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辛格的秋日,阳光如同被岁月沉淀过的醇厚蜜酒,温和而宁静地倾洒在小镇每一寸土地上,为那些饱经风霜的石板路、爬满苔藓的木屋顶,以及远处层林尽染的丘陵,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略带几分萧瑟的金色光晕。空气中,不再有夏日的燥热与沉闷,取而代之的,是落叶腐殖后特有的、带着泥土清香和淡淡果酸味的微凉气息。3XzJmQ
几只不知名的秋日小虫,在草叶间发出细微的、如同梦呓般的低鸣。远处森林的边缘,几棵高大的枫树早已被秋霜染成了绚烂的深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蔚蓝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空气中弥漫着成熟果实的甜香、枯叶腐烂的微酸、以及从远处农家飘来的、新烤面包的诱人芬芳,交织成一曲属于秋日的、充满了丰饶与宁静的田园诗。3XzJmQ
庭院里,那几株生命力顽强的晚开蔷薇,依旧固执地在秋日的阳光下绽放着最后一抹嫣红,如同迟暮美人眼角那一丝不甘褪去的艳色。金黄色的落叶如同翩跹的蝴蝶,在微凉的秋风中打着旋儿,从光秃秃的枝桠上飘落下来,铺满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岁月无声的叹息。3XzJmQ
米尔德拉和奥利维亚并肩坐在小屋前的木质长凳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3XzJmQ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着秋日午后那份独特的宁静和惬意。奥利维亚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随风摇曳的金色麦浪之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与放松。3XzJmQ
“奥利维亚,”米尔德拉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这几天,我可能要去一趟格莱泽门。”3XzJmQ
“格莱泽门?”奥利维亚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去那里做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待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吗?”3XzJmQ
在她的认知中,米尔德拉的生活一直都很“规律”,除了每天去教堂的忏悔室“工作”,以及在书房里研究那些她看不懂的图纸和数据之外,几乎很少外出。这次突然要去格莱泽门,这座位于教皇国最南端的繁华海港城市,显然有些反常。3XzJmQ
“只是去处理一些私事。”米尔德拉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采购到一些炼制魔药或者制造工具所需要的特殊材料。你知道,赫尔辛格毕竟只是个偏僻的小镇,很多东西都买不到。”3XzJmQ
奥利维亚沉默了片刻。她看着米尔德拉那张隐藏在头巾阴影下的、布满了伤疤的脸庞,看着她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紫色眼眸,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米尔德拉并没有说实话。3XzJmQ
“米尔德拉,”奥利维亚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米尔德拉那只放在膝上的、布满了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告诉我实话。无论你要去做什么,无论那有多么危险,我都会接受,我都会和你一起去。我只希望,你能对我坦诚,”3XzJmQ1
米尔德拉看着她那双罕见的银白色眼眸中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模糊身影,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信任。3XzJmQ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奈和暖意的复杂情绪,如同暗流般在她心底悄然涌动。3XzJmQ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奥利维亚的目光,想要继续用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借口来搪塞。但看着奥利维亚那副“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一直这样看着你”的固执模样,米尔德拉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3XzJmQ
“好吧,”米尔德拉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和疲惫,“看来,有些事情,终究还是瞒不过你。”3XzJmQ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开口,最终还是缓缓说道:“教会内部传来消息,在奥拉姆城制造混乱的沙尔梅帝国商人里巴沙尔,他的踪迹,出现在了格莱泽门。”3XzJmQ
里巴沙尔,那个利用香水,蛊惑人心,试图在教皇国制造混乱的罪魁祸首,他竟然还敢留在教皇国?!3XzJmQ
米尔德拉看着奥利维亚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大概,便不再隐瞒,继续说道:“没错,你猜的对。我去格莱泽门,就是为了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3XzJmQ
“那你刚才说的‘教会内部的事务’……”奥利维亚追问道。3XzJmQ
米尔德拉的眼神移开:“你知道的,‘厄兆’魔女的教会。”3XzJmQ
米尔德拉,或者说,是她背后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厄兆”魔女教会,盯上了里巴沙尔。他们想要借米尔德拉的手,除掉这个在教皇国境内制造混乱的沙尔梅帝国间谍。3XzJmQ
“米尔德拉,”奥利维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她看着米尔德拉,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和你一起去。”3XzJmQ
“但是,”她的语气微微一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凝重,“作为一名前圣女卫队成员,我也有责任和义务,监管任何可能对教皇国造成危害的魔女教会的动向。如果那个所谓的‘厄兆’魔女教会,敢做出任何危害教皇国和民众利益的事情,我绝不会坐视不管!”3XzJmQ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属于圣骑士的坚定和不容置疑的决绝。3XzJmQ
那并非对米尔德拉的威胁,而是一种属于她自己的、早已融入骨髓的信念和坚守。3XzJmQ
米尔德拉看着她那副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武神般的严肃模样,以及那双因为激动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银白色眼眸。3XzJmQ
‘唉……果然还是个死脑筋的骑士啊……’米尔德拉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宠溺和欣赏的笑容。3XzJmQ
