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小丑
“你知道吗？阿旭，这场火灾不是意外。”由纪湿润的脸庞在微弱的余光中显得苍白而悲怆。3XzJon
从他主动乞求我杀掉他的时候，我就该预料到有这一天的。3XzJon
一个孩子的死亡得不到关注，就把哀嚎的声音扩大到他们不得不注意的地步，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打着正义的身份执行着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是唯一的做法。3XzJon
记忆似涌动的洪水，夹杂着那从日常中掠过的无数举动流过，像他脱掉衣服时身上显露的疤痕那样惹眼却又平常。3XzJon
理所应当地把干燥的床单弄脏、在大人们的命令下收集用于垃圾分类的废旧木料与纸张、顺理成章地把垃圾藏在院里的杂物房和楼梯间。3XzJon
极差的生活环境引起天经地义般的频繁“生病”，令他们被巡逻的老师远离，继而诞生出更加癫狂的求助、哭闹和破坏，营造出终结一切的绝佳机会，将原本一碰就碎的秩序砸烂成吞噬一切的火焰的燃料。3XzJon
这场策划，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这一小部分人又划分成主体成员和极小部分的疏散成员，主体成员抱着被烧死的觉悟点亮黎明的曙光，疏散成员负责在灾难来临之前，将其他不知情的孩子们引导至最容易逃离的地方。3XzJon
“被同伴背叛的反抗，他们经历过太多太多，”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风中抽搐，“如果连身边的人都能欺骗成功，那些坏人肯定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吧。”3XzJon
那些始终都不知情的其他孩子，也会因为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意外】，会被警察安置、被送往各地不同的福利机构和寄养家庭，最后过上与之前云泥之别的新生活。3XzJon
“太好了，”我止不住呜咽，“他们这么勇敢真是太好了……”3XzJon
回望这一个月来的每天，他们每个司空见惯的动作中都藏着做出牺牲的决心和打破囚笼的觉悟，坚定而无畏，就像一个月前乞求我杀掉自己的他一样……吗？3XzJon
现在想起，他的眼神与其他坚决反抗的孩子们简直截然不同，拭去愧疚与幸福后，我只看见了一股截然相反的感情，陌生而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3XzJon
“走吧，阿旭……”尚未止住哭泣的由纪拉起我的手哽咽着，“去警察叔叔那边！我们欠他们一个更好的明天，不能辜负他们为我们换来的自由。”3XzJon
悲痛的话语砸碎我的思考，涌出无尽的恐惧，我慌忙甩开她的手。3XzJon
“不要！我……我也杀人了啊！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我把他杀掉了！”那一抹猩红刺痛了我的眼睛，“如果去他们那里，我一定会和那些大人一样被抓起来！我也是坏人、我也会被警察叔叔他们惩罚，说不定还会被——”3XzJon1
“不会的阿旭，”由纪连忙握住我的手，“你不是故意伤害他的！只要和叔叔们好好解释的话……”3XzJon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杀人就该偿命，书上不是这么写过吗！？”回忆起读过的书，我心中逃跑的欲望愈发强烈，挣脱由纪的力道也愈发疯狂，“我会被杀掉，我还会被他们数落成一个杀掉了朋友的人渣，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我就是死也不要回去！”3XzJon
