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文档里继续打了几行字，思绪从复杂的点数交易系统后端，转向了另一个让他略感困惑的问题。3XzJpp
“目前已知信息：1. 我的宿舍指南明确指出，我就读于D班。2. 根据情报，ABCD四个班级的初始班级点数是完全相同的，都是1000点。”3XzJpp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开始梳理这几条简单信息背后可能隐藏的逻辑。3XzJpp
“如果所有班级的起跑线在‘资产’这个层面上完全一致，那么，分出ABCD本身的意义何在？难道仅仅是随机分配，或者按照某种无关痛痒的条件，比如姓氏首字母排序？不太像这所学校的风格。”他首先否定了最简单的可能性。3XzJpp
“那么，另一种可能性，”他继续打字，同时脑海中浮现出面试时自己的表现，“考虑到我那场面试……尤其是在国语、日本史以及体能测试上的灾难级发挥，还有面试官对我所谓‘社交问题解决能力’的不置可否……会不会是按照某种综合评价，将表现较差的学生，或者说，‘不良资产’，统一划入D班？”3XzJpp
这个推测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如果真是这样，D班岂不成了“废品回收站”？3XzJpp
“但这个推测也存在一个致命的逻辑缺陷。”顾之砚的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跳跃着，仿佛在与自己辩论，“如果D班集中了所谓的‘差生’，那么反推可知，A班必然集中了所谓的‘优等生’。在初始CP相同的情况下，A班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拥有了碾压性的优势，几乎可以稳定地‘躺赢’到毕业？那学校费尽心思设计的点数竞争、班级升降机制，岂不都成了摆设？这还有什么竞争的必要性？”3XzJpp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一个致力于筛选精英、强调残酷竞争的机构，不太可能设计出如此缺乏博弈空间、一眼就能望到结局的系统。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也不符合他认知中“游戏设计”的基本原则——至少要有表面上的平衡和足够多的变数，才能让所有“玩家”都投入其中。3XzJpp
“所以，如果让我来设计这个‘分班游戏’的初始规则，”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研究者在构建模型时的专注，“我会倾向于让每个班级的初始‘综合实力’尽可能趋于平衡。也就是说，每个班级内部，都会包含所谓的‘尖子生’，也会分配一些‘后进生’，甚至可能还有一些‘特殊人才’，通过这种混合搭配，确保每个班级都有其优势和劣势，都有可以争取和提升的空间。”3XzJpp
他觉得这种模型更为合理，也更能解释为何初始CP会相同。相同的起点，不同的内部配置，这才能激发出真正的竞争活力和团队合作的必要性。3XzJpp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略带自嘲的弧度，补充了一句：“按照这个模型，再结合我的面试成绩，我大概率就是被分配到D班用以‘平衡实力’的那个‘差生’了。”3XzJpp
“不过，”他话锋一转，回归了研究者应有的严谨，“目前为止，所有的推测都仅仅基于我这一个孤立的数据点——‘顾之砚被分入D班’。在缺乏更多学生样本，不了解其他班级成员构成的情况下，任何关于分班模型的拟合都缺乏统计学意义，纯属臆测。”3XzJpp
他敲下这句话，感到一阵轻微的烦躁。要验证这个模型，就意味着需要和更多的人打交道，收集他们的信息，这对于天性不喜无效社交的顾之砚而言，无疑是一件麻烦事。3XzJpp
“想要获得更可靠的结论，必须等到明天正式开学，或者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有意识地去接触不同班级的学生，了解他们大致的背景和能力分布。啧……”他轻轻咂了下嘴，“听上去就很费劲。而且，坦白说，这个分班机制本身，对我而言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研究价值。”3XzJpp
他思忖着，这个分班的内幕，对于他完成母亲交代的调查任务，究竟有多大的直接帮助？目前看来，似乎不大。这更像是学校内部的一种管理手段和竞争策略。3XzJpp
“优先级不高。”他简单地在文档末尾批注了几个字，“等有充裕的时间，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再说吧。现阶段，还是先专注于更核心的问题。”3XzJpp
说完这句话，他检查了一遍文档，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关键的灵感火花后，便移动鼠标，关闭了这份文档。3XzJpp
整理完文档，他打算进行一次校外的通讯。虽说事前精心构建了绕过监控的“隧道”，但心中仍泛起一丝隐约的担忧：万一被学校系统检测到呢？“要是真因此被退学，那我岂不是创造了这所学校的最速退学传说？开学典礼都还没参加，入学一天都没有就光荣毕业，这经历也算得上独一无二了。”3XzJpp
不过，行动前犹豫不决并非他的风格，更何况他为此已做了相当周全的准备。他再次审视了一番学校的局域网结构。“嗯，看起来防御措施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密？网络协议栈采用的是比较常规的TCP/IP，防火墙对外的端口策略虽然严格，但对内部产生的、伪装成常规HTTPS流量的自定义加密隧道，似乎缺乏有效的识别和拦截机制。特别是，他们并没有强制所有设备安装统一的终端管理软件或安全客户端来上网，这就少了一层来自操作系统内核级别的监控。如果有客户端后台持续分析行为模式，那难度系数确实会大很多。搞什么嘛，看上去也就那样。”3XzJpp
