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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间幕(1)

  羽衣(过去)3XzJn7

  好像是7岁那年,距离7岁生日刚过三四个月,羽衣在小镇高档饭店那里订了很多高档酒送到家里,父母酒饱饭足,酒精作用下什么都会说出来。3XzJn7

  “那个叫什么大社的人说了,需要人去向天神传达请求,之后就会给我们每个月好几十万做补偿,真好啊,大老板一个月都赚不了那么多钱吧。”3XzJn7

  “不知道,好像是叫捧火祭吧,那群家伙神神叨叨的,隔着个面具我也没弄明白,说到兴头处他们还会对着不知道什么方向磕头,但我估计就是跳到火里去那种,没想到真的会有用,还以为就是个累赘,居然没有白生养她。”3XzJn7

  站在桌子旁的羽衣从醉酒的父母口中问出了真相,然后愣在了原地,看着躺在桌子上这对醉到不省人事的男女出神,一时间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3XzJn7

  开什么玩笑,因为只是意外生下来的孩子,就可以这么抛弃吗,火祭,这不是只在书上看到过的惩罚处决犯人用的吗,为什么要对姐姐做这些?3XzJn7

  补偿,对,这是笔交易,这对男女送出了因为一场热血上头的恋爱而搞出来的完全没想要的孩子,换来了自己衣食无忧甚至什么都不需要担心的生活。3XzJn7

  “真是个好孩子啊,铃兰。”父亲打了个酒嗝,“第一次啊,出来的时候那些神棍和镇子里的老人们对我们点头哈腰说感谢话,手里提着各种礼品。”3XzJn7

  已经没法听清楚他的话了,一切声音似乎都被杀死了。3XzJn7

  没法控制,自己抱着脑袋试图大声尖叫着,但是张大了嘴后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睛里开始流出液体一滴滴地落在木质地板上,觉得面前天旋地转。3XzJn7

  没法接受,之前还有着几分姐姐只是在这个家里待累了所以想要离家出走几天的希望,觉得姐姐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还是会回来保护自己的。3XzJn7

  没法想象,姐姐的生命就这么被糟蹋了,之后自己就是一个人了,不会再有人在放学后站在校门口接自己,不会再有人和自己一起做饭,不会再有人听自己讲述一天的烦恼和喜悦,不会再有人让自己只要一想到对方就充满力量。3XzJn7

  是谁……是谁这么做的,这两个人,怎么能做出来的啊,还有那群带白色面具的人,他们怎么敢想出这种仪式的啊,那个所谓的天神,又凭什么……3XzJn7

  心口在痛,有什么东西被这群可恶的人硬生生挖走了。3XzJn7

  “我也才知道的,说是这个天神收了祭品就会保佑的,我就说那些大老板怎么这么有钱,我干活就赔本,肯定也是送过碰火的祭品吧。”3XzJn7

  渐渐都知道是谁了,这个小镇靠着向所谓的天神献上火祭用的少女换取繁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再次举行,然后自己的父母,这两个只是因为所谓的一见钟情而在一起的完全没有成家立业的思想准备的家伙,到了上班养家的年龄还在整天玩闹、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想过去找的啃老的家伙就这么答应了。3XzJn7

  也是,自己和姐姐对于他们是什么呢,青春期滤镜褪去前、如今早已幻灭的爱情催生出的意外产物长女,连怀孕的常识都没有以至于哪天晕倒了、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结果发现已经打不掉了不得不生下来的二女。3XzJn7

  是出气筒,是负责干家务的佣人,是和长辈要钱的工具,唯独就不是家人,但可以是换钱的祭品。3XzJn7

  羽衣颤抖着举起了旁边的一个盘子,嘴唇因为用力过大被咬出了血,眼睛里面只有愤怒和痛苦,所以,她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之后就去那个神宫……3XzJn7

  “本来那群神棍还是指着要羽衣的不是吗。”一样酩酊大醉的女人说话了,“是铃兰自己吵着要上的不是吗,拉着别人的袖子说自己也可以什么的。”3XzJn7

  “真是的,指不定换成羽衣会给更多钱呢,我看那个什么神主对铃兰很明显不够满意,拗不过铃兰才答应换人的。”3XzJn7

  “你个*女人懂什么,这个碰火祭又不是不举行了,指不定那个老男人是想着后面再让羽衣上呢,真好啊,别的家可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呢……”3XzJn7

  手泄了力气,脑袋在痛,耳膜在尖锐嗡鸣,感觉好晕……3XzJn7

  羽衣眼睁睁看着手里的盘子滑落到地上碎成好几块,然后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身体从头到脚都在失去力气支撑,向后仰面摔倒摊在了地上。3XzJn7

  脚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可这脚后跟磕在碎瓷上的疼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血珠从割破的皮肤渗出,但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堵住了所有尖叫,只有比之前还大颗的泪珠砸在裙子上,憋了半天从喉咙发出细小而低沉的呜咽。3XzJn7

