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城,那似乎永恒不变的昏黄色阳光总是照射着这座城市里的居民们暖暖的,无论贫富,无论好坏。3XzJm5
人们相信,这座城市或许各人的悲喜事不同,但是都会永远享受着一种奢侈又珍贵的东西:3XzJm5
没有荒野上那些几乎连个人形都快没了的“野兽”,也没有边境地区那无日不战的野蛮,这里是人类辉煌时代的遗存,是应许之地。3XzJm5
然而老神甫知道,那骑着红色马的骑士要来了,在那白马骑士的身后,那骑士要叫人彼此相杀,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了,连带着权柄一起。3XzJm5
那些自以为真信,抛弃教会的神甫以为教会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吗?3XzJm5
他这样几乎算是被半囚禁于此地的“犯人”都知道的事情,在此地驻扎十几年的更高层司铎们当然更清楚。3XzJm5
可这便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为什么教会要一直放任这些家伙私下里活动,放任他们不断地壮大自己,甚至在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些人真要发动战争了,还是不温不火的样子,一点儿战争准备不做,只通知了本地教会的中高层以及自己这个除了圣品职级之外别无长物的老家伙呢?3XzJm5
难道他们不害怕被那些人给打败?难道他们不害怕这座城市毁于一旦?3XzJm5
这些疑惑盘旋在老神甫的头脑里,却让他的眉头在皱到一定程度后又骤然间松开了,好似绷断了的皮筋一般,连带着出现的还有苦涩的笑容。3XzJm5
无论如何,都不是他这个老家伙能插手的事儿了,他现在能照顾好自己,别再为那可憎的天魔所染就算好了。3XzJm5
正为自己的命运和这座城市的命运感慨,眼光偶然间扫到那紧闭的房门,鼻子便嗅到那紧闭的房门也完全锁不住的油膏燃烧的味道,感知到那透过房门传出来的热浪。3XzJm5
那股味道里夹杂着些许细微的玫瑰香气,这便是十字玫瑰修女的特点,任何圣事都要加入由她们亲手种植的玫瑰提炼出的玫瑰圣油。3XzJm5
说来倒也奇异,那种花瓣宛如流动的血液一样鲜红,叶子简直就是金子做成的金灿灿的玫瑰,在十字玫瑰修会之外的任何人手里都无法成活。3XzJm5
此时那位被他和提罗尔勉强救下来,姑且算是活着的十字玫瑰修会的雅妲修女如今则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封闭的祷告室内,那种祷告室几乎就是个全封闭的铁盒子,只剩下一个地面上正中间的垃圾焚烧口偶尔能透些高温的新鲜空气进去。3XzJm5
这种祷告室一般都是各个教堂里惩戒那些犯了大错的教会人员,或者用以绝罚异端的地方。前者会在这里真心地花上七天忏悔自己的罪孽,而后被裁判所带走,接受判决;后者则在这里一直待到死亡。3XzJm5
而两者都不是的雅妲修女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周了,她甚至还在那里面也烧起加了玫瑰圣油的油膏,肆无忌惮地消耗着房子里本就供应困难的空气,好像她根本不需要呼吸,不需要空气一样。3XzJm5
唉,他也劝了,但修女执意如此,执意要这样为她的罪行和病忏悔。3XzJm5
即使不太喜欢对方这种过分狂热的态度,但是对那份虔诚他还是非常认可的,至少比起那些自认为真信的异端来要更认可。3XzJm5
于是此时,就在门外,他也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默念起诗篇里的祷言:3XzJm5
“至上真神有怜悯,有恩典,不轻易发怒,且有丰盛的慈爱。祂不长久责备,也不永远怀怒。祂没有按我们的罪过待我们,也没有照我们的罪孽报应我们……东离西有多远,祂叫我们的过犯离我们也有多远”3XzJm5
此时他却听到这本来应该隔绝一切声音,彷佛隔绝掉空气一样狠绝的祷告室内传来雅妲修女那嘶哑地宛如刀子割布帛的声音:3XzJm5
“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3XzJm5
那声音嘶哑微弱,却让老神甫听得宛如有人在他耳边怒吼一般。3XzJm5
此时他抬眼望去,却震惊地看到面前的大门已然融化为岩浆,却在某种神奇的力量下绕开了他,里面一个人形正朝着他走来。3XzJm5
曾经在净化过程中被连同羊皮纸一同被生生自身体上撕扯下来的四肢在她的身上重新长了出来,只是和脸上的皮一样,都是那大火烧伤后愈合形成的鱼鳞一样一片片的样子,一切毛发都被烧掉了,整个人好似被剥了皮一般,再不复之前那秀美的面容了。3XzJm5