顾之砚的这份“不过如此”的评价，或许有些苛刻了。事实上，学校层面已经采取了他们认为足够有效的措施。毕竟，面对一群绝大多数还只是高中生的群体，强制要求他们交出所有社交媒体账号以供监控，禁止评论和泄露任何与学校内部相关的信息，屏蔽诸如LINE这类主流即时通讯应用的特定流量，再加上三令五申地强调会监控所有网络请求，一旦发现任何试图与外界进行违规通讯或泄露学校信息的行为，便会立即启动退学程序——如此一套组合拳下来，巨大的压力足以让几乎所有学生都收敛起不该有的小心思。更何况，真正具备相应技术能力去挑战这套体系的学生，本就是凤毛麟角。从学校运营和管理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威慑和技术布防，性价比已经相当高了。3XzJpp
但顾之砚，恰恰是那个游离于“常理”与“绝大多数”之外的特例。3XzJpp
他熟练地调出预先配置好的脚本，利用之前在自家服务器上部署的，以个人私钥证书加密的源站服务，成功地在学校的网络中打通了一条难以追踪的加密通道。3XzJpp
一切准备就绪，他启动了视频通话程序。屏幕很快亮起，分割成两个熟悉的窗口。3XzJpp
“喂，老爸老妈？”他对着屏幕挥了挥手，语气轻松。3XzJpp
视频那头，天城仁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哦哟，孩子，这么快就憋不住要和我们通讯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至少也得先‘与世隔绝’个几天，好好体验一下‘清静无为’的校园生活呢。”3XzJpp
顾之砚嘴角一撇，作势就要去点屏幕上的挂断按钮：“哦，那打扰了，我这就挂了，您继续忙。”3XzJpp
“哎，别急，别急啊！”天城仁连忙摆手，话语中带着一丝夸张的急切，成功阻止了儿子的“威胁”。旁边的天城真白无奈地横了丈夫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然后才转向屏幕，声音温和了许多：“玄斗，你在学校一切都还好吗？宿舍环境，还有初步的印象，都还适应吧？”3XzJpp
“嗯，还没正式开学呢，”顾之砚应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不过，感觉学校里的同学……额，怎么说呢，稍微有点……不太容易相处的样子。”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金发显眼包和那个黑发女生。这两个人都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但这些细节，他并不打算对母亲细说。3XzJpp
天城真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母亲式担忧，显然是误会了儿子的意思：“没关系的，玄斗，人际交往这种事情，慢慢来就好，不用急于一下子就和所有人都建立起多么深厚的关系。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妈妈相信你能处理好的。”她以为儿子是在为如何融入新环境、如何与同龄人打交道而感到些微的困扰。3XzJpp
顾之砚听着母亲温柔的安慰，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有点破，只是顺着话头点了点头。他转换了话题，看向父亲：“老爸，雾岛建设株式会社那边的资金，我初步动用了一笔。之后应该会有人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方式和暗号，去银行提取。”3XzJpp
天城仁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态，表情变得严肃而可靠：“了解。这件事情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提取流程会非常顺畅，不会留下任何岔子，你放心使用。”3XzJpp
“嗯，那就好。”顾之砚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望向母亲，“对了，老妈，还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你那边帮我留意一下。”3XzJpp
“是关于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内部运作，”顾之砚组织着语言，“我在想，这所学校虽然号称是封闭式管理，力求内部自循环，但一些基础的日常消耗，比如大规模的食材采购、食材的初步清洗和处理环节，我不认为它能完全独立完成，达到每日供应如此多师生饮食的规模。这其中，必然会涉及到与外部专业机构的合作，比如大型的食材供应商、专业的餐饮服务公司等等。”3XzJpp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自己的思路：“如果我们能从这些合作方入手，调查他们的供应链条、财务往来，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间接了解学校内部的资金流动，或者是一些……嗯，不太寻常的合作模式。这比直接调查学校内部要容易一些，毕竟这些外部公司总归是要在正常的商业社会中运作的。”3XzJpp
听完儿子的分析，天城真白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抱歉啊，玄斗。关于从学校的外部合作方，特别是食品供应商这条线进行调查的想法，其实我们之前也已经评估过了。”3XzJpp
“但是，遇到的阻力非常巨大。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它的存在，本身就牵扯到一些相当复杂的背景。具体到它的运营和供应链，很多都与内阁总理的政治遗产深度绑定。想要调查它的合作方，哪怕只是外围的商业伙伴，都会面临很大的压力。这条路，我们目前很难走通。”3XzJpp
顾之砚紧追着母亲话语中的逻辑缝隙：“哪怕只是例行检查也不行吗？据我所知，大规模的食品供应，尤其是面向这么多学生的，每年至少应该有定期的食品安全卫生检查。这类供应商，总不可能连这种最基本的监管都敢公然拒绝吧？”3XzJpp
