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在地面上,对地下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尚不知情的老师与学生们,正焦急等待着数据世界的原住民碧娜完成她的工作。没有人知道,就在十几分钟前,老师和孩子们还在战场上与难以跨越的对手鏖战时,一条不为人所主意的讯息混入了流淌在埃利都的每个角落的数据流。这条讯息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穿梭在本应毫不相干的不同信息载体和频段中,最终汇集到碧娜搜集到的诸多机甲通讯数据之中。3XzJpB
但这一段信息确实是“有生命的”,当碧娜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像是阅读速度太快而来不及反应的读者一样,将那短短2kB的数据从看起来别无二致的封包中解压了出来——然后,她便在浸水教室中惊恐的看着那一团洋红色的数据如同黏菌菌团一样飞速扩展开来,将整个国土战略局操作系统的各种权限和端口一个接一个的夺取。3XzJpB
但,明明是强硬的夺取,整个操作系统的安全机制却一个都没有发出警报,这比疑似“Key”的数据侵袭了整个系统更让碧娜惊恐。她只能鼓起最后的勇气,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向特工先生发出警报,但在她这么做之前,洋红色的“黏菌触手”便缠上了她的嘴巴。3XzJpB1
“唔唔唔唔唔——”不知道是惊恐的呼喊,还是不甘心的挣扎,但是,没能更早发现异常的碧娜现在做什么都迟了。她只能被洋红色的“黏菌触须”捆了个结结实实,眼睁睁的看着“黏菌”中生长出一个人形的分支。这个“分支”随后以令人惊恐的速度填充上外貌的细节:与爱丽丝如出一辙的乌黑长发与白皙肌肤,与爱丽丝常穿的校服截然相反的黑色制服夹克,以及,与爱丽丝那总给人以澄澈蓝天般印象的眼睛并不相同的,洋红色瞳孔。3XzJpB
即使已经动弹不得,但碧娜仍然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质问那个正在端详着自己手臂的“人形”。但是“人形”却只是好奇的打量着自己全新的身躯,接着凭空摘出一块计时器,仿佛是要确认什么时间。碧娜一开始以为,那是这团也许是Key的恶毒数据块夺取特工先生赖以为生的甲胄所需要的时间。但是,当计时器上的倒计时开始流淌,“人形”无奈的叹息,让碧娜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3XzJpB
“人形”突然扭过头来,竖起一根手指在嘴旁,向碧娜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接着,不知为何,她似乎被自己的这个动作逗乐,咯咯笑了起来。这一幕彻底让碧娜摸不着头脑了。这个存在到底是谁?不知道,但是看起来怎么都不像劫持爱丽丝的Key……那难道是!3XzJpB
“凯伊!你怎么跑回来了!啊!难道纱织同学她——”3XzJpB
“凯伊”露出一个清爽的微笑,那是碧娜从没看过在凯伊的脸上看过的表情。她就好像是要故意表现出“她不是凯伊”一样,让碧娜从疑惑变成莫名其妙——然后,她这时才发现,本来束缚着她的触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无踪。只不过,凯伊也已经走到了浸水教室的房门前,她回过头来时那一抹有点落寞的微笑,仿佛是在说:不要跟过来,因为……3XzJpB
“我是一个信息。”轻柔但坚决的甩开了碧娜的手,“凯伊”指了指碧娜的身后。在那里,沟通着赛博空间与现实世界的那一方屏幕之外,特工先生正焦急的来回踱着步,等待着碧娜完成她的解算。碧娜这才意识到因为刚刚的这一番异变,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没有全部完成,可是这个看起来实在是太像凯伊的“消息”实在是太过奇怪,夹在两者之间的凯伊左顾右盼,游移不定,一转头,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却突然掉落在她的头顶,砸的她发出一声惊呼:“呀!”3XzJpB