她不再是那个秀美的,温柔的,好似至上真神生命、慈爱与美丽一面的杰出造物,而变成了一个自燃烧殆尽的灰烬中重生而来的生灵。3XzJm5
然而此时,她那连眼皮都烧得半没的灰色结晶状,像是死鱼一样的灰白眼球里却有一种让老神甫感受到一种明确的坚持感。3XzJm5
那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这下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烈的,叫人彷佛身处烈火中一般的气息萦绕在整个教堂里。3XzJm5
与此同时,黄昏之城中的居民却发现,那些平日里比起教堂更像是碉堡,比起让人祈祷更像是防备什么的教堂竟然也一反往日里的古井无波,开始频繁地有人员进出和聚集。3XzJm5
尽管不是全部,但是这种很多居民一辈子都没见过一次的新鲜事儿还是引发了一次小小的讨论波澜。3XzJm5
毕竟这座城市里几乎没有居民会去教堂里信奉什么至上真神,也没有居民能去教堂里信奉什么至上真神,所以教会在此地的存在简直就是灯下黑:3XzJm5
比起那不知所谓的至上真神,他们还是更关心自己的饭辙,更关心终端里社交软件上的流行趋势,娱乐软件上的搞笑搞怪短视频和致幻类药物、变性手术、整容手术、人造子宫手术的价格有没有被机器人主播打下来。3XzJm5
想到终端里那死人都要被逗得发笑的短视频和人人都享受得起的时尚生活,连黄昏之城里的打工人都能骄傲地挺起胸膛。3XzJm5
看着眼前聚集起来的大军,丹尼尔神甫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3XzJm5
数百位神甫自不必多说,神甫们带着的合计数千人的中低级骑士和战斗修女也不必多说,不过都是正常配置罢了,真正让他认为可以作为盘外招的便是那装备着热武器的军队。3XzJm5
不同于几乎不向任何布列塔尼亚人传教和吸纳信徒,甚至出于教皇的敕令而蔑视布列塔尼亚人的伪信者,他们自路德神甫首创真信以来便主张有教无类,并不排斥吸纳布列塔尼亚本地信徒。3XzJm5
当然了,之前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存在,自然是偷偷地吸纳地下信众,更倾向于吸纳那些个人地位高的,力量强的信众,而后借他们去笼络大量迷途的羔羊。3XzJm5
于是往常或许小猫三两只的本地信徒一经引导,立刻带着自己麾下的各路人马汇聚起来,再和之前就一直细水长流地从德罗思买来储备起来的武器装备结合起来,登时便成了一支六万多人的大军。3XzJm5
从人手一支的高斯步枪到大量的悬浮步战车、移动导弹巢、镭射阵列,这里都有。3XzJm5
这支军队用的好,灭掉黄昏之城甚至整个布列塔尼亚的伪信者们都完全没有问题。3XzJm5
正想象着这样美好的场景,却见安文甘神甫快步上前,低声地对他说道:3XzJm5
“丹尼尔,你真疯了,真要跟伪信者们斗个你死我活吗?”3XzJm5
这话使丹尼尔神甫挑起了眉毛,故意升高了声音疑惑道:3XzJm5
“安文甘神甫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疯了才要跟伪信者斗到底?”3XzJm5
这话顿时引来一阵侧目,虽然核心的神甫们人人都对于当时会场里做出的开战决议很犹豫,但谁都不敢明面上把这种犹豫表现出来。3XzJm5
丹尼尔这样的问话先是让安文甘神甫一惊,似乎有些困惑,紧接着便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看着丹尼尔摇头失笑:3XzJm5
“下面的人听不到,只有我们这些人,咱们就直说了吧,我们哪怕拿下布列塔尼亚又如何,我们能培养出几个合格的神甫?”3XzJm5
“那是因为伪信者们对布列塔尼亚的羔羊们怀有歧视,不肯将主的荣光布于此地”,丹尼尔理所当然的回答,又见安文甘还有想说什么的欲望,就立马一挥手,表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至少是比内心更不耐烦一些的样子:3XzJm5
“不用多说了,开战是大多数人的意见,安文甘神甫,难道您认为神甫之间是不平等的吗?神甫之间还需要某些特殊的神甫来在大家和至上真神之间上传下达吗?”3XzJm5
这可是真信的基础原则,没人比其他神甫更尊贵,没人可以作为信徒与至上真神之间的中介,他们这些神甫都是平等的,都只不过是引信徒们入门的引路人罢了。3XzJm5
尽管现实里总有领导者出现,但这样的事能做不能说,更不能摆在这样的明面上。3XzJm5
这样的死穴使得安文甘神甫只能沉默,丹尼尔神甫则挟战胜势头将那些还在犹豫的核心神甫们全都压了下去,没人再敢出来说什么了。3XzJm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