“可是，我们现在的自由，是由他们的死换回来的啊！”泪洒当场，我头一次见到由纪这么生气的模样，“如果就这么抛弃他们用生命给你的东西，你就真成了伤害他们的坏人了！”3XzJon
“那也无所谓！”我声嘶力竭地狂吼，“反正那个唯一会爱我的他早就被我杀死了！我也讨厌这样懦弱无能的自己！反正像我这样的家伙、像我这样不配被爱的垃圾，即使得到他们的馈赠也不可能迎接未来！还不如就这样……”3XzJon
黑暗吞噬着每一寸呼吸，内心的裂痕再也无法缝合，正当我这样以为的时候，一双温暖的臂膀轻柔地环抱住了我。3XzJon
“我们一定会得到最美好的未来，阿旭你也不是什么不配被爱的垃圾！”她松开手，按住我的肩膀正视着我，我感到她的泪水中蕴含着我所缺乏的勇气，“我知道了，如果阿旭你执意要离开的话，我也和你一起走！就算还是会被人欺负、就算还是连饭都吃不饱、就算你以后会被警察抓到！我都要一直一直一直跟你一起走！”3XzJon
本被剥落成碎片的灵魂被她的眼泪渗透着，如同火灾时那样掀开黎明的光再度从我眼前出现，或许还要温柔许多，像泼洒在大地上带来温暖的太阳。3XzJon
“为什么？由纪你……明明和我不一样，你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3XzJon
她泪痕未干，却轻轻地朝我露出一个笑容，不带怜悯，不带哀伤，如同一个人甘愿走入风雪，只为对我唤出回家的方向。3XzJon
“因为我爱着你啊，阿旭，杀了朋友也好、辜负了他们的生命也好、懦弱无能也好……不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模样，我都深爱着。”3XzJon
你摘下VR头盔，拿出学生手册看了一眼，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早早错过了黑白熊的晚安广播，长时间的剧情体验让你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3XzJon
“为什么这里还配备有【原宿那家伙的过去】的剧情芯片啊。”疲惫地抓了抓头发，你轻声抱怨，“而且剧本还不完整。”3XzJon
“唔噗噗，新同学的感想如何呢？”黑白熊跳出来对你邀功道，“这可不是本熊创作的剧本，而是真实发生的故事，对此你想必有很多想说的话吧。”3XzJon
“还真是，”你汗颜地撇过头，“没想到那家伙小时候的道德感居然这么强，【杀掉同伴】还会让他觉得应该偿命，真希望现在的催眠师能好好学学小时候的自己。”3XzJon
“与其说是道德感，不如说是受教育环境的影响和未成年人保护法的普及极为缺乏，才让他有的这种想法。”黑白熊嗤笑道，“唔噗噗，良好的教育真重要呀，要是对其温柔以待、并早点向他解释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话，说不定他就会愿意乖乖跟帽子叔叔走，然后全面接受正常的教育，变成一个真正的纯良高中生了呢。”3XzJon
“变成刚入学时原宿那家伙的假人格那样？总感觉会更难以适应。”3XzJon
吐槽着，你敲了敲头盔，开始细细对观赏过的剧情抽丝剥茧。3XzJon
4-6清楚了原宿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大致原因3XzJon
迄今为止，有关原宿过去中所有孤立的点，被一道思考的光束悍然贯穿、焊接。3XzJon
“原来是这样……”不曾想自己居然这么快就发觉了真相，说不定你真有当侦探的才能，要是原本的世界也有侦探图书馆这一类似的机构就好了，“不过这么快推理出来的东西居然这么诡异，还真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啊。”3XzJon
“唔噗噗，所以，接下来要和原宿同学挑明吗？也省得浪费新同学你的时间了。”3XzJon