而当碧娜慌张的将礼物盒丢在一旁,回头看去,却哪还有“消息”的身影?大惊失色的碧娜连忙探出线程向更广大的赛博空间中寻找,现实世界中却传来了小桃震惊的声音:【老老老老老师!你,你的背包好像自己在打印东西呀!】3XzJpB
扭头一听,果然,在明明治疗弹和粘弹的库存都恢复到系统能支撑的上限的情况下,战局背包小半体积微型3D打印机却突然开始工作。在尼克尔甚至来不及胡思乱想是什么人悄无声息的控制了框架操作系统的时候,咔哒,一个全息投影诱饵装置便从预先打开的槽口中掉落在地上。尼克尔和孩子们几乎第一时间调转枪口对准了本该人畜无害的全息投影诱饵,不约而同的吞了一口口水——和全息投影中浮现出来的那个怡然自得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3XzJpB
【嗯,看来是成功了啊,那么我就长话短说吧。】那个毫无疑问正是凯伊的身影摊开双手,露出了坦然的表情:【老师,大家,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凯伊的一个快照而已,传达完消息之后,我就会被自我删除——从技术上来说和Key的诞生没什么不同,所以为什么要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呢,老师?】3XzJpB
“你说得对,凯伊。”尼克尔深吸一口气,拦住了似乎想要追问些什么的妮禄:“现在重要的事情是凯伊想要传达的消息,对吧?如果时间不多的话……”3XzJpB
凯伊的快照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好像是在复制自身之前,就已经料到了老师会如此果断的反应一样。她随后条分缕析的讲述了凯伊,纱织,以及日鞠艾米在地下的发现,以及坚持灭世使命的Key的真正目的——爱丽丝本身既是阿特拉哈西丝之方舟的载体,同时也是特洛伊木马,而Key的真正目的,正是这要塞都市埃利都的一切。3XzJpB
这一连串的计谋与将计就计,已经让旁听的学生们目瞪口呆,但只有多少了解些阿特拉哈西丝方舟内情的人,比如妮禄和尼克尔,才知道这环环相扣的设计是多么的危险——最危险的就是,毫无疑问,就连莉音的性格,能力,她的“一切”都被算计到了这个计策之中,她现在为阻挡她的同学们“探视”爱丽丝所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在一步步的让自己走向不可救药的病入膏肓……3XzJpB
“所以,时的机甲和那台‘前卫君’,又是怎么回事?”3XzJpB
【啊哈,是老师常说的那句话吧?‘先做能做的事’。】发出感叹的“快照”,脸上浮现出早有预料的微笑。随后,她证实了尼克尔的猜测:【虽然那台特别丑的机甲还不清楚,但是,明星日鞠说了,战术武装‘阿比·舒’,确实是依托于整个埃利都的算力进行防御的。埃利都的算力非常庞大,甚至能够依靠高精度的测量和单纯的穷举,达成‘预知未来’的能力。操作‘阿比·舒’的时就是依靠这样的能力支撑,达成无敌的效果。】3XzJpB
但是,运行着这匪夷所思的大量算力的数据中枢,不但被重重保护在埃利都的核心地带,更是准备了复杂到让人感觉多余的能源保障系统。这不是靠纱织一个人的破坏行动就能解决的,就算加上日鞠这样的天才黑客和凯伊这样神通广大的数据生命,似乎也没有办法攻破。当“快照”小姐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师身边的孩子们尽是倒吸一口冷气,为如此艰难,以至于近乎于不可能的任务而面露愁色。但,尼克尔却能明白,即使无法亲身到场,但“快照”一定带来了胜利的钥匙——3XzJpB
