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她”也会像拉尔森神父一样，是个表面光鲜的斯文败类，忍不了多久就会对我动手。3XzJoP
那段时间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忘，“她”确实教给我了很多东西。3XzJoP
从天文、地理、历史到音乐，从数学、文法、物理到逻辑辨证学，她几乎无所不教。3XzJoP
这些知识又杂又深，要不是我的智力被特化过，我铁定跟不上她的课程。3XzJoP
因为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主动发问，而她只是在根据我的问题给我回应，如果解释不了我更深层的疑问，她就会塞给我一套更科学、更复杂的知识体系来解释。3XzJoP
就好像我问她亚利桑那州随处可见的矿石为什么会有不同的颜色，她会告诉我各种光的波长；我再追问为什么孔雀石是绿的，她会告诉我那是里面含有铜化合物，并且给我一份元素周期表和常见矿石成分图鉴；最后我问她为什么铜化合物会发绿光，她会教我原子杂化轨道理论，以及分子外层电子产生跃迁时的能级变化。3XzJoP10
如果当时我有“常识”的话，我一定会感到很奇怪，她宁愿亲口一个个回答我的问题，也不愿意直接塞给我一份人类从小学到大学的教材。3XzJoP2
不过当时我也没有别的人类幼崽作为参照物，而且拉尔森神父的脑浆没有吸收完，我压根就不知道这是一件很怪异的事。3XzJoP
我还以为所有人类幼崽都要接受如此庞杂的知识体系作为学前教育，这也让我对人类稍稍产生了一些敬畏，虽然这种敬畏只维持到了我上小学时。3XzJoP
到我上小学前，她已经教了我几个月。不过这几个月她也不是只在做这一件事，而是修复了教堂，并且重新拉拢了一批信徒。3XzJoP
本来还有人在嘀咕，说人心若是烧没了，修好一座破教堂又有什么用呢。3XzJoP2
但“她”确实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哪怕是曾经被教会伤害过的那些人，最后也选择了与她和解，并且重新来教堂做礼拜、听布道。3XzJoP
记得就在那几个月的课程结束后，“她”单独和我做了一次谈话，并且表情很严肃。3XzJoP
“阿瓦尔·米勒，我现在可以确定，你不是一个坏孩子，但也不是一个好孩子。”她说。3XzJoP1
我很困惑，于是便问她“好”和“坏”的定义是什么。3XzJoP
因为消化了拉尔森神父大量的常识，我现在也逐渐能发觉到“她”的特殊之处了。3XzJoP
但出于困惑，我没有向任何人声张，毕竟我确信，“她”也发现了我的不凡之处。3XzJoP
——你见过哪家人类幼崽5个月就学完正常人20年才能学完的课程啊？3XzJoP
“她”向我解释说，她现在还无法判断我对她的价值来说到底是有益的还是无益的，但她愿意冒一次险。3XzJoP
随后她问我，对我来说，这世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3XzJoP
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拉尔森神父的脑浆中却有这个问题的答案。3XzJoP
于是我这么回答了她：“金钱可以解决世界99%的问题，暴力可以解决金钱也解决不了的问题，而这两者汇总起来就是权力，所以权力是最重要的。”3XzJoP
以往她的笑容都很和煦，不管谁看了都会觉得如沐春风，说她是圣母都没有人反对。3XzJoP
可当时她的笑容虽然还属于人类正常的表情范畴，但已经有些“惊悚”了。3XzJoP
“很好，阿瓦尔，你居然没有说食物最重要。”她说。3XzJoP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嘲讽我，但我立刻就提出了抗议。3XzJoP
“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阿瓦尔，你居然说权力最重要...好吧，如果现在我给你一亿美元，你能不能帮我解决‘杨-米尔斯存在性和质量间隙’难题？”3XzJoP2
这显然不可能，目前就我理解的知识体系，恐怕还不足以探讨这样的问题。3XzJoP
所以我老实承认了我不会：“呃...对于解这种级别的偏微分方程，我可能还需要一些进修。”3XzJoP
“那，我以教会至高无上、影响世界的权力命令你，马上把第一个人类带上火星？”3XzJoP
她突然沉下了脸：“那么...如果你再不把圆周率变成3.5，我就把你钉在十字架上！”3XzJoP
我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说：“如果真能做到这个，您把我烧成灰我也认了。”3XzJoP1
“瞧...这些都是权力能做到的事吗？”3XzJoP6
“您是说，这世间还有一些东西，是不以任何生物的意志而改变的东西？是恒定存在的？”我问。3XzJoP
我想要和她继续探讨这个话题，但她已经不打算和我继续说下去了，仿佛对我的回答很满意。3XzJoP
“明天教堂就会有新的神父派驻，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希望日后你能记住今天我们所说的...再见！”3XzJoP
她说完后便拿起了我们周围所有的书，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3XzJoP
我有一种感觉，她最后说的“So long”并不是再见的意思，而是觉得和我这个笨蛋说了太久的话，她浪费的时间太多了。3XzJoP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居然有点怅然若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不是因为食欲。3XzJoP
她甚至连我们那个镇为她办的欢送会都没有参加，就这样消失了。3XzJoP
教会解释说，她的本职工作是在大学教书，只是因为对神学感兴趣才当了个业余的传教士，具体在哪所大学教，他们出于承诺的关系要为她保密。3XzJoP
【“有办法查到这位业余修女是谁吗？听米勒的话，她似乎很重要。”3XzJoP
“这个恐怕要调取教会的人事档案，看看当时负责亚利桑那州尤马县的分区主教是谁，他或许知道...凯恩斯，你去查一下。”】3XzJoP
我也不是放不下事的，所以在“她”离开后，我的生活很快就回到了惯常的平静中。3XzJoP
和几个月前不同，在消化了拉尔森神父的脑子后，我已经能表现得已经和人类无异，拥有的常识甚至超过了我的母体。3XzJoP
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和人类幼崽和家长交谈、说笑，一起进行更多的集体活动而不担心逾矩，大家都说我变得开朗多了。3XzJoP
我永远感谢拉尔森神父，是他的脑子教会了我如何装腔作势，如何道貌岸然，如何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3XzJoP
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从此也在我的脑海中生下了根，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它不停地困扰着我。3XzJoP
我觉得在拉尔森神父这次事件中，这才是我最大的收获，它为我的第二次进化提供了契机。3XzJoP
别小看这个，很多同胞都活了七百多年，但至今没有第二次进化，说不定就是因为没有我这样的际遇呢。3XzJoP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