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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战争

  天空,苍白无物,唯有那太阳,刺眼、炙热,仿佛要将一切生命蒸干。3XzJoP

  四周尸山血海,只有我一人活着。3XzJoP

  我依旧跪伏,泪水混合着血的温度,祈祷从未停止。3XzJoP

  手指已被削去,只剩下苍白的骨茬,遗失在荒凉的泥土里。3XzJoP

  被砍掉的手右腕已经不复存在,血液在无尽的沙场上淤积成池塘。3XzJoP

  左脸皮肉剥离,冷冽的骨骼刺破肉体。3XzJoP

  身上的修女服,早已染上暗红,紧贴着破败的躯体,冷风如刀割。3XzJoP

  我的声音,在这样的世界里回荡,3XzJoP

  "主啊!睁开眼看看人间吧!"3XzJoP

  回应我的,是波光粼粼的血液,是从中映照的破碎太阳。3XzJoP

  一切都在死亡中沉沦,我的心像这片荒芜的战场,空洞无声。3XzJoP

  在这片无人见证的世界里,3XzJoP

  我的呼喊无人应答,3XzJoP

  而血液,依旧在向天空中生长。3XzJoP

  ......3XzJoP

  那颗曾经代表着光明与温暖的恒星,此刻却如同一个垂死病人眼中最后一点涣散的瞳孔,散发着一种病态的、昏黄而无力的惨淡光芒,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如同凝固脓血般的厚重云层,将这片早已被死亡和绝望彻底浸透的土地,映照得如同最恐怖的炼狱画卷。3XzJoP

  风如同无数冤魂的悲鸣,在光秃秃的、早已被战火烧焦的树干间盘旋、呼啸。3XzJoP

  它卷起地面上那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凝成的硬壳、破碎的旗帜碎片、断裂的兵器残骸、以及更远处那些堆积如山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的焦黑尸骸上飘落的灰烬,如同沙尘暴般,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灰黑色之中。3XzJoP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铁锈、硝烟、腐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大规模死亡特有的甜腻腥臭,如同实质般的毒雾,蛮横地钻入每一个尚未彻底腐烂的肺泡,刺激着早已麻木的神经,让人从骨髓深处都感到一种冰冷的、令人绝望的战栗。3XzJoP

  尸体被随意丢弃,以各种扭曲而狰狞的姿态,堆积在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泥泞不堪的土地之上。有些尸体尚算完整,只是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极度的恐惧和痛苦;有些则早已残缺不全,断裂的肢体和破碎的内脏如同屠宰场里的废弃物般散落在各处;更有甚者,被威力巨大的魔法或攻城器械直接轰成了难以分辨的、混合着骨骼碎片和焦黑血肉的模糊肉泥,与冰冷的泥土彻底融为一体。3XzJoP

  折断的长矛如同墓碑般歪斜地插在地上,破碎的盾牌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污和脑浆,撕裂的军旗如同为亡者送葬的黑色裹尸布,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3XzJoP

  一名年轻的教会修女,步履蹒跚地行走在这片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战场之上。3XzJoP

  她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洁白的修女服,早已被鲜血、泥污和不知名的污秽彻底染成了肮脏的暗红色,紧紧地贴在她那因为恐惧和饥饿而剧烈颤抖的、瘦弱不堪的身体上。寒风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割裂着她单薄的衣物,也割裂着她早已麻木的肌肤。3XzJoP

  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看不到一丝属于生者的光彩。她机械地迈动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那些冰冷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泊之中,口中如同坏掉的留声机般,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念诵着早已失去了所有意义的祷文。3XzJoP

  “主啊……请怜悯这些迷途的羔羊……请宽恕他们的罪孽……请引领他们的灵魂……回归您永恒的国度……”3XzJoP

  她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3XzJoP

  或许是尚未完全断气的幸存者,或许是某位身份尊贵的将领或神职人员的遗骸,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在这片充满了死亡和绝望的土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3XzJoP

  她的脚,偶尔会踩到一些柔软的、发出“噗嗤”声响的东西。那是尚未完全凝固的内脏,或者是被暴力撕裂的血肉。她会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挪开脚步,继续向前。3XzJoP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穿着菲尔特王国士兵制式盔甲的年轻士兵的尸体。士兵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极度的恐惧和不甘,胸口处一个碗口大小的恐怖窟窿,依旧在汩汩地向外冒着粘稠的黑血。3XzJoP