“用不着，就算清楚背后的故事，但对以后剧情的细节还是没法预料，”你双手撑在椅子上，“再说，他打算教学之前，我也没什么事能做，时间不算太紧张。”3XzJon
你环视空无一人的游戏城，灯光仍亮着，赌博机和格斗街机不断循环播放着像素广告。这里不安静，但绝说不上安心，就像看完恐怖片后半夜起床上厕所一般诡异。3XzJon
“唔嗯，理由新同学肯定清楚，”它为难地揉了揉脑袋，“三楼的中枢装置和铁门炸了之后，可供支配的电量直接翻了好几倍，不只是公共灯，就连原宿同学的充电时间也可在一天中任意支配，不再是原本严格规定的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间。”3XzJon
你打了个哈欠：“如果游戏城不是设在这所破学校里，说不定又会被唐泽他们整出一场不错的派对。”3XzJon
说到唐泽，刚才发生的事情比原宿的过往更让你疑惑。杏、石川和唐泽三人出浴后口头上一直兴奋地惦记着所谓的“头盔”，却在见到你后瞬间态度大变。石川和杏二人更是当即面如死灰地转身回到女生客房那边早早地休息起来。直到现在，你都快把VR头盔琢磨得差不多了，也丝毫没见到想要“头盔”的她们的影子。3XzJon
“不用以现在的立场和她们交流是不错，但总让人觉得莫名其妙。”3XzJon
对比二人，唐泽心态好得多，她在满头大汗地晃了你两眼后，嘴里念叨着“还好这家伙在这方面是个白痴”，接着用手肘顶了顶你的心窝，笑哈哈地表示你不用在意，她们刚才聊的只是些女孩子的小秘密——就这样草草地把话题略了过去。3XzJon
本笑得在地上打滚的桐野见情况并没有她预料得那样有趣，便慢悠悠地收敛笑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对前因后果一无所知的你问了两句，结果她的回答更是出乎你意料。3XzJon
“新大人某些时刻的敏锐度，连我一个失聪的残疾人都比不上呢。”3XzJon
她右眼里流动的失望和怜悯更是明显，这似乎是从你认识桐野到现在，头一回被她明目张胆地“鄙视”，甚至与石川几天前对你露出的【这家伙没救了】的眼神如出一辙。3XzJon
随后，换好浴衣的诺利芝和乔伊斯也来到了大厅。大致确认人员情况后，为忘却刚才的尴尬，唐泽再次提议召集人员好好玩一玩，而由于棋牌室已经在泡温泉之前好好玩过，唐泽对另一间娱乐场地乒乓球室更为如饥似渴。3XzJon
桐野以身体状况不方便为由也提前回到客房开始休息，唐泽则拉着你们三人来到乒乓球室。她一眼就看见正躺在那充电的原宿机器人，因为还没有充满电，现在的机器人还是无意识状态，发不出声音，但唐泽仍觉得光看到他就晦气，并不停催促你把他搬到其他地方，反正这破机器人早就没了充电时间的限制。3XzJon
你没有拒绝唐泽的提议，拔掉原宿的充电口后直接拖拽着沉重的机器人离开乒乓球室，想着免得唐泽再嚷嚷，干脆把这只蟑螂弄到唐泽进不去的地方——男生更衣室。3XzJon
期间，不论是原宿关切的问好还是对温泉感受的询问，你都一句没回。眼睛里带着【居然能被桐野鄙视】的迁怒和冷漠，在原宿抱怨着【怎么这样】的眼神下，你彻底关上了更衣室的门，让这只蟑螂舒适地居住在最适合他的黑暗环境中。3XzJon
重新回到乒乓球室，其他三人已经开始了激战，游戏采用的是擂台形式，即败者下场、轮流与胜者交战。3XzJon
失忆后的乔伊斯运动神经意外不错，击球的速度和反应神经更是强大到就算毫无乒乓球经验也能碾压唐泽的程度，让人完全想象不到之前他还是个伤病人员。身体素质远超唐泽和乔伊斯的诺利芝同样不必多说，起码在你观战的十分钟内，哪怕诺利芝有放水的嫌疑，二人也没能从他手下赢过一局。3XzJon
一败涂地的唐泽不满你乐呵呵的观战，直接表明想看你和诺利芝打上一场，你不由分说地拒绝，表示现在没有打乒乓球的心情，作为一个沉迷网络的宅男，晚上更吸引你去游玩的只能是电子相关的事物。3XzJon
没等唐泽不甘心地挽留你，你就以上述理由先所有人一步离开了乒乓球室，往游戏城走去，留泪流满面的唐泽和乔伊斯继续苦战大魔王一般的诺利芝。3XzJon
