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无法实现的未来
白底黑线划分的【质能港口】，蔚蓝色的圆形光幕从波动中逐渐稳定，与三维世界重新建立了物质联系。3XzJn7
“本次量子航行已结束，量子辐帆关闭，正在筛除量子干扰。”3XzJn7
随着普罗米修斯17号无质感的电子提示声响起，一只修长匀称的美腿从中伸出，试探性地在地面点了两下。在感受到地面给予的支撑后，灰色长发的丽人从光幕中迈出，长长地呼了口气。3XzJn7
“呼，【回响海螺】运行正常，实数之锚也能稳定使用，已经可以完全弥补在可观测世界泡中的航行耗能。”3XzJn7
关闭领口的维生按钮，薇塔解开了部分连接，让胸口烦闷的束缚感消去不少。敞开的衣领露出喉间的奇异花纹，她回头看向轮廓固定的空间闸口，眼里露出些许遗憾。3XzJn7
“就是操作方式少了些参与感，不如加个方向盘或者星际海航图之类的，让我驾驶一下？”3XzJn7
“在你的危险系数降至10以内前，我无法下放个体驾驶权限，仅能提供虚拟驾驶练习程序。”3XzJn7
普罗米修斯否决了薇塔的提议，让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这次试驾叫做流放模拟也没什么问题。3XzJn7
这是现文明第43次量子试航，命名为【量子独木舟】系列的载具被投入量子之海，成功完成了既定的航程。这次实验共探索了13个已知世界泡和2个未知世界泡，并完成了返航计划。除了完善逆熵掌握的量子航行技术，还有让薇塔提前适应量子航行的目的，以免日后脱离模拟宇宙后迷失在量子之海。3XzJn7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这位“囚犯”应许的自由呢？”3XzJn7
“条件一，逆熵总部与火星基地的量子通讯中止，不再得到信息反馈。条件二，获得易尧同意，我将对你开放航行权限，从质能港口脱离太阳系。”3XzJn7
“比起第一个条件，我还是争取下第二个吧，易尧看起来可好说话多了。”3XzJn7
这两个条件下的描述，前者意味着地球文明毁于崩坏，无法再维持与火星的量子通讯，没必要将薇塔留下陪葬。后者则代表易尧觉得时机将近，提供了量子航行技术的薇塔没有多余价值压榨，完成约定后直接送出太阳系就好。3XzJn7
“我不否认你的想法，易尧此时正在三号休闲区，你有三个小时二十分钟的沟通时间。质能港口会在三分钟后关闭，请尽快完成登出，离开该区域。”3XzJn7
普罗米修斯不紧不缓地说道，薇塔背后的淡蓝色光幕消退，最后坍缩成光线收束。3XzJn7
薇塔听完普罗米修斯的提示，向后翘起右脚，准备从自己的鞋子脱起。3XzJn7
面对普罗米修斯从扩音口传出的疑问，薇塔不明所以，将树脂状的高跟长靴随意踢倒在地。3XzJn7
“嗯？我在认真配合你的检查呀。怎么说也是进入量子之海的实验，防护服这种东西总要消毒一下吧。”3XzJn7
“不需要，量子与现实的切换脱离了物质定义，不会干涉到稳定分子形态的防护服。”3XzJn7
“唔，可是穿着这身防护服很不自由，尤其上半身太紧了。能帮我换套衣物吗？就编号17的那件罗兰花上衣和紧束长裤，那件衣服真是非常的~美丽。”3XzJn7
薇塔顺着提示声离开，纯色的廊道中没有其他分叉口，划定了她唯一能够行走的路径。好在这份监禁感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坏心情，薇塔哼着小调走入着衣舱，身上光滑单调的防护服在白光中变为风格典雅又不失少女气息的漂亮衣物。3XzJn7
“真好，这件是我最喜欢的衣服了，我真想当面对那位叫做伊甸的设计师表达谢意。”3XzJn7
原地旋转一周，薇塔满意地看着点缀在素白布料上的紫色花纹，迈着小步走下平台。3XzJn7
“易尧曾有过舔抵少女足尖到腿根的不良记录，如果你不介意在他面前裸着足部，我可以不进行干涉。”3XzJn7
