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句话从曲若的口中说出，落入顾清辞的耳中的时候，少女怔住了。3XzJpp
或者说，那是入梦铃从她的意识深处换起的记忆残片。3XzJpp
那个会和同样年幼的自己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一边在前面跑，一边喊着“阿荼来抓我呀”，然后被自己扑倒在泥坑里滚成两个小小泥球的小女孩儿。3XzJpp
然后就是那个同样有着一头如雪白发和碧青色眸子的少女，五仙教的少司命，同样也是在东君缺位之后的影子圣女。3XzJpp
二者之间的区别，或许也就是小虞年幼时的那头乌发，如今已经变成了雪白。3XzJpp
年幼时的记忆虽然早已因为忘忧蛊而几乎变成了一片空白，但即使是被入梦铃唤起的些许记忆残片，也仍然能让少女感受到那种仿佛跨越时空的温度。3XzJpp
记忆之中已经看不清面目的生母，自己儿时的玩伴，现在的少司命虞笙，会将滚成泥球的自己和小虞一同拥入怀中的曲若姑姑，还有会用槐花蜜糖逗的自己踮着脚去够的云栖梧。3XzJpp
于是，她的声音中带上了或许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急切。3XzJpp
顾清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小虞她，到底怎么了？”3XzJpp
这是她根本不曾想到过的答案，此时落入她的耳中简直如同平地起惊雷。3XzJpp
她如今已经是五仙教中高高在上的九歌长老之一，更是肩负重任的影子圣女，更何况她如今也不过与自己一般年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而已，她快要死了这种话，究竟是从何而来？3XzJpp
可这是五仙教的总坛，谁能在这里谋害一位九歌长老？3XzJpp
她想起了那天虞笙对自己行的那个规矩却又疏离的礼节，想起了她那句“见过圣女殿下”，想起了当时与她同行的那些人的神色，随后下意识的微微捏紧了拳头。3XzJpp
就连挂在墙上的那把西江月，也因为她心绪的起伏而绽开了一声剑鸣。3XzJpp
五仙教执南疆之牛耳已有数百年，早有医毒双绝之称，就算是真的有人要害虞笙，也决计逃不过身为大司命的曲若以及另一位长老云中君的眼睛，纵使侥幸得手，以五仙教之力，即使是与天争命也有几分生机，又何至于如此？3XzJpp
这是一句荒谬到让顾清辞甚至感觉无法理解的话，什么叫她自己选的？她选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3XzJpp
“当年南疆大乱，你母亲，也就是当时的东君姜南栀身死，你又不知所踪下落不明，一时间五仙教中九歌长老除去东皇太一空置之外，相当于有四脉已经断绝，只剩下大少司命，云中君和山鬼，值此仙教根基动摇之时，圣女之位更是不可无主，所以小虞那孩子自己选了进万蛊池。”3XzJpp
那是位于五圣殿之下，整个五仙教最为神圣，也同样最为肃杀的地方。3XzJpp
那是历代长老的加冕之处，是为教中立下大功的弟子接受奖赏淬炼之所，同样也是五仙教处决叛徒的刑场。3XzJpp
那些叛教之人会被丢入池中，里面翻涌的蛊虫会像血色的潮水一样将他们吞没，连骨头都会被蛊毒融成残渣，只剩下蜡染布的衣料残片，以及那些银饰才能证明他们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3XzJpp
而就在不久之前，石葵才刚刚走过了一次万蛊池的试炼。3XzJpp
“东君姜氏的血脉中藏着连我们也搞不清楚的秘密，而且一脉单传，因此当时南栀身死，你又不知所踪的情况下，东君一脉几乎等于断绝，，小虞那孩子在万蛊池里泡了七天七夜，几乎没了半条命，才把自己堪堪变成了半个东君。”3XzJpp
强行以各种蛊虫重修经脉本就是逆天而行，怎么会没有代价？或者说，仅仅只是因为蛊毒侵蚀而导致短命而不是当场暴毙就已经称得上是上天垂怜了。3XzJpp
五仙教开宗立派之早，传承时间之长半点不输给中原六宗，若是以万蛊池重修经脉当真没有半点代价，他们又怎会甘心只在南疆之地号令群雄？3XzJpp
无非是因为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道不容，就像是皇家武道修行自古就难以涉足一品之上是一样的。3XzJpp
曲若开口说道，“借你体内的东君之血，让她再进一次万蛊池，用你的血为引，逆转这个过程，她才有机会活下来。”3XzJpp
如果顾清辞不愿意，她自然也没有办法和权利去强求。3XzJpp
但白发姑娘只是思忖了片刻，甚至都没问需要多少血，还需要做什么，自己是不是需要付出某种曲若不曾提及的代价，就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3XzJpp
虞笙突然拔高了声音，她看着眼前的云栖梧，再一次强调道：3XzJpp
在这一刻，白发少女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倔强和坚持，“我当年为什么要进万蛊池！是因为姜姨死了！阿荼失踪了！仙教风雨飘摇根基不稳之际不能没有圣女，不能没有东君，我是为了阿荼守着这个位置的！如今她都回来了，还要我这个冒牌货做什么？”3XzJpp
“等到她登位的时候，我这个影子圣女还活着，你要她怎么服众！东君姜氏一脉单传，您难道真要让全南疆看一出五仙教里两个东君血脉相争的闹剧！到了那时候，岂不是又一场大乱！”3XzJpp
云栖梧平静的截断了她的话头，她没有生气——因为她实在是太了解虞笙了，一根筋，认死理，她认定的事情别说是撞了南墙，就算是撞得头破血流，她都要把南墙撞出个窟窿来过去，自己对她发火有什么用？适得其反而已。3XzJpp
“你想让小貂儿知道，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偷我的青梅酿结果醉成两个酒酿圆子的小虞，那个和她一起眼巴巴地找我讨糖吃的小虞，是为了替她守住圣女这个位置才把自己熬干了，耗尽了才死的吗？”3XzJpp
她想说不是，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紧紧的抿着嘴唇，看起来竟有些可怜。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