而来到这里，在使用VR头盔体验了原宿的部分过去后，已然是现在的晚上十一点。3XzJon
“唔噗噗，那新同学接下来是想回房睡觉……还是说——”黑白熊拿出一张标题为三个问号的芯片，“要趁着没人尝试一下少儿不宜的绝佳资源！？”3XzJon
盯着黑白熊呼吸急促的斯哈斯哈声，你大概能猜到里面是什么内容，称不上完全提不起一点兴趣，但要你在公共场合复刻【我将以高达形态出击】，还不如找个墙角一头撞死。3XzJon
嘴角抽搐了下，你起身走向不远处的餐饮服务区，问黑白熊要了个免费的汉堡当宵夜，离开了游戏城。走回温泉旅馆的路上，你晃了眼远处一动不动的拜殿，在原地停留几分钟并解决完手中的汉堡后，顺便用手水舍洗了个手，最后才径直回到温泉旅店。3XzJon
虽然早过了晚上十一点，但隔着客房的门也能听见里面的热闹非凡，显然乒乓球比赛的结束并不足以熄灭乔伊斯的热情与活力。你轻敲房门，房门伴随着一阵响动被打开，然而迎接你的不是乔伊斯，也不是诺利芝，而是砸向你面门的枕头。3XzJon
枕头印着你无语的表情慢慢滚落，声音在原本混乱的客房中显得无比突出。3XzJon
7-9枕头是石川扔的【走错客房门了】（进行伤势判定）3XzJon
4-6以上+被多个枕头掩（bian）埋（shi）3XzJon
7-9枕头是石川扔的【走错客房门了】（双重伤势判定）3XzJon
10大成功/大失败3XzJon1
要如何描述上一秒的感想？不复杂，无非是个不硬不尖的物体直怼你的脑门。不算太疼，但那种突如其来的剧烈冲击感，就像有人把一大坨蕴含着诡异质量的云，朝你脑袋狠狠甩过来一样。3XzJon
脑子像被按了开关，一下子断了电。你只记得鼻尖蹭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然后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瘫倒下去。没有剧烈的痛、没有尖叫，甚至来不及惊讶，就被彻底按进了失重的寂静中。祸不单行的是，向前倒下的你无意间还碰到了墙边的衣柜，里面堆着的数个枕头如雪崩般朝倒在地上的你滚落而下。3XzJon
最后的意识里，被大片“白雪”掩埋的你伸出食指指向前方，兴许是为了玩梗，又或是暗示“凶手”的位置，更像是为了表达【为什么自己羸弱得能被一块枕头放倒】的疑惑。3XzJon
“完了！诺利芝大哥，我们闯祸了！”乔伊斯面色骤变，“新哥醒来后一定会狠狠骂我们一顿！说不定还会被铃木姐姐和石川姐姐她们杀掉！”3XzJon
诺利芝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去额角的冷汗，不置可否。他并非不想安慰乔伊斯，而是知道乔伊斯说的是实话，更何况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早已让他的大脑思考不能。3XzJon
他本以为你会在游戏城那边待至第二天凌晨，却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回来，更没预料到你真会被扔出的枕头砸至晕厥。3XzJon
此时此刻，手忙脚乱的二人才发现黑白熊出现在了客房中，还拿着一个播音器放起了莫名其妙的歌曲。3XzJon
诺利芝迅速将其关掉，黑白熊见梗玩得差不多，也喜笑颜开地抱着播音器离开了。3XzJon
经历了时长不到一分钟的闹剧后，诺利芝才恢复冷静，面色凝重地和心有余悸的乔伊斯一同处理起“案发现场”来。3XzJon
时间流逝在黑暗的河中，历史学家缓缓睁开眼起身，捏了捏鼻梁，扭头看向身旁。3XzJon
昏睡过去的你早早地被诺利芝和乔伊斯安置到铺好的棉被中，平静地沉睡着。同样熟睡的乔伊斯紧紧贴在你的右侧，双腿蜷起，嘴里念叨着不知所谓的有关理想的梦话。3XzJon
历史学家舒展微笑，娴熟地整理好自己的棉被，戴上几乎不离身的眼镜，轻悄悄地推开了客房的门。3XzJon