薇塔被普罗米修斯的提示吓了一跳，两只白皙圆润的玉足绷紧脚趾，犹豫片刻后开口：3XzJn7
方形长廊的闸门依次升起，薇塔走过褐色的环形光柱，看见了早已等候的易尧。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捏着下巴沉思着什么，面前的古朴书籍和羽毛笔凭空自动，像极了通话中的仙女魔法。3XzJn7
待薇塔的视线投来，易尧抬起头迎上她的眼睛，右手伸出打了个招呼。3XzJn7
“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给你带了些荷花酥，放在食品区了。”3XzJn7
边问候的同时，他将那本书与笔收回手中，继续书写着什么。这一心二用的态度不太礼貌，不过薇塔也不在意这点细节，安然坐到易尧相邻的柔软沙发上。3XzJn7
“地球的美食么，令人期待，之后我会认真品尝的。”3XzJn7
“量子航行还适应吗？实验的感受要反馈给普罗米修斯，她才能为你设计最适合的载具。”3XzJn7
写完最后一个字，易尧合起书籍，将羽毛笔当做书签夹在里面。他关心着量子航行的实验，打量了薇塔两眼，提醒道：3XzJn7
“我见过几次外星人，其中不乏有和我们相像的，但都同样依赖崩坏能。在量子之海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虚数与量子互相排斥，千万不要出现类似中世纪海洋航行的败血症现象。”3XzJn7
“我对量子之海并不陌生，不用过于担心，更需要适应量子之海的是你们制造的航行载具。”3XzJn7
薇塔一边回答，一边抬起右腿想放到左腿上，忽然想到什么又放了下来。她的脸色有些古怪，易尧却没注意，接着讨论起量子航行的问题。3XzJn7
“一个人想要驾驶目前的航行器过于困难，普罗米修斯会给你配备辅助驾驶，分别是脑神经信号输出端口和智能AI。考虑到你所要求的自由，我们不会在航行器上装载外联式AI，还需要你通过神经端口作为主控，能接受吗？”3XzJn7
“能呀，除却自由之外，没有多少能令我在意的东西啦。”3XzJn7
“这会对你的精神与身体造成一定负担，不能在短时间内进行频繁的接入操作，否则复杂繁琐的电信号会扰乱你的思维。”3XzJn7
薇塔依靠在沙发背上，竖起一根葱指左右摇晃，略显得意地说道：3XzJn7
“别小看我呀，我的精神与意志可不像外表般娇弱，光是大脑的算力就能媲美你们的魂钢计算机。这样初级的航行器，对我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哟，就连【干涉仪】穷举演算的历史求和也——”3XzJn7
娇俏的甜美声音戛然而止，薇塔的神情变化，用手捏住了喉间的纹路。金色的辉光笼罩凹凸有致的身体，却没有找到任何精神干涉的迹象，让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3XzJn7
“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样很不礼貌哦，易尧。”3XzJn7
薇塔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当自己说出关键的几个词汇后，她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可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外界干涉的迹象，仿佛两人聊着聊着就顺势说出了一些内容，恰巧包括了那些源自故乡的信息。3XzJn7
这是为什么，存在于精神中的桎梏会在泄密之前生效，即使被崩坏意志改造后也依旧留存着难以修正的潜意识......3XzJn7
易尧敲了敲额头，想起爱迪生曾使用过的那项技术，若有所思。不过他也没吊着薇塔，将手里的古朴书籍翻开，那副刚被书写的墨字出现在薇塔的面前。3XzJn7
