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古米尔的遗体,被拉多万安葬在了这片化为灰烬的森林边缘。3XzJnx
没有华丽的墓碑,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一块由米尔德拉亲手削制的、用烧焦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刻着“博古米尔·斯维托扎尔,一位真正的骑士”字样的简陋木牌,以及一束由拉多万从废墟旁艰难寻找到的、依旧带着几分露珠的白色野花。3XzJnx
米尔德拉静静地站在坟前,她那身朴素的黑色修女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宽大的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庞,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3XzJnx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祈祷的姿势。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平静地凝视着那块简陋的木牌,以及木牌下方那座堆起的、尚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小小坟茔。3XzJnx
“走吧,拉多万。”米尔德拉的声音很轻,如同微风拂过水面,却清晰地传入身后那个一直默默陪伴着她的吟游诗人的耳中,“你该启程了。”3XzJnx
拉多万从地上站起身,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悲伤和疲惫。他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坟冢,又看了看身旁这个比他矮小许多,却又仿佛能承载整个世界重量的神秘修女,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3XzJnx
米尔德拉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以及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件,交给了拉多万。3XzJnx
“这些钱,是支付给你们这几天的佣金,信里面,是我能提供的一些关于魔药和野外生存的粗浅经验,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3XzJnx
“修女小姐……”拉多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米尔德拉那双异常坚定的紫色眼眸,他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3XzJnx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修女,一旦做出了决定,便没有人能够改变。3XzJnx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用维霍尔王国最庄重的礼节,轻轻拍了拍米尔德拉的肩膀:“多保重,修女小姐。愿主的光辉,永远照耀着您的道路。”3XzJnx
告别了拉多万,米尔德拉独自一人,沿着那条早已熟悉的乡间小路,缓缓地走着。3XzJnx
身后,那片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森林,在经历了数日的大火之后,依旧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滚滚的白烟,如同一个巨大的、尚未完全冷却的黑色伤疤,丑陋地烙印在安东尼亚平原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之上。3XzJnx
但至少,那些盘踞在森林深处的怪物和威胁,暂时被肃清了。这里的村庄,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应该都能得到暂时的安宁。3XzJnx
小路两旁的野花,在阳光下依旧肆意地绽放着,五颜六色,带着一种野性的、不屈不挠的生命力。远处,那座简陋的石质教堂,以及教堂周围那些新旧交替的墓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3XzJnx
她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这一世记忆的土地。3XzJnx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大火焚烧森林后留下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腐烂血肉的甜腻气息。3XzJnx
一个穿着朴素麻布长裙,头发被随意挽起,露出光洁额头的金发农妇,正背着一个装满了新鲜野菜和蘑菇的背篓,从田埂的另一头缓缓走来。3XzJnx
她看到站在路旁的米尔德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淳朴而友善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方言,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修女大人,您这是要离开了吗?天快黑了,路上可不安全。”3XzJnx
米尔德拉看着她那张陌生的、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脸庞,心中那股早已被压抑下去的、名为“乡愁”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次汹涌而出。3XzJnx
米尔德拉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符合修女身份的温和微笑:“是的,夫人。感谢您和村里人这些日子的照顾。”3XzJnx
“哪里哪里,是我们该感谢您才是。”农妇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要不是您和那位勇敢的骑士大人,我们这村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很快便被感激所取代,“总之,谢谢您!愿主保佑您一路平安!”3XzJnx
米尔德拉再次颔首,与这位素不相识、却又莫名感到一丝亲切的农妇擦肩而过,再也没有回头。3XzJnx