  修女伸出那双同样沾满了血污和泥泞的、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手,试图为他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眼皮早已僵硬得如同石头般,根本无法合拢。3XzJoP

  她放弃了。3XzJoP

  “阿尔卡西亚人……菲尔特人……”年轻修女低声念叨着,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茫然,“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3XzJoP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女,住在落后偏远的乡下,却为何被卷入如此残酷可怖的战争之中?3XzJoP

  那些在教堂里学到的、关于主的仁慈和光辉的教诲,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3XzJoP

  主,真的在注视着这一切吗?3XzJoP

  如果祂真的存在,为何会允许如此惨绝人寰的悲剧,在祂的土地上发生?3XzJoP

  教皇国,圣都奥拉姆,圣光大教堂,枢机院。3XzJoP

  巨大的圆形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3XzJoP

  厚重的猩红色天鹅绒窗帘将外界的阳光彻底隔绝,只有十几支手臂粗细的巨大蜡烛,在遍布房间的雕花银质烛台上静静燃烧,散发出昏黄而摇曳的光芒,将墙壁上那些描绘着历代教皇和圣徒功绩的巨幅油画,映照得更加肃穆和压抑。3XzJoP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年羊皮纸的干燥气息和高级熏香的清冽味道,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掩盖那份从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的、令人不安的焦虑和沉重。3XzJoP

  十几位身着代表枢机院最高权力等级的、镶嵌着金边和复杂圣徽的深红色丝绸长袍的红衣主教,正襟危坐地围绕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檀木雕刻而成的圆形会议桌。3XzJoP

  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与往日那份从容和威严截然不同的凝重和忧虑,或低声交谈,或蹙眉沉思,或用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冰冷的桌面。3XzJoP

  就在这时,会议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3XzJoP

  一位同样穿着红色长袍,但样式相对简洁一些的年轻神职人员,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急,手中紧紧地捧着一份用火漆封缄的、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羊皮纸卷轴。3XzJoP

  “诸位大人,”年轻神职人员走到圆桌旁,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菲尔特王国刚刚传来的最新战报。”3XzJoP

  他将手中的卷轴恭敬地呈递给坐在主位上的、那位看起来年纪最长、地位也最高的须发皆白的老主教。3XzJoP

  老主教接过卷轴,苍老而布满褶皱的手指,略带几分颤抖地撕开了上面那枚代表着菲尔特王国国王印章的火漆。他展开羊皮纸,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他那双深邃而略显浑浊的眼眸之上,将那些用鲜红色墨水书写在纸上的、触目惊心的文字和数字,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3XzJoP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3XzJoP

  只剩下羊皮纸被缓缓展开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3XzJoP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老主教的脸上,等待着最终的宣判。3XzJoP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3XzJoP

  老主教的脸色,随着目光在羊皮纸上缓缓移动,一点点地变得苍白、凝重,最终化为一片难以掩饰的震惊和痛惜。他那双握着卷轴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3XzJoP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僚,声音沙哑而沉重,如同刚刚从地狱归来的亡魂:3XzJoP

  “格罗尼亚要塞失守了。”3XzJoP

  “什么?!”3XzJoP

  “怎么可能?!”3XzJoP

  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和质疑声,瞬间打破了会议厅的死寂。3XzJoP

  那是菲尔特王国在与阿尔卡西亚王国漫长边境线上,耗费了数十年心血才修建起来的壁垒。它的失守,意味着菲尔特王国在正面战场上遭遇了毁灭性的惨败,也意味着阿尔卡西亚的铁蹄和舰船,将再无任何阻碍,可以直接威胁到菲尔特王国的腹地,甚至……3XzJoP

  威胁到整个西大陆的势力平衡。3XzJoP

  “菲尔特王国的军团几乎全军覆没,残余部队在阿尔卡西亚人的追击下四散奔逃,防线上的城镇和村庄被攻陷,无数平民流离失所,沦为待宰的羔羊。”3XzJoP

  “更糟糕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和凝重,“在战场上,我们发现了大量属于魔女教团活动的痕迹。大量的死亡、绝望、仇恨……这些负面情绪,是滋生混沌圣灵最好的温床。如果任由魔女教团继续下去,恐怕……”3XzJoP

