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几人走在雪地上。阳光使得远处的冰峰泛着冷冽的蓝光。空气清冽，吸入肺中带着冰碴似的刺痛感，但对于之前长时间的暴雪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好天气了。3XzJpf
霜星走在队伍的前列，叶薇紧跟在她身边，小小的身影被长袍包裹着，只露出头顶那撮倔强的呆毛和一双平静观察着四周的淡蓝色眼睛。3XzJpf
格里沙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抱怨太阳照在雪地上太过晃眼。但他还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长刀握在手中。其他几名队员则分散开留意着雪地上的任何痕迹。3XzJpf
走了有一阵子，一名队员停了下来，指着前方雪地上一左一右两串浅浅的蹄印。“大姐，这里有蹄兽的踪迹，看样子还很新鲜。”3XzJpf
霜星的视线在那两串逐渐分开的蹄印上停留了片刻，心里计算着最佳的追击方案。蹄兽不是什么凶猛的猎物，分头行动的话效率更高。3XzJpf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沾着的雪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耳中：“格里沙，你带其他人，跟右边这串。”3XzJpf
格里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他扫过霜星身边的叶薇，想起了佩特洛娃之前的嘱咐，但终究没说什么。有大姐在，应该...没事吧。3XzJpf
“是，大姐。”他沉声应道，招呼着另外几名队员，“走了，动作快点。”3XzJpf
霜星看着他们迅速调整方向，身影很快没入另一侧微微起伏的雪坡后。她这才转过身，低头看向叶薇。小家伙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淡蓝色的眼睛正望着格里沙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不出在想什么。3XzJpf
叶薇仰起头，看向霜星，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跟上了霜星迈开的脚步。3XzJpf
在望远镜的视野下，那只蹄兽清晰地显露出来。头上长着长角，皮毛是适应雪原环境的灰白色，上面点缀着不太明显的浅色斑点。此刻，它正低头啃食着被雪覆盖的低矮灌木，长耳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风中的任何异响。3XzJpf
霜星放下望远镜。两人蹲伏在一处雪丘的背风面，风从她们头顶掠过，带着细小的冰晶。3XzJpf
“看到了吗？”霜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那就是我们的目标。”3XzJpf
叶薇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雪丘背面，却异常清晰。她依旧看着霜星刚才指向的方向，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蹄兽。3XzJpf
霜星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叶薇。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叶薇。她总能用最简单的词语，触及最根本的问题。3XzJpf
杀戮，对于雪怪小队的成员来说，是生存的常态。为了食物，为了自保，为了战斗。但从叶薇口中问出来，却让霜星的心底泛起波澜。3XzJpf
之前向叶薇解释狩猎是为了食物。但对叶薇来说，“杀”意味着什么呢？她能理解其中的必要性吗？还是仅仅觉得这是一种...不好的行为？3XzJpf
霜星沉默了片刻，寒风卷着雪粉从她们头顶刮过。她看着那只仍在低头啃食的雪蹄兽，雪原的生存法则残酷而直接。她们需要食物，需要活下去。3XzJpf
“是的。”霜星最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们需要它的肉作为食物。在雪原上，活下去是第一位的。”3XzJpf
霜星没有过多解释，伸手解下了背在身后的手弩，她原本就打算找机会教叶薇如何使用它。3XzJpf
“你看，这种武器叫做手弩，”霜星将手弩递到身前，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向叶薇展示如何上弦和瞄准。“它的力道不大，但如果射中要害...”3XzJpf
就在霜星扭过头，打算把手弩递给叶薇，并开始讲解的时候，她和叶薇之间，毫无征兆地、沉默地、横亘了一根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炮管。3XzJpf5
那炮管是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这片洁白空旷的雪地上，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与威严，将霜星和叶薇小小的身影彻底隔开。3XzJpf
那根冰冷的、巨大的炮管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她和叶薇隔绝在两个世界。3XzJpf
她确实见过叶薇操控金属板，也听过她平静地说自己可以“吃”金属。那时，霜星只当那是某种不需要媒介的源石技艺或是小孩子不谙世事的玩笑话，就像她能看到别人心中“火焰”一样奇特，却仍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她甚至还准备教这个小家伙使用手弩，那把在她看来尺寸和力道都适合叶薇的武器。3XzJpf
这巨大的、泛着森冷金属光泽的炮管，带着战争与毁灭的气息，完全不属于这片寂静的雪原，更不该出现在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身边。3XzJpf
恐慌感紧紧抓住了霜星的心脏，她下意识地想把叶薇拉到身后，想喊出她的名字，想问她这到底是什么。3XzJpf
不需要瞄准，不需要上弦，甚至不需要任何明显的动作。3XzJpf
那声音远比任何雷霆都要狂暴，仿佛是大地深处的怒吼。巨大的后坐力掀起了漫天雪雾，气浪粗暴地推向四周，将两人伏身的雪丘都震得簌簌发抖。3XzJpf
霜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冲击震得几乎要趴倒在地，她下意识地护住头，耳中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3XzJpf
当那毁灭性的声浪终于退去，霜星抬起头时，眼前的一切都变了。3XzJpf
而在远方，那只蹄兽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大坑。雪地像是被巨口啃噬掉了一块，连带着周围的低矮灌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3XzJpf1
“解决了。”叶薇轻轻地说。3XzJpf2
霜星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叶薇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撮依旧倔强翘起的呆毛，看着这张稚嫩的、毫无表情的小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3XzJpf
她一直试图理解叶薇，接纳她的不同，将她视为需要保护的同伴。可现在，霜星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身边的这个“孩子”。3XzJpf
那个会被辣味糖果呛到，会依偎在她身边取暖，让她感受到久违温暖的小家伙，和刚才那个瞬间召唤出毁灭性武器，平静地抹杀一个生命的存在，真的是同一个人吗？3XzJp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