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班的女班长凯瑟琳却总盯着我,她说在报纸上见过我的脸。3XzJpZ
“记住我的姓——林。回去问问你们老子,我到底是谁。”3XzJpZ
风自北来,卷着王国腹地特有的、混合了冰晶与铁锈气息的寒冷,抽打在亚历山大国立魔法学院灰白色的巨石城堞上,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庭院中那几株虬结的老橡树,枝叶早已落尽,嶙峋的枝干刺向铅灰色的天穹,像几笔饱蘸了墨汁却凝固在纸上的枯笔。3XzJpZ
脚步声响起。很慢,很沉,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滞涩。它踏碎了庭院冻土上的薄霜,碾过甬道细碎的石砾,最终停驻在“青藤之厅”——高等元素理论研修班——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前。3XzJpZ
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暖烘烘、混杂着陈旧羊皮纸、墨水和年轻生命体热的浊气扑面而来,瞬间模糊了来人的轮廓。门内嗡嗡的低语像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一静。数十道目光,带着探究、漠然,或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无声地聚焦在了门口。3XzJpZ
他站在门框分割出的光影里,身形裹在学院统一制式的深灰色魔法学徒长袍里,那袍子显得过分宽大,空落落地罩着他。风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以及一缕垂落额前、仿佛沾染了霜色的黑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根色泽沉暗、非金非木的拐杖,顶端已被磨得异常光滑。他右的腿微微屈着,支撑身体的重心明显落在了左腿和那根沉默的拐杖上。3XzJpZ
“林。”他开口,声音不高,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极细微的涟漪,随即被空旷教室的回响吞没,“我是林,一个瘸子。”3XzJpZ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故土的描述,更没有对未来同窗情谊的期许。短短七个字,像七枚生锈的铁钉,被他一字一句,钉在了教室冰冷的空气里。他拄着拐杖,跛行着穿过了一排排座位间狭窄的通道。拐杖尖端敲击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残缺印记。靴子拖沓的声音混在里面,像某种不和谐的尾音。他走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沉默地坐下,将身体更深地缩进椅背的阴影里,仿佛要把自己砌进墙壁的缝隙中。那根拐杖,斜倚在桌角,像一个忠诚而孤僻的守卫。3XzJpZ
从那天起,“瘸子林”便成了高等元素理论研修班里一道凝固的风景。他沉默得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元素嬗变的精妙推演,教授抑扬顿挫的讲解,周围同学或热烈或激烈的争论,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无声的屏障。他的目光总是落在窗外,或者面前摊开却从未翻动的厚重典籍上,焦点却似乎在更遥远的地方。偶尔被点到名,他的回答也极简短,字句吝啬得如同冬日枝头最后几片枯叶。没有人试图与他攀谈,那根冰冷的拐杖和周身萦绕的疏离气息,足以冻结任何好奇或善意的试探。3XzJpZ
阳光吝啬地穿过高耸的拱顶琉璃窗,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了几块摇晃的、模糊不清的光斑。午休时分,研修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青藤之厅,走廊里充满了靴子踩踏石板的回响和年轻人特有的、略显嘈杂的活力。林落在最后。他拄着拐杖,跛行的身影在空旷的廊柱投下的长长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而缓慢。每一步都带着那种熟悉的滞重,拐杖点地的笃笃声,在廊柱间空洞地回荡。3XzJpZ
当他转过连接两座教学翼的回廊拐角时,迎面撞上了另一股人流。是隔壁“星辉之厅”——高等奥术几何班的学生刚刚下课。人群的中心,簇拥着一个身影。她有一头颜色如最上等枫糖浆般的、蓬松微卷的长发,被一根朴素的银质发环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拂过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她正侧着头,语速轻快地对身边几个同样穿着灰袍的女伴说着什么,湛蓝的眼眸里跳动着纯粹明快的光彩,嘴角扬起了一个充满感染力的弧度。她的存在,像一块投入灰色冻土里的、暖意融融的宝石。她是星辉之厅的班长,凯瑟琳·霍华德,学院里公认的阳光,家世显赫,天赋耀眼,笑容能轻易融化初冬的薄冰。3XzJpZ
两股人流不可避免地交汇、摩擦。林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侧身,想把自己更紧地贴向冰冷的石柱,让开道路。就在他微微抬头的瞬间,凯瑟琳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3XzJpZ
她的笑容,那仿佛春日暖阳般无懈可击的笑容,毫无征兆地僵在了脸上。她那双盛满了星光的湛蓝眼眸,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定定地看着林的脸,那张隐在风帽阴影下、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冻结。廊外的风穿过高窗的缝隙,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周围同学的说笑喧闹,瞬间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3XzJpZ
