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夜晚的太平洋黑得像墨。3XzJpO
“特里贡号”没有亮起任何灯火,在漆黑之中悄然划开海波。3XzJpO
海平线之上,隐约有光柱划破暗夜,在雾霭中若隐若现,那是欧胡岛的灯塔与防空阵地的探照灯。3XzJpO
夜风猎猎,吹起风衣下摆与颈侧乌发,她没有理会,只是静静看着那一点灯火慢慢远去。3XzJpO
她回过头,只见一名身形结实、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提着油灯朝她走来,正是特里贡号的船长,齐达内老师的“老熟人”之一。3XzJpO
据老师所说,这位神通广大的船长经营着多条横跨太平洋的走私路线,祖斯老师雕刻所用到的特殊材料就是由他代为采购的。3XzJpO
“......我明白了。”她轻声应下,最后看了远方一眼,缓缓转身。3XzJpO
昏黄的油灯轻轻摇曳,映照着少女清瘦的身影,她反复确认舱门紧锁后,静坐在窄小的床铺上,拉开行李,抱起老师临行前塞给她的那个雕塑——3XzJpO
雕塑表面光滑细腻,触感却带着异乎寻常的温暖,一黄一蓝两颗宝石镶嵌而成的眼睛闪闪发亮。3XzJpO
她低声重复着老师提过的名字,指腹轻轻滑过雕塑的脊背。3XzJpO
她还记得老师提到自己曾养过一只宠物猫,可惜不幸夭折;3XzJpO
——『小诗船,这是我最后的杰作,是雕塑艺术的极致,也是对曾经遗憾的弥补。』3XzJpO
——『也许它有一天会回到现世,变成真正的生命,届时还要麻烦你代我照顾她。』3XzJpO
——『但请一定记住,时机到来时,请尊重她的意志与选择,让她找到自己的归宿......』3XzJpO
她摇了摇头,暂且压下疑问,缓缓躺进被褥中,将雕塑摆放在枕边,转而从怀中掏出老师交予她的乌鸦羽毛,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3XzJpO
林木环绕,茂密的树冠交织在一起,遮挡了天空。无光的静谧中,凝神倾听树梢间悉悉索索的响动,那是乌鸦翅羽摩挲枝叶的声音。3XzJpO
脚步一轻再轻,渐渐的,现实与梦境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3XzJpO
眼前彻底失去所有光亮,却没有恐惧,唯有奇异的熟悉与安心。3XzJpO
她就这样静静地、坚定地追随乌鸦,直到对方停在了面前的枝条上,微微俯下头,注视着她。3XzJpO
都筑缓缓蹲下身去,摸索着掀起脚下松软潮湿的黑土,轻轻地、温柔地,将手中的白猫雕塑埋进土中,雕塑落入泥土的刹那,她甚至感觉到其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就像呼吸一样。3XzJpO
都筑诗船从工作台上缓缓抬起头,手指僵硬地攥着发黄的图纸。3XzJpO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手稿上那些潦草却熟悉的字迹和繁复深奥的符号上,瞳孔骤然收缩,苍老的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3XzJpO
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低沉而沙哑,带着几近自嘲的震惊与苦涩。3XzJpO
“这些手稿必须封存,这间仓库必须毁掉......还有你,必须立刻离开。”3XzJpO
真希皱起眉头,困惑地盯着眼前这位面容肃穆的老人。她能感受到对方一瞬间如临大敌般紧张而凝重的情绪,却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究竟因何而起。3XzJpO
“这手稿写了什么......?”她追问着,不愿轻易离开,“......和您的老师齐达内有关吗?”3XzJpO
“这是祖斯老师的遗物,事关重大,不容任何人涉足。”3XzJpO
“晚了?”真希彻底陷入迷茫,“都筑夫人,您究竟在说什么?这些和阿齐塔有关吗?”3XzJpO
都筑抬起头,目光深邃而凝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3XzJpO
一边将手稿收入衣袋,她一边迈开步伐。真希来不及再开口,只得紧跟上对方的脚步。3XzJpO
两人匆匆穿过货架,拐了几个弯后,一阵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3XzJpO
货梯间中,几名衣着邋遢的工人正驾驶着叉车,从大开的电梯门中卸货,几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愣在原地。3XzJpO
“我谨拜请辖无主之神......”都筑小声念道。3XzJpO
话音刚落,那几人的身体竟然诡异地向下陷落,如同游戏穿模般毫无阻力地没入地板。3XzJpO
伴随惨烈的哀嚎,为首的男子半个身躯已彻底融入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中,鲜血与碎肉缓缓渗出地板,交织成一幅毛骨悚然的画面。3XzJpO
真希被这一幕吓得面色惨白,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被都筑一把拉住。3XzJpO
都筑声音平静而冰冷,丝毫没有动摇,带着她穿过惨状中的混乱,径直走向不远处的货梯。3XzJpO
都筑将真希推进电梯内,迅速而熟练地在电梯面板上一阵按动。真希根本看不懂那些古老、奇特的符号,只感到电梯一阵轻微震动,古旧的机器发出不祥的低鸣。3XzJpO
真希喘息着抬起头,目光惶急地望向门外仍未踏入电梯的都筑:3XzJpO
“我会留在这里,毁掉这座仓库。”都筑语气决然,“你马上离开,立刻找到青叶,把这里的事情全部告诉他。”3XzJpO
“还有,”都筑抬起手,指向真希,“通知青叶封掉你抵达的出口。”3XzJpO
“......什么出口?”真希还想再问什么,都筑的身影逐渐被门缝吞噬。3XzJpO
“保重,椎名警官。”老人苍老而镇静的声音传入电梯。3XzJpO
急促的失重感冲击着她的身体,真希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3XzJpO
接下来便是剧烈的颠簸,机械的低鸣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交织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撕扯着电梯的轨道。3XzJpO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终于平静下来,伴随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停下。3XzJpO
真希踉踉跄跄地迈出电梯,险些摔倒在地,双手扶上了一旁锈迹斑驳的旧式器材架,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3XzJpO
这里似乎是一间废弃多时的器材仓库,空气中漂浮着尘埃与陈旧橡胶的气息。3XzJpO
蹒跚地推开器材仓库大门,雨丝当即飘洒进来,打湿了肩头的衣襟。3XzJpO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向前延展,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矮篱和花坛。紫藤缠绕着白漆的廊柱,垂下簇簇花穗,在雨中微微颤动。淡粉色的玫瑰与翠绿的叶子掺杂着盛开,草坪延伸至视野边缘,一座石制喷泉静静矗立在中央,雨水落入其中泛起层层涟漪。3XzJpO
真希站在廊檐下,环顾四周,迟迟未能从骤然的场景转换中回神。3XzJpO
她连忙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看着定位图上的光标缓缓加载。3XzJpO
“——月之森女子学园?!”3XzJp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