视频那头，天城真白轻轻叹了口气：“玄斗，你说的没错。常规的、写在明面上的食品安全检查，他们自然不敢也不会拒绝。问题在于，这种例行检查，往往流于形式，检查的项目和范围都极为有限，很难触及到食品安全以外的层面。更重要的是，我们很难在年度计划之外，对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特定合作方发起突击性的、具有针对性的深度调查。除非……”3XzJpp
“除非什么？”顾之砚立刻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似乎想透过屏幕捕捉到母亲每一个细微的表情。3XzJpp
天城真白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用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说道：“除非我们掌握了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其存在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并且该行为已经造成了或者极有可能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足以激起公众的愤慨。到了那个地步，检察厅的搜查令才能排除万难，任何力量，即便是来自内阁的干预，也无法阻止。因为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平息民愤，无法向公众交代。”3XzJpp
“额……”顾之砚一时语塞，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这……这也太难了吧。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教职工……他们会去触犯那种等级的法律吗？而且，就算真的发生了，我又怎么可能，作为一个学生，去抓住那种所谓的‘确凿无疑的证据’？”3XzJpp1
这和他之前设想的，通过技术手段迂回调查，寻找蛛丝马迹，简直是天壤之别。母亲所描述的门槛，高得近乎绝望。3XzJpp
视频里，天城真白的神情柔和了下来，先前那份属于检事长的锐利和凝重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母亲特有的温存与关切。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些许：“所以说啊，玄斗，这个所谓的‘侦探游戏’，你就把它当成一个体验，尽力而为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说到底，你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好好体验和享受这难得的校园生活。这里毕竟聚集了那么多同龄的年轻人，和他们多接触接触，或许……还能交个可爱的女朋友呢？”3XzJpp
她说到最后，甚至还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些关于调查难度的沉重话题从未发生过。3XzJpp
“好啦，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整理一下，准备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参加入学典礼呢。”说完，不等顾之砚再回应什么，天城真白便朝着他挥了挥手，屏幕随之一暗，视频通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3XzJpp
顾之砚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盯着屏幕。母亲最后那番话，尤其是那句“侦探游戏”和“交个女朋友”的建议，在他听来，与其说是宽慰，不如说是一种巧妙的……劝退。3XzJpp
“侦探游戏……”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母亲是真的认为这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用以引诱他这个对寻常高中生活毫无兴趣的儿子乖乖入学的噱头吗？还是说，她已经预料到了调查的凶险和艰难，不希望他深陷其中？3XzJpp
“尽力而为，好好享受校园生活……”这些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他知道母亲是好意，是真心希望他能像一个普通的少年那样，体验一些单纯的快乐，弥补他因过早成熟而缺失的青春。然而，顾之砚内心深处，却无法轻易将这一切抛诸脑后。3XzJpp
也许，母亲的确有利用他好奇心和好胜心的成分，用一个看似充满挑战的任务，将他送进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这座岛，这所学校，本身就散发着一种强烈的非日常气息。从踏上巴士的那一刻起，从那些奇特的学生，到严苛的校规，再到这个匪夷所思的点数系统……3XzJpp
“不。”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凝聚起来，闪烁着属于研究者特有的执拗光芒。他的直觉，正清晰地告诉他——这所学校，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它内部，一定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3XzJpp
“所以，关键还是在于‘证据’啊……”他轻声自语。3XzJpp
当然，他不会天真到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撼动什么。但至少，他可以保持观察，保持思考。用他自己的方式，去验证自己的直觉，去探寻这所学校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3XzJpp
“高育的教职工会犯罪吗？”他重新思考这个问题。3XzJp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