盛夏的暑气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依旧带着几分令人烦躁的闷热。3XzJnx
推开虚掩的木门,熟悉的、混合着木材清香和淡淡草药气息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3XzJnx
洪巴巴和亚弥达拉提前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壁炉里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桌上摆放着刚刚准备好的热茶和一些简单的食物。3XzJnx
米尔德拉换下那身沾满尘土和风霜的黑色修女服,穿上了一件宽松舒适的灰色亚麻长袍,赤着脚踩在光滑冰凉的木地板上,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3XzJnx
她走到客厅一侧那个简陋的、充当武器架的木头架子旁。3XzJnx
那柄曾经静静地倚靠在那里,散发着冰冷寒光的巨大双手剑,以及那封写着“答应你的报酬,照顾好自己”的信件,都早已消失不见。3XzJnx1
初秋的午后,阳光不再像盛夏那般炙热,而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和慵懒,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棂,洒落在圣女卫队军营内那片铺着细沙的宽阔演武场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士兵们训练时挥洒汗水带来的、略带咸湿的气息。3XzJnx
演武场中央,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激烈而精彩的“教学演示”。3XzJnx
被簇拥在中央的,并非某位经验丰富的男性骑士教官,而是一位身着轻便锁子甲和皮甲、手持着一柄比她自身还要高大许多的、闪耀着瑰丽大马士革花纹的巨大双手剑的赤金色长发女性。3XzJnx
她那头耀眼的赤金色长发被利落地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迅捷的动作在空中甩动,如同燃烧的火焰。那双罕见的银白色眼眸,此刻不再是冰封的湖面,而是如同两颗被烈火重新淬炼过的、闪耀着坚毅光芒的白银星辰,充满了自信和强大的压迫感。3XzJnx
她手中的那柄巨大双手剑,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般,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和无可匹敌的气势。沉重的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光,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风声。3XzJnx
而在她的周围,则是七八名同样身穿圣女卫队制式重甲、手持着骑枪和盾牌的狮鹫圣骑士。3XzJnx
这些平日里高傲无比、眼高于顶的圣骑士们,此刻却如同面对着一头无法战胜的远古巨兽般,个个神情凝重,汗流浃背,甚至还有几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狼狈和挫败感。3XzJnx
他们原本是来向这位据说实力深不可测的“先锋官”讨教几招的,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身材并不算特别魁梧的女骑士,竟然拥有着如此恐怖的、碾压式的力量和技巧。3XzJnx
奥利维亚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新人”而有丝毫的留手。她的剑招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却又在细节处充满了精妙的变化和致命的陷阱。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地引导着这些“猎物”进入她的攻击范围,然后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将他们一一击溃。3XzJnx
“你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奥利维亚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般,在演武场上空回荡,“真正的魔女信徒,那些被混沌圣灵彻底扭曲污染的怪物,它们的攻击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疯狂和致命!如果你们连我都无法应付,将来如何在战场上保护圣女殿下?!”3XzJnx
她一边说着,手中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贴到了一名试图用盾牌格挡的圣骑士,手中的巨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撩起,直接磕飞了对方手中的盾牌,然后剑锋一转,如同毒蛇般精准地斩向了对方握着骑枪的手腕!3XzJnx
“铛!”一声脆响,那名圣骑士手中的骑枪脱手而出,远远地飞了出去。3XzJnx
“面对拥有智慧的敌人,永远不要低估他们的狡猾!他们会利用你们的每一个破绽,每一个疏忽,给予你们致命一击!”奥利维亚并没有停下,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闪动,手中的巨剑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另外几名试图合围上来的圣骑士席卷而去!3XzJnx
那些平日里在其他士兵面前耀武扬威的狮鹫圣骑士们,此刻在她面前,却如同嗷嗷待哺的雏鸟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躲闪、格挡,身上那坚固的盔甲上不断增添着新的剑痕和凹陷。3XzJnx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最后几名还试图顽抗的圣骑士,手中的武器也被奥利维亚手中的巨剑应声斩断,半截断裂的剑刃和枪头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3XzJnx
圣女露丝和圣女艾尔莎,以及其他几位闻讯赶来观摩的、同样身份尊贵的年轻圣女们,正微笑着看着场中那道耀眼的赤金色身影,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3XzJnx