今天发生的事情虽然离奇，但总体还是符合诺利芝的期望的，他自认为没有暴露自己已经解开了游戏城赌博机的密码，也大致分析出了《落葬令》交代出的信息。3XzJon
起初，当你表示要去游戏城玩玩的时候，他便认为你同样解开了赌博机的密码，并想提前蹲伏在游戏城至第二天零点，待赌博机中的游戏币刷新后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最大数量的硬币，却没想到你早在十一点左右就回到了客房，还被枕头砸昏了过去。3XzJon
这让诺利芝对你【破解了密码】的确信产生了一丝动摇，也仅仅是动摇，因为他始终无法确信你是否只是回房休息一段时间，再于第二天零点前赶往游戏城。但不管怎么说，这次意外确确实实让你与他的冲突有所延后。3XzJon
事实上，被枕头砸晕这件事算不上完完全全的意外，至少历史学家在听到敲门声后确实有意将本应扔向乔伊斯的枕头偏离了些轨道，用上的力道也比平时大上许多。他在那瞬间的确抱有一点直接将你砸晕过去的期望，却没想到真能成功，就像时不时买张彩票的人幻想自己总有一天中奖，可真到中奖那天反而以为自己在做梦。3XzJon
对此毫不知情的乔伊斯一直认为是自己躲过了诺利芝枕头的过错，对铃木和石川的恐惧，令他在整理你的被褥时瑟瑟发抖。3XzJon
历史学家自然没有把心中的那份刻意告知乔伊斯，这让他心中不免得有些愧疚，而占据他心中更大份量的还有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的担忧。3XzJon
下午自己遇到的某台赌博机的空乏显然就是在暗示他：早已不止他一个人破解了赌博机的密码。如果不出意外，抱有【提前在游戏城等待游戏币刷新】机会的人绝不止他。3XzJon
他当然想过悄悄从一楼的医务室或者道具商店窃取一些安眠药，令其他人失去行动能力，但这种低劣的手段势必无法瞒过所有人，若是被铃木等人提前看穿，便会当场与几乎所有人撕破脸皮，行动也会处处受到阻碍，巨大的风险绝对会令其得不偿失。3XzJon
来到游戏城的门前，诺利芝握紧口袋中作为防身武器的飞镖，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即使很好地避免了与你的矛盾，也不意味着接下来的路可以畅通无阻。3XzJon
他解开密码、别有用心的事实会暴露给即将面对的对手，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就意味着现在的历史学家已经做好了舍弃掉这份代价的觉悟。时间有限，第二天刷新的十一万枚游戏币，他势在必得。3XzJon
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诺利芝进入游戏城，里面的灯光不知被谁提前关上过，黑暗在房间里如潮水般铺展开来，把一切轮廓都吞噬殆尽，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沉默和电子设备挣扎着发出的微弱亮光。3XzJon
或许是因为历史学家的眼睛早在室外就适应了黑暗，他很快注意到了某个坐在街机游戏前的椅子上休息的身影，那道身影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毫不意外地缓缓起身。3XzJon
虽然看不清脸，但诺利芝早就做好了某人提前到来的预料，实际结果同样分毫不差，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唯有那个幸运的少女符合如此身形。3XzJon
那道身影将双手揣在兜里，疑惑地歪了歪头，旋即摆正脑袋。兴许她也看不清诺利芝的面目，但历史学家这比西洋剑手还要高上两三厘米的魁梧身形，也让她清楚地认识到来者的身份。3XzJon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盘踞在诺利芝胸口，相较于少女，他分明有着碾压般的体型优势，身体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气势。3XzJon
