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营一行人默默地处理掉了虫人的尸体,用火焰给予了它们永恒的安眠,也顺带将周围散落的寄生虫灼烧成蜷曲的焦炭,等到周围的浓烟渐渐散去,他们再在被火烤过一遍的地面上睡眠。3XzJrI
次日清晨大家醒来,再度踏上前往更深处道路时,脸上都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甚至就连漆白珊也不例外,毕竟看到大活人变成那个样子,又有谁能够好好安睡——不,还真有人可以。3XzJrI
昨天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哪怕没心没肺的杨大眼都失眠了,躺在那里辗转反侧,但左营却反而睡得香甜深邃,甚至比通常睡得还要更熟,就仿佛他的身体已经意识到了状况的险恶与危急,于是反而开启了能够以最佳状态应对麻烦的局面。3XzJrI
“元营长,数目对不上。”在众人前往远处山脊的路上,左营找到元启,低声对他说道,“这段时间,营地里先失踪了六人,然后失踪了八人,昨天我们遇到的虫人,加上在河里发现的那具浮尸,也才六个人,还有八人不知去向。”3XzJrI
“我对民防团兵的诸位印象不深,认人认得不全,元营长,能劳烦你想一想昨晚的虫人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吗。”左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们是第一批失踪的人,还是第二批失踪的人,这点还挺重要的。”3XzJrI
元启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扭头,望向左营那眼中闪着光芒,因为充分休息而显得容光焕发的脸庞,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一下,像是咬到了一片很酸的柠檬,他的两片嘴唇微微颤抖,片刻后挤出这样一句发言。3XzJrI
“不,没什么,咳哼。”元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失言了,所以马上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有些痛苦地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回忆那些面容是种不见血的酷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水中浮尸和那些虫人,都是第一批失踪的六人。”3XzJrI
“唔,这样啊。”左营闻言微微蹙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3XzJrI
“我原本猜测,那些虫人是普通人体内的寄生虫多到一个程度后的产物,而他们失踪的顺序是他们接触到寄生虫的顺序,第一天有六个人吃了寄生虫,第二天有八个人吃了寄生虫,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3XzJrI
“第一天那六个人,除掉那个失足磕死的倒霉蛋,剩下五个人,假设他们抵达那处空地的路上,每个人都喝了三壶河水,也就是喝了三壶虫卵,然后撑不住,脱了衣服化作了虫人,那么剩下的八个人,也应该在那里才对。”3XzJrI
“你看,元营长,后来的另外那八个人,可是又在营地里呆了一天,喝了一天的水,加上道中的饮水,我算它四壶虫卵应该不算多么夸张吧,而如果这样,那他们应该会在抵达空地前就化作虫人,在更早的地方等着我们。”3XzJrI
“……但是他们没有。”元启想到了什么,他缓缓扭头,望向身旁奔涌的河水,那仿佛在盯着河水里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虫卵,那河水看起来明明很清澈,能够借着黎明的晨光一眼望到底,谁能想到其中居然藏着那样危险的玩意,“但是他们没有……”3XzJrI