“奥利维亚还是那么厉害!简直太帅了!”年纪最小的圣女艾尔莎兴奋地拍着手,碧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露丝姐姐!奥利维亚姐姐不就是做我的卫队先锋官最合适的人选了嘛!省得皮埃尔他们几个一直在争吵。”3XzJnx
露丝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同样带着几分自豪和欣慰:“是啊,艾尔莎,奥利维亚确实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骑士。她的天赋和实力,足以胜任任何一支卫队的先锋官。”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艾尔莎,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可早就为奥利维亚在我的卫队里预留了先锋官的位置,而且是最重要的、负责守护我本人安全的位置。”3XzJnx
“哎呀!露丝姐姐你好狡猾!”艾尔莎不满地嘟起了小嘴。3XzJnx
其他几位圣女也纷纷笑着加入了“抢人”的行列,一时间,观礼台上充满了轻松而欢乐的气氛。这些平日里总是需要维持着圣洁和端庄形象的年轻圣女们,似乎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稍微释放一下属于她们这个年龄段应有的活泼和真性情。3XzJnx
然而,面对着圣女们热情和真挚的邀请,奥利维亚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长剑背回身后。3XzJnx
“非常感谢各位殿下的厚爱,”奥利维亚对着观礼台上的圣女们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但我恐怕要辜负各位的好意了。我已经……有想去的地方了。”3XzJnx
“哦?”圣女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好奇的神色。就连露丝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3XzJnx
“是哪位幸运的男士,博得了我们‘赤金狮鹫’的芳心?”一位以八卦闻名的圣女立刻凑了上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3XzJnx
其他圣女们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着,脸上充满了对这循规蹈矩日常之外的有趣八卦的浓厚兴趣。3XzJnx
奥利维亚独自一人走出演武场,阳光将她身上那些因为剧烈运动而渗出的汗水蒸腾出袅袅的白汽,在她的周身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3XzJnx
她来到军营后方的休息区,用冰冷的井水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身体,换上了一套干净舒适的便服。3XzJnx
当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毛巾,准备擦拭头发时,指尖却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小瓶子。3XzJnx
小巧精致的水晶香水瓶,瓶身晶莹剔透,里面盛装着淡粉色的、如同晨曦般柔和的液体,正是她的母亲艾莱奥诺拉硬塞给她的,让她经常使用。3XzJnx
这种香水据说是这段时间在帝国和教皇国贵族层十分流行的,能够提升女性魅力的香水。3XzJnx
但今天,不知为何,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光滑的瓶身时,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丝莫名的烦躁和抗拒。3XzJnx
她想起了今天晚上,母亲又一次精心为她安排的约会,对象依旧是埃克哈特男爵的次子,阿德里安。3XzJnx
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今晚又会是一场怎样无聊、怎样令人窒息的“相亲宴”。3XzJnx
这个太阳矛骑士团冉冉升起的新星,这个奥利维亚的青梅,这个就因为一句话而让奥利维亚认定不与她是一路人的男性。3XzJnx1
有时候,奥利维亚会反问自己,自己怎么就不能接受他,自己对他的印象忍忍就过去了。可每当这样想,奥利维亚脑海中就会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3XzJnx
布满了狰狞疤痕身体,总是带着漠然表情的脸庞,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以及那让奥利维亚欲罢不能的精气神。3XzJnx
米尔德拉身上是土腥味、书墨味、草药味,最多还带着些许野兽的腥臊味,根本不需要香水就让人如此安心。3XzJnx
想到这里,奥利维亚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3XzJnx
她皱着眉,咬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瓶香水从背包里拿了出来,拔开瓶塞,随意地在自己的手腕和颈后喷了几下。3XzJnx
馥郁而甜腻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是大量的鲜花熬制的糖浆,又像是从某种东西里提取出的精华,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黏腻的糖浆包裹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3XzJnx
奥利维亚渐渐感受到了一种在云端飞行的滋味,像是浑身都轻了一些。3XzJnx1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更不喜欢这种轻飘飘、朦朦胧胧的感觉。3XzJnx
“唉……”奥利维亚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将香水瓶重新塞回背包,然后拿起毛巾和换洗衣物,走出了圣女卫队军营。3XzJnx
当她走出军营大门,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熟悉的、代表着施瓦茨贝格家族的华丽马车,以及站在马车旁,那个穿着笔挺制服、脸上带着恭敬笑容的家族管家时。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