坐下休息的闲心，她还不明白安娜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吧？王女她可是——】3XzJpB
【阿特拉哈西丝方舟的力量被调用了，被用来生成‘不可解的军团’，以及直接攻击才羽桃井。】3XzJpB
一边这么说，安娜一边将刚刚从碧娜那里交接来的ECHO在凯伊的面前呈现，包括更早之前，工程师部和贝里塔斯将从废墟中缴获的机械怪物暂存在贝里塔斯部室中的部分。而看到了那个奇形怪状的机械怪物，凯伊果然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不假思索的喊了起来：【这不是我做的！】3XzJpB
【这当然不是你做的，凯伊，我相信你——特工也相信你。】安娜点点头，同时也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尼克尔。她很欣慰的看到搭档终于不再那么痛苦，而凯伊也不再那么激怒，让安娜终于可以松口气，双方面的：【所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不是作为方舟钥匙的凯伊，那么，是什么东西启动了阿特拉哈西丝协议？】3XzJpB
“如果能解释清楚这个问题，那至少能够说服莉音，不是对爱丽丝下手……”尼克尔叹息一声，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但是现在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特别是向莉音证明……你说得对，安娜，真正让我心痛的就是这件事，即使我愿意相信凯伊，但所有的征兆和证据都指向凯伊，莉音的结论根本无法反驳……即使是，凯伊的不在场证明。”3XzJpB1
【不在场证明，不错，】安娜点点头，似乎对这样的分析思路很满意。但尼克尔看不出从“不在场证明”下手，对于探寻真相又有什么用。但安娜似乎不这么认为：【那如果，比起单纯的‘凯伊和我在一起’，还有更加确凿无疑的不在场证明，就算是莉音也会认真考虑考虑吧？】3XzJpB
【那么这种时候，就该轮到——小兔子们，出来吧，别躲着了。】3XzJpB
在安娜的呼唤声中，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小兔子特工们最终扭扭捏捏的排成一排，来到了尼克尔的面前。美游还试图为她们的行为辩解，大概是害怕惹尼克尔生气吧：“那……那个，我们，没，没有偷听……那，那个，是想要老师一个人静一静，好好，休息一下，整理一下心情，那个，这个……”3XzJpB
“没事，没事，”苦笑着将美游揽进怀里，感受着她的丝袜磨蹭着腿畔，尼克尔为小兔子们纤细的体贴而感到欣慰，也感到受之有愧。不过，安娜这时候让宫子美游她们出来，是想表达什么？尼克尔不禁有些好奇。3XzJpB
而他的好奇很快就得到了解答：“什么？你是说……在阿拜多斯沙漠深处，遇到了失踪的阿里乌斯‘8492’部队？”3XzJpB
“是的。”宫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她们明显的部署了和在阿里乌斯自治区相同的通信干扰工具，在一定时间内阻断了安娜小姐和凯伊同学的‘移动’。而对这种特别的干扰工具……”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