  “姐姐……代替我……?”自己机械地重复着,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她一时间难以理解刚刚简短的几句话,更或者说自我保护的意识在拒绝自己去理解,一时间没法想象要是真的明白来后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3XzJn7

  可是必须要明白啊,事情的前后逻辑还是被自己姐姐经常揉着脑袋夸赞的小聪明理清了,然后是觉得心脏都要被绞碎的剧痛。3XzJn7

  酒气熏天的鼾声从头上传来,父亲已经在桌上睡着了,酒瓶落下后骨碌碌滚到少女脚边,琥珀色液体混着血水在地板漫开。羽衣踉跄着踢开酒瓶,破碎的玻璃渣随着动作更深地扎进脚掌,她几乎是爬着撞开自己和姐姐的房门。3XzJn7

  更痛了,面前的都是自己和姐姐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和记忆。3XzJn7

  两个人一起搂着睡的小床,会挨着彼此的肩膀一起写作业的书桌,每天起来后就会看见的姐姐整理好的学生制服,还有成套的马克杯。3XzJn7

  “就因为我……为什么啊……”3XzJn7

  是自己害死了姐姐的念头就这么在脑海里出现,两手握成爪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和脸,试图用痛苦来折磨和麻痹自己,然后这么刺激下自己终于可以叫出声了,比哭还要难听的不连续的语言从口中吐出,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3XzJn7

  是在咒骂自己,是在乞求原谅,是在仇恨他人,是在怀念姐姐……3XzJn7

  还有,好怕啊,爸爸刚刚说了什么,神官们是想要把自己和姐姐分开作祭品,也就是说姐姐死了也没用,后面还是会轮到自己的吧。3XzJn7

  该死,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明白过来啊,为什么要在这方面耍聪明啊!3XzJn7

  自己这是在贪生怕死吗,没有去怀念感激姐姐,而是在这里害怕会丢掉自己的小命,甚至是痛苦于为什么姐姐的死没有让自己免于厄运。3XzJn7

  好丑陋……为什么会有这些念头啊……3XzJn7

  脑袋一片混乱,记忆突然如滚水泼进冻土,几个月前的前放学路上姐姐和以前一样给自己买了雪糕,但是却突然用力抱紧她,喉间发出幼猫般的呜咽对自己说着什么“羽衣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这种听不懂的话。3XzJn7

  还有某个雨夜里,外面全是轰轰的雷声,自己怕得死死抱住姐姐,姐姐有节奏地拍打着自己的背部,说着“羽衣要学会没有姐姐也要勇敢起来知道吗”。3XzJn7

  以及某个周末两人一起在空地上玩的时候姐姐摸着自己的脑袋,陪自己做好每个游戏,即使是挖一铲土脸上的表情都格外认真,眼睛的视线几乎从不离开自己,也破天荒地没有在中午拉自己回家做功课,而是就这么拿出午饭盒,再一起玩到傍晚,对着自己说“羽衣以后要做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也开开心心的。”3XzJn7

  现在全部明白过来了,现在全部都听懂了,自己当时就该察觉的,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应该聪明的时候那么愚蠢……3XzJn7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敢上床的羽衣蜷缩在衣柜角落念叨着,3XzJn7

  姐姐当时,也很怕吧,但是因为要保护自己,所以可以这么勇敢,就算是被火烧也敢去承受,就算是和自己离别这种最痛苦的事情也敢去面对。3XzJn7

  自己要怎么办呢,不是自己的错,那是谁的,没有姐姐的话,自己要怎么一个人勇敢,这么一个人开开心心的……3XzJn7

  昏昏沉沉的,羽衣就这么在衣柜里睡着了,隔天醒来的父母没找到自己,只是在房间里臭骂了一通后就自顾自地出去玩了,估计晚上都不会回来。3XzJn7

  浑浑噩噩的,一个人走出衣柜,给受伤的脚消毒包扎了一下,然后一个人拿出校服换上,因为没早起做饭从储钱罐里拿了几枚硬币准备用来中午买面包,然后不知和谁说了句“我出门了”走出屋子,凭着肌肉记忆走到了校门口。3XzJn7

  日复一日的,自己没有任何心思搭理学校里的学业,还有谁会关心自己的成绩吗,读书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用处就是将来被当柴火烧的遗留物有什么用吗,周围嘻嘻哈哈的同学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坐在这个新建的学校里上课吗?3XzJn7

  知道这一切幸福背后代价的自己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每天回家听父母撒气,跟着她们搬进大社建的房子,花着每个月拨下来的补助金……3XzJn7

  差不多过了一个月,自己和往常一样几乎迟到着走进教室,但老师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开始上课,而是突然宣布今天有新同学要转学过来。3XzJn7

  接着一个红发的小女生走了进来,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开始做自我介绍。3XzJn7

  “我,我叫风祭小鸟——”3XzJn7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