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熔化的黄金淌过铅条镶嵌的玻璃窗，在办公桌的红木桌面上蜿蜒成河。3XzJmh
星耀院长克劳维茨正戴着一副镶有金丝的眼睛，埋头注目桌上的机器图纸，手中捏着羽毛笔却没有写画，只是沉默着微微打转。3XzJmh
许久，他心底一动，今日值班法师的声音通过秘光响了起来。3XzJmh
『国民军第一军团随军法师通过秘光汇报，人民党舰队在沙索河C3峡口与埃里温人的五艘桨帆战舰遭遇，双方发生短暂交战。』3XzJmh
『埃里温人的舰队全军覆没，其中四艘桨帆船被击沉，一艘投降后被俘虏，而人民党的舰队……』值班法师的声音顿了顿。『几乎毫发无损。』3XzJmh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克劳维茨随心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人民党的那支舰队似乎全部由蒸汽机驱动的水泥船组成？那是新时代的战舰，用最新的技术武装起来，当然不是埃里温人的破烂所能抗衡。』3XzJmh
『是。』值班法师应了一声。『另外，当时待在人民党蒸汽船上的学院同胞还亲眼看到，人民党开启了他们安置在船头的火炮轰击埃里温人的船只，命中数发即可击沉一条自重数百吨的桨帆战船。』3XzJmh
“火炮？”听到这个古语词汇，星耀院长微微愣.神片刻，以至于他在进行秘光通讯的同时情不自禁地把这个单词的发音哼了出来。『人民党的火炮……和前些日工程部试造的那一门相比如何？』3XzJmh
『院长，恕我直言……』值班法师踌躇了片刻。『这二者完全不能比较，人民党的火炮射速极快，每艘船都有配备，那是一种量产装备的武器，而我们的……还只是一件玩具。』3XzJmh
克劳维茨眯了眯眼睛，想起自己交给工程部委.员约耐德•卡西亚的试做计划，以及最后交上来的那根浑身上下贴了十多个复杂符文法阵的铁管，其中每一个法阵都需要上品魔力晶体独立供能……约耐德经过计算后甚至认为火药这种纯粹炼金粉末爆炸的威力太小，大可以直接优化掉，用一个串联的旋风法阵代替火药为炮弹提供初始动力，效果更好，威力更大。3XzJmh
学院已经有一门不可复制的“洛亚”大炮了，而至少现在……还不需要第二门类似的东西。3XzJmh
『请你联系工程部委.员约耐德•卡西亚大师，让他派助手来把他递交的设计图领回去。』星耀院长慢悠悠地向值班法师下令道。『告诉他我的回复是……』3XzJmh
克劳维茨单手从书桌上抓起那张机械设计图，不屑地扫过图纸上粗暴地堆叠在管道与汽缸之间的法阵结构。3XzJmh
『不合格，完全不合格——以后所有标记期望为“大规模量产”的机械，设计结构里都不能有需要三类及以上魔力晶体供能的高能法阵。』3XzJmh
秘光通讯结束之后，星耀院长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推开了旁边鸢尾花纹装点的铸铁窗。3XzJmh
暮风裹着傍晚的喧嚣涌进房间，阿拉古尔峰下整座学院城在夕阳霞光中舒展身躯，星星点点的魔法光彩环绕着那些高耸的尖塔与洁白的穹顶，而间隙之间……3XzJmh
雪白色的晨雾尚未散尽，彼得罗夫公爵的银灰披风已凝满露珠。荒原大公单膝跪在山岗裸岩的背风处，黄铜瞭望镜的伸缩轴节被冻得发涩，镜片上却一丝雾气也无——他盔甲胸前恒定的火系加热法阵缓缓放热，正把霜寒逼退在毫厘之外。3XzJmh
镜筒内的十字线缓缓扫过河岸。只见福塔雷萨国民军滩头阵地像一块嵌在此处沙索河河湾的钢楔，牢牢地钉立在岸边泥地之上，把身后临时建立的码头栈桥层层包围。一摞一摞土黄色的沙包堆叠在一起，藏在拒马之后便造就了坚固的防线，沙包外上百步距离的泥地都遭到人为翻动，泼上河水变成了寸步难行的烂泥滩，最后方长条型的战壕顶部则处处都蛰伏着黑洞洞的枪管。3XzJmh
两个小时前，彼得罗夫勒令一支600人的轻骑兵团对福塔雷萨人的阵地发起了试探性进攻——他们是埃里温西境最好的“扎罗尔”轻骑兵，主要兵员均选自荒原上长于骑射的游牧民，擅使一种力量不大但射速很快的短弓，有效攻击距离一般在一百五十步到两百步之间……他们没有抵达这个距离。3XzJmh
在慢速前进的骑兵团抵达距离福塔雷萨人那条薄薄阵线大约两百五十步左右位置之时，对方壕沟顶端突然喷出一股白烟，前进的骑兵团先锋便有十数人倒下，随后十几个呼吸之后，便又有一阵同样的白烟喷出，这一次命中率显著提高，冲在最前方的轻骑兵们顿时损失了一整列三四十人，整齐的队列登时混乱。3XzJmh
此时，骑兵指挥官有两个选择，要么撤退，要么下令提速，以冲刺姿态直冲向敌人的阵地……但彼得罗夫抢先命令随军法师打出了撤退的信号。3XzJmh