凯瑟琳身边的红发女伴,一个同样活泼的姑娘,疑惑地扯了扯她的袖口:“凯西?怎么了?走啊?”3XzJpZ
凯瑟琳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短暂的噩梦中惊醒。她飞快地移开视线,重新挂上了笑容,但那笑容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和不自然,好似阳光明媚的湖面下骤然掠过了一道深沉的阴影。3XzJpZ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比往常快了许多,“刚才…好像看到了一只很特别的雪雀飞过去了。”她不再看林的方向,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拉着女伴,脚步略显凌乱地汇入前方移动的人流中,迅速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3XzJpZ
只有林还留在原地,石柱的阴影像一件无形的斗篷裹着他。他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转过头,望向凯瑟琳消失的方向,风帽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掠过了一丝极其幽微、难以解读的波澜。片刻,他重新握紧拐杖,那笃、笃、笃的跛行声再次响起,缓慢而固执地敲打着空旷的回廊,将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交汇,碾碎在了冰冷的脚步声里。3XzJpZ
学院深处,后巷。它夹在高耸的、布满藤蔓枯枝的古老院墙与一座废弃的炼金工坊之间,狭窄得仅容两人勉强错身。头顶是被两侧建筑切割出的一线灰暗天空,终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和药剂废料腐败后的酸涩气息。这里是阳光吝于光顾的角落,是影子们滋生的温床。3XzJpZ
林拄着拐杖,沿着巷子边缘缓慢地挪动。靴底摩擦着湿滑、布满青苔的碎石路面,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动作很稳,那条跛腿似乎并未给他在这种恶劣路况下行走带来太多困扰,只是速度依旧缓慢。冬日的寒气在这里凝滞得更加浓重,吸一口气,肺腑里都仿佛结了一层薄霜。3XzJpZ
突然,一阵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和拳脚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粗暴地撕破了巷子里黏腻的寂静,声音来自前方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3XzJpZ
“……你这张吐不出象牙的贱嘴!谁让你到处嚼舌根的?嗯?!”3XzJpZ
“饶了我吧……维克多少爷……我再也不敢了……啊!”3XzJpZ
“不敢?我看你是骨头太轻!给我打!让他长长记性!”3XzJpZ
林停了下来。他没有探头去看,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拐杖尖端无声地抵着一块凸起的碎石。阴影很好地遮蔽了他的身形。前方拐角处,光线更加昏暗,只能勉强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那个被围在中间、蜷缩在地的身影,林认得。是威廉·艾博,青藤之厅里出了名的话匣子,以兜售各种小道消息和女生情报为乐,脸上永远带着一种过分热切、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此刻,他像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徒劳地蜷缩着身体,双手绝望地护住头脸,昂贵的学徒袍被扯得凌乱不堪,沾满了污泥和墙角的苔藓。每一次沉闷的击打声传来,他的身体就剧烈地痉挛一下,发出痛苦的呜咽和破碎的求饶。3XzJpZ
围着威廉的是四个身影,穿着同样质地的学徒袍,但外面却随意披着象征家世的短披风。借着巷口透入的微光,隐约可见披风上精心绣制的家族纹章:展翅欲扑的猎鹰、狰狞的狼首、缠绕的荆棘蔷薇、交叉的利剑。他们的动作熟练而凶狠,靴尖毫不留情地踢踹着威廉柔软的腹部和肋骨,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肩背和手臂上。为首的一个金发青年,面容英俊却带着一股阴鸷的戾气,正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靴子重重地碾在威廉的手指上。他就是维克斯·费尔曼,那个声音的主人。3XzJpZ
威廉被打得涕泪横流,鼻血糊了半张脸,肿胀的眼睛透过指缝,绝望地扫视着这条冰冷狭窄的死巷。然后,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巷子深处,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拄着拐杖的轮廓上。3XzJpZ
“林!林!救命啊!帮帮我!求你了!” 威廉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濒死的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充满了扭曲的希冀和哀求。3XzJpZ
维克斯·费尔曼的动作顿住了,他顺着威廉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看到了林。他的嘴角先是下意识地撇了一下,随即拉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鄙夷和恶意的笑容。3XzJpZ