“不错。”左营深吸一口气,“这反过来证伪了我先前的猜想,也就是他们犯虫病的顺序,可能不是他们接触寄生虫卵的顺序和数量,而是他们个体的强度,那样的话,我们恐怕就很麻烦了。”3XzJrI
“我们在来的第一天,他们就染上寄生虫了,只是那六个人身子骨弱,所以提前犯了虫病,被寄生虫引着往山里走,走到半路,就被寄生虫彻底害死,一命呜呼做了那怪物般的虫人,而剩下的八个人身子骨壮,所以他们撑到第二天才犯了虫病。”3XzJrI
“可能如此吧。”元启呼了口气,脸上显露出几分焦躁,“所以,左先生,这又怎么样了。”3XzJrI
“元营长,如果身子骨弱的人喝了三壶虫卵,都能变成那么难缠的模样,那身子骨壮的人喝了四壶虫卵,会变成什么模样?”3XzJrI
元启沉默了,他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随后脸上露出凛然的铁青色,显然是想到了很多不好又要命的可能性。3XzJrI
“元营长,我想把这事告诉其他人,确保大家都提高警惕,这个没关系吧。”左营慎重地观察着元启此刻的脸色变化,毕竟要说到的人都是他手底下的民防团兵,“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尽量说得婉转点。”3XzJrI
“不用,左先生,照实说吧。”元启做了个深呼吸,眼中闪过坚毅与刚强,“这就是他们的命,他们的命就是这么不好,算他们倒霉,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3XzJrI
左营敬佩地拱拱手,然后喊了几声,将自己最新的推测告知众人,接着就看到众人原本就不算多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3XzJrI
“左兄,你非得挑在这时候说吗。”王熙的脸抽了抽,将左营拉到旁边,小声地对他嘟囔道,“这也太过打击大伙的士气了吧。”3XzJrI
“但必须把前面的危险给大家说清楚。”左营坚定地摇摇头,“比起让大家心情沮丧消沉,我更不愿意看到大家被打个措手不及。”3XzJrI
“不错,左先生是对的。”冉君灷用力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她昨晚因为心中存留的畏惧,对身边所有的微小动静战战兢兢,硬是瞪了一晚上眼睛,直到天快亮了才闭上眼睛眯了一会,此刻的脸色看起来一副死灰模样,“元营长更是位铁打般的好汉。”3XzJrI
元启嘴角咧了咧,看起来像是肌肉突然开始抽筋,那是不成笑容的笑容,随后对冉君灷拱拱手,就算是承了她的夸奖。3XzJrI
经过这番交谈,众人提高警惕继续向前,循着河流继续往群山更深前进,来到一处林木略显稀疏之处,突然看到前方的林子里似乎有道道人影在晃动,就像是在向他们摇手摆身打着招呼。3XzJrI
刹那之间,众人马上将枪举起,眼看着下意识就要扣动扳机之际,举着特三型英老十,通过专门狙击镜望向目标的杰瑞尼却突然高喊一声,但他喊的却不是“开火”,而是“衣服”。3XzJrI
等到众人更向前走,才发现那确实只是一套套挂在树杈上的民防团军服,因为林子里光线昏暗,加上众人神经紧张,才不慎把随着树杈晃动而摇摆的衣服,看成了一个个冲他们打招呼的人影。3XzJrI
“提高警惕!”元启的眉头皱得更深,自从踏进这片山以来,就这短短几天时间,他看起来变得十分憔悴和痛苦,相貌给人的感觉都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既然衣服都被挂在这里了,剩下的那八个人可能就在附近!”3XzJrI
众人害怕走到半路被捅后背,于是在原地守了一会,可是却没有遇到虫人袭击,直到漆白珊小心翼翼地去周围探了一圈,才回来与大家确认周围应该没有虫人活动,他们的反应应该只是虚惊一场。3XzJrI
走过了那些挂在树杈上的衣服,众人继续往前,所幸接下来没有遇到更多的麻烦,他们一路攀山而上,脚步不敢慢下半步,就连王熙和冉君灷都咬紧牙关,前者的王小开甚至都不抱怨了,如此速行直到黄昏时刻,他们终于靠近了此行的目的地。3XzJrI
从林地中循着河流顺着山脊望出去,可以看到山顶上有一汪不大的湖水,水面清澈波光粼粼,它正是下方那河流的源头,而在这片小湖的正中央的水中,赫然可以望见一块漆黑的断石,它呈现四四方方的形状,根脚埋进湖的深处,上方略微探出湖面的地方,则是一条倾斜的裂口断面。3XzJrI