于是联军的第一次试探攻击以埃里温轻骑兵在福塔雷萨国民军阵地前丢下了数十具尸体而告终，这十分让人窝火，但并非毫无收获。3XzJmh
彼得罗夫得知了敌人手中火枪的最大射程大约在两百五十步左右，在两百步之内命中率达到最优，射速则是每分钟三到四发——只以此来看所谓火枪的射程和射速都劣于彼得罗夫曾见识过的兰里卡罗长弓手，并非难以接受，至于威力……3XzJmh
彼得罗夫身边一名身穿紫色法袍的老者轻声开口——他是出身于埃里温王都谢尔德兰魔法协会的卡赞•罗森杰尔大师，拥有火系八阶的等级认证，是此次由埃王迪尔贝哈三世派遣来协助他对福塔雷萨作战的法师团中实力仅次于传说法师格伦尼尔•谢林的高阶法师。3XzJmh
“我能感受到很多很多中等强弱的魔力凝聚反应。”卡赞低哼道：“那片阵地里肯定有星耀异端的战斗法师，数量也不会少，至少有上百个。”3XzJmh
上百个战斗法师……也只有该死的星耀学院能用这种数字来形容法师的数量了。3XzJmh
“我想，应当是他们做出了我派出的那支轻骑兵团无力突破那片阵地的判断，所以才没有做出法术攻击。”彼得罗夫摇了摇头。“卡赞大师，您有什么办法摧毁那片阵地吗？是否可以准备一个大型的攻击魔法把它砸烂？我听说您在王都时就很擅长这类魔法。”3XzJmh
卡赞点了点头，一甩披风走进了这处作为附近制高点的小山丘的山腰树林中。3XzJmh
彼得罗夫听说过大法师们的战斗方式：在释放军团级的战场魔法时，一名高阶大法师往往要带上数名中阶的助手和更多低阶学徒组成一个团队，共同绘制一个巨大无比的大型法阵，缓慢地向其中注入魔力直到能量充盈，这个过程中甚至还有可能要用到天价的魔力晶体……卡赞•罗森杰尔是王国中部地区知名的火系法师，擅长一种名叫『地狱之炎』的军团级战场魔法，准备时间长达数十分钟，很难打中移动或者冲锋中的士兵，但极适合用来焚烧固定的军营和城墙。3XzJmh
眼下福塔雷萨人这硬得宛若乌龟壳一般的圆形防御阵地，正适合卡赞大师用火来烧。3XzJmh
想到这里，于是公爵眯起眼睛，开始耐心等待卡赞大师躲在山腰树林中带着助手和学徒绘画起了巨大的军团法阵，想象着充盈的魔法力量一点一点地注入法阵中，激活了其上每一条繁复的符文……3XzJmh
然后他便看到一团火从福塔雷萨人的圆形阵地上空飞腾了起来。3XzJmh
彼得罗夫几乎立刻要为卡赞大师和王都魔法协会的能力与智慧喝彩，然而片刻之后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3XzJmh
就在公爵想到这个问题时，那团突然出现在福塔雷萨国民军阵地上空的火团已拖曳着明亮的尾焰升上天空，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径直坠落在了卡赞大师和他的弟子们所待的那片山腰密林中。3XzJmh
炽热的火流星轰然炸开，化作飞火散开，立刻点燃了一整片树林，让树木的枝桠笼罩在一片火红中，连带着秋末堆叠的层层落叶一块烧了起来。3XzJmh
“将军，魔能感应仪侦测到的吸能反应已经消失，刚刚的攻击成功破坏了那个正在成型的大型法阵。”3XzJmh
国民军圆形防御阵地内，一名星耀战斗法师一边低头盯着一台堆在马车的精巧仪器，一边朗声开口向国民军指挥官坎尔奇•贝耶汇报起来。3XzJmh
“敌人显然缺乏进行法师间战斗的经验，我们抢了先手，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足以杀死一名高阶法师，这个大阵的支持者应当仍然活着——您认为我们需要对那座小山进行覆盖攻击吗？”3XzJmh
“不了。”坎尔奇摇了摇头。“注意你们的魔力消耗，接下来敌人会越来越多，士兵们需要你们的法术支援，现在没有多余的魔力可供浪费钱。”3XzJmh
魔能感应仪，一种由星耀学院工程部在大约四五年前发明的神奇机械，其原理依赖于高阶魔法或巨型法阵启动运行时大量吸取周边环境中游散魔力的吸能效应——当吸能效应发生时，作为高密度魔力凝聚体的魔力晶体就会受到吸引，向吸能中心存在的方向偏移甚至移动，此时只要把一枚极小的魔力晶体置于事先把数据规划完毕的罗盘中央代替指针，便可大概指示出吸能中心的所在的方向、距离和强度。3XzJmh
星耀学院的战斗法师部队据此制定了进行法师间战斗的制式战法：只要发现魔能感应仪有所反应，便要立刻通过学院预制铁板上面铭刻的现成法阵发动制式攻击魔法，抢先对准备魔法中的敌人进行覆盖打击，力求直接打断敌人的施法。3XzJmh
这是一种丝毫不讲贵族品德的打法，对傲慢的传统法师几乎是一种卑鄙的侮辱。3XzJmh
坎尔奇挑了挑眉，呵呵笑了笑。3XzJm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