“哦?”维克斯拖长了调子,声音在狭窄的后巷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瞧瞧这是谁?我们青藤之厅的‘高贵的东方隐士’?”他刻意加重了“高贵”和“隐士”这两个词,带着浓重的嘲讽,“怎么,瘸子,也想学人英雄救美?还是说,你也想尝尝这滋味?”他身旁的三个跟班也停下动作,转过身,抱着手臂,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轻蔑和看戏的表情,堵住了巷子通往外面的方向,目光像冰冷的钩子,锁在了林的身上。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威廉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3XzJpZ
林站在那里,像一尊立在阴影中的石像。风帽的阴影完全吞噬了他的表情,只有下颌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威廉那一声声嘶力竭的“救命”和维克斯充满恶意的嘲讽,似乎只是拂过他耳畔的几缕微风,连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绷紧,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向威廉的方向偏转一度。3XzJpZ
他沉默地收回目光,仿佛眼前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然后,他重新握紧那根沉暗的拐杖,左腿支撑,右腿微屈,以一种近乎恒定的、不疾不徐的节奏,重新迈开了步子。笃、笃、笃。拐杖点地,靴子拖沓。那单调而滞重的声音,在死寂的后巷里异常清晰,一下下敲打在冰冷的石壁和威廉绝望的心上。3XzJpZ
他跛行着,沿着巷子边缘,从维克斯和他的跟班们面前,旁若无人地走过。他的袍角甚至没有擦到他们身上华丽的披风。他没有看地上的威廉一眼,没有看维克斯那因惊愕和随即涌起的、被彻底无视的暴怒而扭曲的脸。他的视线笔直地投向了巷子的出口,那片被切割得狭长的灰白天空,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的目的地。3XzJpZ
维克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被羞辱的阴沉和一种被蝼蚁冒犯的狂怒。他死死盯着林跛行而去的背影,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威廉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在林漠然经过他身边时,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3XzJpZ
林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巷口那片灰白的光晕里,笃、笃、笃的跛行声也渐渐远去,终不可闻。巷子里只剩下了维克斯粗重的喘息、跟班们面面相觑的沉寂,以及威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了下来。3XzJpZ
三天后的黄昏,魔法实践课结束的钟声还在空旷的塔楼间回荡,余音袅袅。林独自一人,沿着连接实践塔与主教学区的空中石廊缓缓行走。石廊悬于数十米高的半空,两侧是粗砺的石砌护栏,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学院内谷。凛冽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卷起了他深灰袍子的下摆和额前那缕黑发,冰冷刺骨。3XzJpZ
石廊尽头,通往主教学区的拱门下方,光线被高大的建筑切割得有些昏暗。四个人影,如同从阴影中生长出来一般,堵死了必经之路。他们同样穿着学徒袍,外面披着那象征身份的华贵短披风。猎鹰、狼首、蔷薇、利剑的纹章在昏暗中反射着幽微的光。为首的,正是维克斯·费尔曼。他抱着双臂,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另外三人呈扇形散开,封堵了所有可能的空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比廊外的寒风更刺骨。3XzJpZ
林拄着拐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看见这堵人墙,径直走向了拱门。3XzJpZ
就在他距离维克斯只有三步之遥时,一个身材格外粗壮、披着狼首纹章披风的跟班猛地横跨一步,像一堵肉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林面前,几乎撞上了他的鼻尖。一股浓重的汗味和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3XzJpZ
“瘸子,”粗壮跟班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仿佛砂纸摩擦,“耳朵也聋了?没看见维克多少爷在这儿等你吗?”3XzJpZ
林被迫停下。他没有后退,只是微微抬起头,风帽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透过阴影,年静地落在了维克斯的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在呼啸的风声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让开。”3XzJpZ