河水的源头,断裂的方石,这一切都和左营的推测对上了,那块如今已只存在于照片里的古老石碑,最初恐怕就是矗立在这片湖泊的中心,等待着那些被竉王仙宫吸引而来的求道者或贪婪者阅读。3XzJrI
事情终于有了突破口,但众人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就在这片湖泊的边缘,赫然立着八道身影。3XzJrI
他们明显是失踪的那八个民防团兵,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被随意地弃置,像是旗帜般挂在树杈上,但他们却不像众人先前遭遇的那些虫人般不着寸缕,不如说和那些扭曲的怪物正好恰恰相反。3XzJrI
湖边的八人看上去和过去无异,脸上带着满足又幸福的笑容,仿佛心灵已经完全摆脱了俗世凡尘的种种苦恼,身上更是穿着古人般的宽袖袍服,通体透白,风轻轻一吹,那宽大的袖子和拖地的裙摆便随风轻摇,加上此处山顶的风光和旁边静谧的湖泊,这副美妙的景象乍看上去,俨然是一副仙人观湖图。3XzJrI
左营等人看到了这八个民防团兵,这八个民防团兵当然也看到了湖对面林中艰难踱步而出的左营等人,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元启见状一愣,下意识就往八人的方向迈了一步,可随后就想起左营的推理,猛然止住脚步,拔出枪就指向这些显露出仙风道骨,几乎让他认不出来的民防团兵。3XzJrI
“报上名来!”元启大吼,声音里带着抹不去的痛苦,“你们是什么玩意!”3XzJrI
左营的话在元启脑中回荡,喝了三壶虫卵都会变成那个样子,喝了四壶虫卵的那还得了,湖对面的八人虽然看起来像个人样,但谁知道内里该是个什么玩意。3XzJrI
对面的民防团兵或许已经不是人了,但显然还留有作为人类时的记忆,至少能够知道枪是个怎么回事,见到湖对面的众人在元启的带领下纷纷拔枪所指,原本满脸和煦温暖的笑容骤然消失,嘴巴向两边咧到夸张的程度,显露出人类不可能显露的狰狞表情。3XzJrI
它们还能说话,虽然声音显得沙哑到异常的程度,但居然还能让人听懂,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喝,湖岸对面的八人猛地腾空而起,直直向左营等人呼啸着飞来。3XzJrI
直到稍微靠近了些,借着黄昏的光芒定睛一看,才会发现它们身上哪里是什么白色的广袖袍服,身后垂落在地的衣角,那是耷拉下去的巨大虫羽,而身上那宽松的袍子,则根本就是一层又一层蜕下来的皮,它们堆叠在这群玩意身上,才显出仙人般的仪容。3XzJrI
它们嘶吼着,喉咙深处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嘴巴彻底裂成三瓣,尖利的钳状口器从裂开的脸颊缝隙中探出,原本藏在蜕皮广袖下的手也甩出来,那是比山下虫人还要更加尖锐的爪子了,上面还有许多泛着诡异彩光的倒刺,一看就知道少不了致命的毒素。3XzJrI
观察虽然耗时,但枪击可不需要,果断拔枪的左营等人取得了先手,雇佣兵们倚仗英老十的性能优势,一轮齐射就打掉了三只蜕皮仙人,它们就像是断线的风筝般坠落,噗通一声砸进底下的湖水里,溅起飞散的水花,随后弥漫出周围一圈淡绿的血迹。3XzJrI
先前对付山下虫人的时候,老套筒因为距离无法发挥,但现在两边隔了一片湖,民防团兵们总算能够让老套筒开开荤了,杨大眼屏息凝神,举枪啪地就打掉一只蜕皮仙人,而元启带着剩下的民防团兵开枪,也顺利打中了一只蜕皮仙人。3XzJrI
但也只是打中而已,子弹打进那蜕皮仙人的肩膀,让它发出尖啸,淡绿色的血液汩汩淌下流入湖中,它扭动着身体还想飞来,就被冉大和冉君灷主仆举枪连射,顺利将这漏网之虫也给击落补刀,将它乱枪打死,头朝下地摔进湖里。3XzJrI
众人抢占先手,暴风骤雨般让蜕皮仙人折损一半,可剩下那一半蜕皮仙人,也终究是在空中飞出一道道弧线,灵巧地飞越湖泊,神兵天降般砸向左营众人。3XzJ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