【......薇塔因为内心的焦急而迫切与易尧交流，但主动权的变更使得她失去了些许守则，借助交谈过程中透露的关键信息试图交换更多的筹码......这是完全合理的发展。】3XzJn7
看到薇塔变化不断的表情，易尧晃了晃手里的古朴书籍，笑呵呵地说道：3XzJn7
“一本能够一定程度上预言未来的魔法书，很好玩吧。”3XzJn7
薇塔捂住了想要张口的小嘴，沉下心神在大脑中快速模拟了数百次谈话措词，选择了最安全的一句说出口：3XzJn7
“看来我需要重新提醒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你打算榨干我的价值吗，易尧。”3XzJn7
“这是一个实验而已，毕竟你是我接触到最有空闲的，来自模拟宇宙之外的来客。如果让你生气的话，我向你说声对不起。”3XzJn7
易尧摊手轻笑两声，右手上的《尧史》和阿勒苏霍德之笔飘浮而起，在心灵能量的控制下送到薇塔面前，然后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3XzJn7
“语言上的歉意没有价值，这样吧，不如你也在上面写个什么试试？因为是实验嘛。”3XzJn7
薇塔秀眉微蹙，伸手抚过《尧史》的书页，发现两侧的书页死死粘在了一块，自己无法翻动，只能在易尧写过的文字下涂写。那根羽毛笔则安然地待在她的食指拇指之间，不知为何透露出一种极为可怕的预感，让精神本就敏锐的薇塔压力山大。3XzJn7
就凭这种奇怪的书本与造型落后的羽毛笔，能做到文明形态的【灵识系统】和以量子之海为能源的【干涉仪】加起来的功能？我不太相信......又或者，这是一次试探，所谓的预言只是个幌子，不过是他用来恶作剧的由头？3XzJn7
心里不可控制地产生质疑，薇塔的脸上则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缓慢地将笔尖靠近书页。3XzJn7
易尧向一侧仰倒，双手交叉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对薇塔说道：3XzJn7
“写吧，时间和地点都可以模糊而过，只要配合着你想象的场景。魔法就是这样的东西，不需要深究原理，就足够让人惊叹神奇之处。”3XzJn7
薇塔眯起眼睛，右手捏着羽毛笔在书页上移动，笔尖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音。那不是属于地球的文字，最后一个标点勾勒完毕，她随之合起这本书。3XzJn7
听到薇塔的疑问，易尧纳闷道：“这得看你自己的描述，有加上事情发生的时——”3XzJn7
电子门开启，面色冷淡的普罗米修斯拎着一个神州风格的竹篮，飘到了两人面前放下。3XzJn7
“四号保鲜仓还在维修，有很多食物临时存储在更低温的区域，口感会受到影响。易尧带来的包装过于臃肿，请薇塔尽快食用，不建议过夜存放。”3XzJn7
解释完来意普罗米修斯就离开了，易尧顺手把竹篮揭开，露出里面摆盘考究的小巧荷花。粉黄颜色的部分构成荷花的精美外形，花瓣部分向外层层张开，中央是嫩黄色的花蕊，仅是外形与气味便让人食指大动。3XzJn7
易尧招呼着薇塔来吃，抬头却看到她凝重的表情，不解道：3XzJn7
薇塔轻掩小嘴，惊讶道：“只是，没想到的确实现了。”3XzJn7
薇塔朝易尧展示刚才书写的句式，易尧也表情凝重地凑了过来，认真地审视了一遍。3XzJn7
她刚准备给易尧翻译一下，后者就伸手在书页拂过，那些独特的线条就在扭动间变成神州的文字。3XzJn7
【......这份闲暇的相聚之中，普罗米修斯给易尧与薇塔带来了地球的点心，美味的让人发出惊讶......这是完全合理的发展。】3XzJn7
“虽然实现了，但也不排除我看到你书写的内容，直接叫普罗米修斯拿过来哦。”3XzJn7