维克斯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滑稽的笑话。他慢悠悠地直起身,踱到林面前,靴跟敲击着石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他上下打量着林,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却令他无比厌恶的货物。3XzJpZ
“让开?”维克斯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浸满了恶意,“可以啊。”他忽然抬起右脚,靴尖上沾着一点不知从何处蹭来的泥污,刻意地伸到林面前,几乎碰到了他那条微屈的跛腿的裤管,“舔干净它。像条狗一样爬过去,舔干净我的靴子。然后,我们或许可以考虑让你这条瘸腿,完整地离开这条走廊。”他身后的跟班们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粗壮的那个更是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乱颤。3XzJpZ
寒风卷过石廊,发出了呜咽般的尖啸,吹得人骨髓发冷。林沉默着。风帽的阴影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似乎在看着那只伸到眼前的、带着污迹的华丽皮靴,又似乎只是穿透了它,看着更远处虚空中的某一点。3XzJpZ
“别惹我。”他终于开口,依旧是那三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像一块投入深井的寒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那些刺耳的哄笑,空气仿佛被这三个字冻结了。3XzJpZ
维克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被一种被冒犯的狂怒彻底点燃。他那张英俊的脸瞬间扭曲,涨得通红起来。3XzJpZ
“找死!”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右拳裹挟着风声,毫无征兆地、狠辣无比地朝着林的面门砸来,他的拳速极快,带着贵族子弟从小接受格斗训练养成的爆发力。拳风激荡,甚至吹动了林额前垂落的发丝。3XzJpZ
就在那拳头距离林的脸颊不足半尺,维克斯眼中已浮现出对方鼻梁断裂、鲜血飞溅的残忍快意时——3XzJpZ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线的捕捉极限,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甚至没有去碰臂弯里挂着的那根拐杖。左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手,仿佛蛰伏已久的毒蛇闪电般弹出。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耀眼的魔法光芒,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五指瞬间收拢,捏合成拳,由下而上,迎着维克斯砸来的拳头,精准无比地、毫无花哨地轰了上去!3XzJpZ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无比的骨骼碎裂声,在呼啸的风声和死寂的走廊中骤然炸响,如同坚硬的核桃被铁锤生生砸开。3XzJpZ
维克斯脸上的狞笑和眼中的快意瞬间被无边的剧痛和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指骨、腕骨在对方那铁锤般的拳头下寸寸断裂、粉碎的痛感。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他的手臂,犹如狂暴的攻城锤,狠狠砸进了他的身体。3XzJpZ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撕裂了空气。维克斯那高大的身躯,竟像被投石机抛出的麻袋,双脚离地,整个人凌空倒飞了出去,随后又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粗砺冰冷的石砌护栏上。3XzJpZ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头与坚硬岩石碰撞的可怕声音响彻开来。他瘫软地滑落下来,像一滩烂泥般堆在墙角,抱着彻底变形、鲜血淋漓的右手,发出了不成人声的、断续的哀嚎,身体因剧痛而不停地痉挛。3XzJpZ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另外三个跟班脸上的嘲讽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3XzJpZ
粗壮的那个狼首纹章跟班离得最近,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瞬间被惊骇和凶戾取代。3XzJpZ
“混蛋!”他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带着一股腥风,张开双臂猛地扑向了林,意图将他死死抱住。另外两个,一个披着蔷薇纹章,一个披着利剑纹章,也如梦初醒,脸上带着惊惶和狠色,一左一右,拳脚齐出,封死了林所有闪避的空间。3XzJpZ
林依旧没有去拿他的拐杖。面对三面袭来的攻击,他的身体只是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形似狂风中的一片羽毛,又似流水划过礁石。粗壮跟班那势在必得的熊抱,竟不可思议地落空了,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腋下穿过,快得只留下了一道灰色的残影。3XzJpZ
下一个瞬间,林的右腿——那条一直微屈、被视为无用的跛腿——仿佛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毫无征兆地、快如闪电般向后弹射而出。动作可谓精准、迅猛、狠辣,脚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凿在了粗壮跟班毫无防备的后腰脊椎末端!3XzJpZ