轻声应允,“快照”向着虚空之中一拈,猝不及防的碧娜就好像被魔术师变出的鸽子一样凭空出现。尼克尔注意到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看起来浮夸的礼物盒,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白色盒体和橙色丝带。而很显然,这东西刚刚大概并不像现在这样,被碧娜抱在怀里的吧,否则,她何必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呢?3XzJpB
但现在惊讶,对碧娜来说太早了。当不明所以的她从“快照”的口中得知“礼物盒”中的内容时,她的嘴巴张得比在场的所有学生和老师都大:【什什什,什么!?这,这里面的是——Hod的侵蚀之柱驱动程序!?!?】3XzJpB
在老师的身边,也许只有碧娜才真正知道这份“礼物”的重量。毕竟,曾经是千禧引以为傲的Supreme电话交换机的超级人工智能,最终在十字神名的洗礼之下,成为了碧娜曾经的同类,第八位的十字神名预言者。它最为得意的,便是继承自千禧网络总控AI的高超网络控制与入侵能力。从名为“侵蚀之柱”的钻地设备中肆意伸展出电波的触手,将所触及的一切电子设备,不论是无人机或者是自动炮台全都纳入掌控,除非停止侵蚀之柱的运作,否则一般情况下根本没有抵挡这种入侵的办法……3XzJpB
但是,即使如此,在安娜小姐和碧娜自己的联合绞杀之下,Hod甚至连交战都不敢,就这么在前来讨伐的Rabbit小队面前落荒而逃。那是的碧娜还对那逃跑的背影感到些许伤感,但现在,捧着Hod作为得意和本源的能力,惶惑的碧娜看向身边的“快照”,颤颤巍巍的指着自己问道:“我……吗?”3XzJpB
“……你也是,被老师扭转了命运的,‘学生’对吧?”3XzJpB
但“快照”却并不作答,而是反过来抛出了提问。只不过,她并不等待碧娜回答,只是有点儿强硬的牵起了她的手,将这手掌放在手中,仔细端详,却仿佛完全不在意,握住碧娜手掌的那只手,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幻——“快照”的时间就要到了。3XzJpB
【为了不再留下任何诞生出“另一个灭世的钥匙”的可能性,我被设下了自我删除的时间限制。】但即使如此,“快照”的表情却仍然淡然,她看着难过的碧娜,也看着无言的尼克尔。那个大人显然想要否定这种可能性,但是不等他质疑,“快照”轻笑起来,道出了凯伊最后想要传达的信息:3XzJpB
【Key不是自己决定灭世的,】他一边说着,身形一边在全息投影中慢慢变淡,闪烁:【‘无名祭司’……一定是它们教唆了Key,不惜伤害爱丽丝,也要将‘阿特拉哈西丝的方舟’完全夺取,开启灭世之路。为了毁灭这个世界,它们无所不用其极,而它们的爪牙,现在就在追逐着凯伊和纱织……也一定,会盯上流散在外的任何‘Key’的碎片,所以很遗憾呐,我不能留下……谢谢你,老师,但如你所见,我只是凯伊的快照而已。有什么感谢的话……】3XzJpB
像是用坏了的电灯泡那样闪烁了两下,全息投影最终消散在埃利都的夜幕之下。而围绕着她的老师和孩子们之间,原本一筹莫展的焦躁也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淡淡的伤感氛围。最终,尼克尔呼唤碧娜的声音,打破了这如同苦艾般的伤感沉默:“能行吗?碧娜。”3XzJpB
——十字神名预言者的入侵能力,本来应当是无法战胜无名众神的信息操控能力的,不然,碧娜也不需要守卫那与无名众神相互对抗的“大船”。但是,莉音构建埃利都的技术,说到底也只是融入了无名众神技术的片鳞,那么,完整的Hod侵蚀之柱,就能够反过来压制埃利都的系统。将驱动程序融入数据的身体,碧娜慢慢睁开眼睛,郑重其事的像尼克尔点了点头:【没有问题!】3XzJpB
点点头,尼克尔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捡起全息投影诱饵。他没有将它挂在平时挂习惯了的背包下方,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入背包内。而当背包的拉链被重新拉好,整理好心情的尼克尔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表情: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