“这我知道，不过普罗米修斯最近提高了我的危险系数，还断了不限量的甜食供应。”3XzJn7
薇塔摸了摸自己的脸，叹道：“主要原因就是火星前两天遭受了太阳风的冲击，我自告奋勇替普罗米修斯巡视基地，结果修坏了四号保鲜仓......”3XzJn7
按理来说惹普罗米修斯生气的她这段时间基本都要被禁糖惩罚的，结果易尧恰好来了，还带了不耐储存的点心。普罗米修斯作为前文明的遗老对食物很是珍惜，不到两秒钟就作出了带过来的决定，准备给薇塔尝一点甜头进行驯服。3XzJn7
所以因果在于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轻易地吃到甜品，可轻易地吃到甜品却不太可能。当然，也不排除易尧说的假设，薇塔决定再尝试一下。3XzJn7
“要小心些，一旦索求过于违逆现实，命运就会作出惩戒。”易尧叮嘱道。3XzJn7
笔尖落下，随着无味的墨水在纸张拖曳，薇塔的思考也随之扩张。她忽然感受到一种沉重在手心酝酿，逐渐笼罩到四肢五骸，让书写的速度迅速减缓。3XzJn7
不是精神控制，也不是重力变化，更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灵魂。薇塔玫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脑中忽然虚幻地闪回无数记忆，那是自己肤浅又简短的一生。3XzJn7
手腕传来一道阻力，无形无色，却宛若缠绕万千因果的锁链。可这正是薇塔厌恶至极的象征，银牙咬合着彼此，让她颤抖着就要写下最后的两个字。3XzJn7
仅有自我能听到的沉钟在脑中奏鸣，薇塔的双眼失去焦距，羽毛笔从手心脱落。无数的蓝色细线从虚空探出，快到连易尧都难以反应，在一瞬间将她的右臂层层包裹，绷紧撕裂血肉。3XzJn7
这深入一切的痛苦在精神、肉体甚至于灵魂涌现，薇塔残存的左臂压住创口发出痛苦的低吼，牙龈间撕咬出鲜血。3XzJn7
可这痛苦也只持续了那么一瞬，一根手指就按在了凄惨的肩胛破面，巨树的幻影在房间内生长而起。失去的手臂再次出现，安好到让薇塔以为刚才的感受只是错觉，下意识蜷缩的身体低头看见了自己一闪而过的倒影。3XzJn7
在她还在惊异不定时，易尧溅落的血肉在空中停滞，带着每一个细胞回归身体。转移的因果从薇塔传递己身，最后由因果神通的晶核替代，掉落在无源之河中。3XzJn7
同样的剧痛只是让易尧皱了皱眉头，收回神通后张开右手，书籍与羽毛笔就回到他的掌中。书中的线条再度扭曲变化，规整地构造出这句话的真相，平淡无比。3XzJn7
受到如此严重的因果之罚，是阿勒苏霍德之笔无法描述模拟宇宙之外的现实，还是说......薇塔已经永远回不去故乡？3XzJn7
易尧没有想过自己囚禁薇塔的可能性，只能推测是她的愿望无法在未来实现，或者她距离故乡的距离连光年都难以衡量。想到这又是一个思乡的苦命人，易尧叹了口气，眼底的神情愈发温和。3XzJn7
“在外漂泊的人总会思念故乡，一支笔和一本书并不能代表什么，无需在意这个魔法。把这里当做旅途的中转站，好好休息后再出发吧，薇塔。”3XzJn7
薇塔柔弱地怀抱着自己，似乎还被幻痛刺激着，抿着嘴唇应了一声。3XzJn7
经受过魔法的刺激后，她的精神疲惫，仿佛意识到某种可怕的事实。易尧也没再试验什么魔法，告别她和普罗米修斯后传送离开，紫色的光柱指向地球。3XzJn7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那看似精神恍惚的薇塔在回到卧室后一把躺在床上，将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死死地埋进了枕头。3XzJn7
那所谓的故乡，最好的去处就是只存在于回忆里呀......3XzJn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