“嗷——!”粗壮跟班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扑击的动作瞬间僵直,脸上的凶戾被极致的痛苦彻底淹没。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轰然向前扑倒,下巴重重磕在了冰冷的石面上,鲜血和几颗牙齿混合着喷了出来,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3XzJpZ
披着利剑纹章的跟班拳风已至林的后脑。林甚至没有回头,左臂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般向后一格,精准地架开了对方的手腕,同时身体借力旋转,右肘仿佛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惨烈的破风声,狠狠打在了对方的胸腹之间。3XzJpZ
“噗!”利剑纹章跟班眼珠暴凸,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一口混杂着胃液和血沫的秽物狂喷而出,整个人被这恐怖的一肘撞得离地飞起,又重重摔在了数米外的石面上,蜷缩着身体,只剩下了痛苦的痉挛和嗬嗬的吸气声。3XzJpZ
最后的蔷薇纹章跟班,拳头刚刚挥出一半,同伴接连倒下的惨状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他脸上的狠色变成了极致的恐惧,挥出的拳头僵在半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嘴唇哆嗦着,眼中只剩下面对洪荒猛兽般的惊怖。3XzJpZ
林的身影就像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或求饶的机会。依旧是那只左手,五指张开,如同铁钳,快得不可思议地扣住了蔷薇纹章跟班的手腕,然后猛地向下一折!3XzJpZ
“啊——!”蔷薇纹章跟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被折断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3XzJpZ
从维克斯出拳,到四个披着华贵纹章披风的贵族子弟仿佛破烂玩偶般瘫倒在冰冷坚硬的石廊上,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呼啸的寒风依旧在石廊间肆虐,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吹动着林深灰色的袍角。他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那条微微屈着的跛腿支撑着他,身形挺拔如初。臂弯里,那根沉暗的拐杖依旧稳稳地挂着,纹丝未动,仿佛从未离开过它原来的位置。3XzJpZ
维克斯蜷缩在墙角,抱着粉碎的手腕,身体因剧痛和恐惧剧烈地颤抖着,脸上涕泪和鲜血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惊恐万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那跛行的脚步,笃、笃、笃,敲打在冰冷的石面上,此刻却像沉重的鼓点,每一下都狠狠砸在了他的心脏上,让他几乎窒息。3XzJpZ
林走到维克斯面前,停下。风帽的阴影下,维克斯只能看到对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以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寒冰与熔岩的眼眸。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漠然。3XzJpZ
林缓缓抬起右脚——那只穿着普通学徒皮靴的脚。然后,在维克斯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绝望的注视下,那只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般的冷酷,重重地踏在了维克斯完好的左手手腕上!3XzJpZ
“呃啊——!”维克斯的惨嚎瞬间拔高到了极致,又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身体像濒死的鱼一样疯狂弹动,却被林那只脚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腕骨在对方靴底碾压下发出的、令人绝望的碎裂声。3XzJpZ
林微微俯下身,靠近维克斯因剧痛而扭曲痉挛的脸。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刻进了维克斯被痛苦和恐惧填满的脑海:3XzJpZ
“记住我的姓——林。”他顿了顿,冰冷的视线仿佛实质,钉入了维克斯的眼底深处,“回去问问你们老子,我到底是谁。”3XzJpZ
话音落下,林缓缓移开了踩在维克斯手腕上的脚。他没有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瘫软乱抽的维克斯,也没有理会其他三个或昏死或悲鸣的跟班。他重新握紧了臂弯里的拐杖并转身离开了这里。那条微微屈着的跛腿迈开,深灰色的袍摆随着他的动作划过了一个冷硬的弧度。3XzJpZ
那单调、滞重而清晰的跛行声,再次响起,在死寂一片、只剩下痛苦哀嚎的冰冷石廊中,不疾不徐地向着主教学区拱门的方向远去。寒风吹起他袍子的下摆,露出了下面磨损的靴跟。他的背影在黄昏最后一点稀薄的光线里,在身后狼藉的衬托下,显得无比孤峭、冷硬,像一柄插在冻土上的残剑,锋芒尽敛,却依旧刺骨生寒。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