“可以。”米尔德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解释,也没有试图去改变她的想法,“但你要答应我,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我的指挥。”3XzJmQ
在启程前往格莱泽门之前,奥利维亚特意让赫尔辛格小镇上那名腿脚还算麻利的年轻信使,替她送了一封信到圣都奥拉姆。3XzJmQ
“走吧,”奥利维亚主动伸出手,拉起了米尔德拉的手,“我们出发。”3XzJmQ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道路两旁,曾经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浪,此刻早已被勤劳的农夫们收割完毕,只留下一片片如同被剃了短寸般的褐色麦茬,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成熟谷物的淡淡清香。3XzJmQ
农夫们并没有因为秋收的结束而停下忙碌的脚步。他们正三三两两地聚集在田间地头,用粗糙的木犁和挽马,翻垦着坚硬的土地,将深埋在地下的、肥沃的黑色泥土翻了上来,准备播撒冬小麦的种子。3XzJmQ
一些村落,时不时出现道路的两旁。房屋大多是简单的木质结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带着几分属于人类生活的温暖气息。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穿着朴素衣衫的妇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一边缝补着破旧的衣物,一边看护着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的孩童。3XzJmQ
道路两旁,高大的落叶乔木早已褪去了夏日的绿装,换上了一身或金黄、或火红、或赭褐的秋日盛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绚烂夺目。3XzJmQ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铺满了厚厚落叶的林间小径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3XzJmQ
米尔德拉和奥利维亚并没有选择乘坐那些拥挤而缓慢的公共马车,而是各自骑上了一匹马,沿着这条通往南方海港的古老商道,一路向南疾驰。3XzJmQ
白天,她们会尽可能地赶路,将沿途的风景和村落都抛在身后;夜晚,她们则会找一处相对安全避风的废弃驿站或林间空地扎营,点起篝火,简单地吃一些随身携带的干粮和肉干,然后轮流守夜,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3XzJmQ
或许是因为秋收过后,大部分地区的秩序都相对稳定了一些;又或许是因为她们刻意避开了那些传闻中匪患猖獗的区域。3XzJmQ
她们偶尔也会遇到一些同样是赶路的商队或旅人,但大多只是点头示意,便各自匆匆赶路,并没有过多的交流。3XzJmQ
只有一次,她们在一个偏僻的山口,遇到了一小股衣衫褴褛、看起来更像是被饥饿逼疯了的流民组成的“劫匪”。3XzJmQ
那些人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只是挥舞着木棍和草叉,嘶吼着冲了上来。3XzJmQ
经过了数日的长途跋涉,当空气中那股属于内陆的干燥和泥土芬芳,渐渐被一种更加潮湿、更加咸腥、带着浓郁海风气息的味道所取代时,她们知道,格莱泽门,快到了。3XzJmQ
格莱泽门,这座教皇国最南端的、也是唯一的出海口,它如同一颗镶嵌在蔚蓝色丝绸边缘的巨大珍珠,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独特而迷人的光彩。3XzJmQ
她们并没有选择直接进入那座看起来繁华而拥挤的港口城市,而是在距离格莱泽门还有一段路程的郊外,找到了一处亚弥达拉早已提前探查好的、位于一片茂密海边松林边缘的、极其隐秘的小海湾。3XzJmQ
海湾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处狭窄的、布满了黑色礁石的出口通向外海。3XzJmQ
海湾的沙滩是那种细腻柔软的银白色,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晶莹的光芒。清澈碧绿的海水轻轻地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啦啦”的、如同情人低语般的温柔声响。几只不知名的白色海鸟,在海面上空自由自在地盘旋飞翔,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清脆悦耳的鸣叫。3XzJmQ
在松林边缘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早已有几顶用兽皮和粗布搭建的简易帐篷,以及一堆燃着篝火的痕迹。3XzJmQ
而在海湾内侧的、被茂密森林所遮蔽的边缘地带,十几名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坚硬毛发的狼人,悄无声息地从森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3XzJmQ
他们的装备,远比奥利维亚在安东尼亚平原见过的任何一支地方守备军,甚至是一些所谓的“精锐佣兵团”都要精良。3XzJmQ
清一色的覆盖着麻布的铁甲,护肩和护臂也都包裹着经过特殊处理的带刺金属甲片,关节处用柔韧的皮带连接,既保证了防御力,又不影响行动的灵活性。手持反向弓臂的齿轮弩,腰间统一佩戴着两柄交叉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锋利直刀,以及几个皮质小包。他们的脸上,带着用黑色金属和皮革制成的、只露出两只闪烁着幽绿色或暗红色凶光的狼眸的面罩,更添了几分神秘和肃杀之气。3XzJmQ
这些狼人,无论是从装备精良程度,还是从行动间展现出的纪律性和配合默契程度来看,都绝非普通的野外部落所能拥有的。3XzJmQ
“‘厄兆’魔女的力量已经这么庞大了?”奥利维亚呢喃着。3XzJmQ
一个火红的人类的身影突兀地从这些狼人的队伍中走出。3XzJmQ
她的身高比奥利维亚还要略高一些。身上穿着厚重的暗色哑光盔甲,甲片像龙虾壳一样堆叠,手持一柄战斧。3XzJmQ
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暗红色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在海风中肆意飞扬,如同最耀眼的战旗。3XzJmQ
她没有像其他狼人那样佩戴着遮蔽面容的金属面罩,而是露出了她那张轮廓分明、带着几分野性和煞气的脸庞。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立体而深邃,带着北方的德尔茨哈根帝国的特征。3XzJmQ
她被银白色金属面罩遮盖的双眼,以及那四肢之上,覆盖着的厚重甲胄。那甲胄并非后天穿戴,而是如同从她的血肉之中生长出来般,与她的身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美感。3XzJmQ
红发女人看到米尔德拉,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激动、敬畏。3XzJmQ
“母……咳咳!大人!”她似乎想称呼米尔德拉为“母亲”,但话到嘴边,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这位想必你们就是我主提到过的,要来协助我们的帮手吧?”3XzJmQ
她的目光转向奥利维亚,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3XzJmQ
米尔德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艾瑞卡小姐。以及这位是奥利维亚·冯·施瓦茨贝格小姐。奥利维亚,这位是艾瑞卡,我们教会的一位成员。”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