  “第一圣女阿德莱德殿下呢?!”另一位脾气较为暴躁的红衣主教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烛台都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不是以‘私人身份’在菲尔特王国坐镇,负责稳定那里的局势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她现在人在哪里?!”3XzJoP

  负责军务的红衣主教脸上露出了更加苦涩的表情,他摇了摇头:“自从这场战役打响后,我们便与殿下彻底失去了联系。派去搜寻的斥候和信使,也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3XzJoP

  “石沉大海?”脾气暴躁的红衣主教的声音再次拔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那可是第一圣女!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失踪了?!一定是那些该死的放牛的(菲尔特王国)和那些打鱼的(阿尔卡西亚)!他们一定是隐瞒了什么!或者干脆就是他们无能!连一位圣女都保护不了!”3XzJoP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为首的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老主教,终于缓缓开口了,瞬间压制住了会议厅内逐渐失控的混乱气氛,“当务之急,是立刻查明阿德莱德殿下失联的真相,评估战场污染的严重程度,以及那些魔女教团的真正目的。”3XzJoP

  “我们必须立刻派遣人员前往调查!”脾气暴躁的红衣主教再次叫嚷起来,“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3XzJoP

  “派遣谁去?”老主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常规的军队或骑士团,一旦进入菲尔特王国境内,必然会引起阿尔卡西亚方面的警惕和误会,甚至可能被视为教皇国干涉他国战争,从而引发更大的外交冲突。而且,面对那种级别的圣灵污染和潜在的魔女教会的威胁,普通的士兵和骑士,恐怕也只是去送死。”3XzJoP

  会议再次陷入了僵局。每个人都眉头紧锁,思考着应对的策略。3XzJoP

  “或许,有一个人选。”3XzJoP

  良久,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从会议室的末尾传来。3XzJoP

  说话的是卡门·冯·里希特。3XzJoP

  这位圣使,因为计划和参与了奥拉姆的“残暴”魔女教团的事件,得到了拔擢。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3XzJoP

  “米尔德拉·穆勒。”卡门主教说出了这个名字。3XzJoP

  这个名字,在场的许多人都感到有些陌生,但也有几位,尤其是那些与“识物派”有所接触的主教和官员,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了然。3XzJoP

  “米尔德拉·穆勒?”脾气暴躁的红衣主教皱起眉头,“我好像有点印象,是那个迪特里希的弟子?一个缄默者?”3XzJoP

  “是的。”卡门点了点头,“她虽然年轻,在那种充满了混沌圣灵污染的战场上,缄默者将是最好的护身符,也是我们查明真相的关键。”3XzJoP

  “更重要的是,”卡门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她不属于任何圣女卫队,身份相对‘自由’,也更容易在不引起过多注意的情况下,秘密潜入菲尔特王国境内进行调查。”3XzJoP

  “一个缄默者?去调查圣女失联和魔女教团的阴谋?”脾气暴躁的红衣主教嗤笑一声,脸上充满了不屑,“卡门!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简直是……”3XzJoP

  “她不是普通的缄默者。”老主教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的那份关于魔女复活机制的报告,我看过。很有见地,也很有颠覆性。”3XzJoP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缓缓说道:“或许,是时候让她去见见真正的风浪了。主的羔羊,总要在鲜血和烈火中,才能真正成长为合格的牧羊犬。”3XzJoP

  决定,就此敲定。3XzJoP

  两封措辞严谨,盖有枢机院最高印章的信函,被迅速起草出来。3XzJoP

  一封,是直接发往赫尔辛格小镇,送交给“米尔德拉·穆勒修女”本人的征召令,以教会的名义,邀请她协助调查菲尔特王国境内发生的异变,并承诺给予她足够的权限和支持。3XzJoP

  而另一封,则以更加委婉和试探的语气,送往了圣都奥拉姆城内的施瓦茨贝格家族府邸,希望莱因哈德公爵能够“劝说”或“允许”他的长女,那位曾经战功赫赫的奥利维亚·冯·施瓦茨贝格前先锋官,一同前往菲尔特王国,协助米尔德拉修女的调查行动。3XzJoP

  毕竟,奥利维亚不仅拥有强大的战斗力,更熟悉圣女卫队的运作方式和阿德莱德殿下的行事风格,有她在,调查行动的成功率无疑会大大增加。3XzJoP3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