思绪像凌乱的丝线缠绕在他脑中，转变为嘴唇的蠕动。如果可以，他也想和无言的少女好好交涉，比如说，表明自己只能获取十台游戏机中的游戏币，另外十台必然归少女所有，为了让少女感到自己的诚意，他甚至可以坦白自己目前持有的游戏币数量；又或者，假意提出与少女合作的建议，表示能对少女的决策提供一定的游戏币支援，再伺机行动……3XzJon
虽然他知道少女和现在的他一样，【不再相信任何人】，但为了今后能够从容行动并为自己的计划提供容错率，少女大概率会……历史学家正这样想着，铃木的一个动作却令他如遭雷击，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形似硬币的东西，轻轻朝他抛出。3XzJon
惊骇如冰霜骤然凝结在四肢百骸，他的背脊倏地泛起一阵凉意，来到这所学校以来铃木的种种极端行为让他骤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情——3XzJon
掌控幸运的少女可以轻易验证他的诚意和谎言，就连持有的游戏币数量在她面前也无所遁形，幻想中的合作更是天方夜谭。3XzJon
诺利芝暗骂自己的愚蠢，自己身为历史学家明明比谁都理解这个道理，却在危机来临时才反应过来：不论是集体还是个人，若无实力，所谓“交涉”，不过是屈从的过程。真正的谈判权，始终掌握在强者手中。3XzJon
通俗来说就是，我明明能抢占你的所有，为什么要放下姿态跟你合作？3XzJon
空气划过一道低沉的呼啸，少女模糊的身影掠过于空中翻滚的硬币，危险逼近的直觉迫使诺利芝以最快的速度后退，同时手掌攥紧已经被汗抹遍的飞镖。3XzJon
诺利芝的应对：（早有准备+10，铃木未下死手+10）3XzJon
铃木的突击：（体能碾压+20，未下死手上限-20）3XzJon
历经大量锻炼的本能让诺利芝舍弃了反击的勇气，凭借少女模糊的动作轮廓，他预判到受击的部位，以最快的速度把两只手掌交叠在腹部面前——也幸亏他选择这么做，否则自己的身躯极有可能当场被少女的拳头直接洞穿。3XzJon
诺利芝的胃液像被攥紧的海绵剧烈挤压，翻涌而上，苦涩涌入喉口，尚未呕出，却已令眼眶泛白、视线模糊，五脏六腑仿佛在体内脱离了原位。他感觉自己像是小说中那样，被难以反抗的力道直接轰飞，背部毫无预兆地撞击在墙面上，然后摔倒在地。3XzJon
他浑身颤抖着，试图爬起来，可帮助他抬头的不是他自己的意识，是铃木抓住他头发往上拉的手。3XzJon
痛楚撕咬全身，诺利芝终于意识到有关这起事件的一切。3XzJon
【“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很自恋，但我能想象出我从这个世界消失后她们会如何绝望。与其这样，不如让悲剧提前一点，用疏远换来距离后面临的痛苦，总归是会轻一点的。”】3XzJon
【“那个，诺利芝，接下来的几天内，希望你做什么事都能小心一点。”】3XzJon
【“这是在警告鄙人不要妨碍你的杀人计划，还是希望不要被你与催眠师的斗争波及？”】3XzJon
【“各种意义上都有吧……每个人都清楚这几天会很乱。”】3XzJon
历史学家才发现自己像个小丑，明显被他人看穿却不自知的小丑、被轻而易举地预测行为还被当作工具使用的小丑、把明显的坏事沾沾自喜地当作好事的小丑、以为自己比他人更先解出赌博机密码的小丑、自认为准备充分势在必得的小丑。3XzJon
此时的他无暇回顾整起事件的前因后果，他从未如此深刻地理解到领导者的重要性，可与其盼望着希望渺茫的你的到来，他还不如用为数不多的时间想出逃离的办法。3XzJ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