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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对峙

  依比鲁艾的军队,行进在一片废弃的城镇。高大的石质建筑早已坍塌,焦黑的木梁如巨兽的肋骨般刺向天空。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马车残骸和早已风化的白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3XzJpO

  “殿下,前方有打斗声。”格雷厄姆将军勒住马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警惕。3XzJpO

  依比鲁艾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右手。3XzJpO

  队伍瞬间停下,数百名骑士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只有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吐出白色的呵气。3XzJpO

  几名最精锐的斥候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3XzJpO

  片刻之后,一名斥候返回:“殿下,是一伙阿尔卡西亚的劫掠队,大概有二十多人。”3XzJpO

  驿站废墟的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3XzJpO

  然而,与这温暖的景象格格不入的,是篝火旁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惨状。3XzJpO

  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菲尔特平民俘虏,如同牲口般被粗糙的麻绳捆绑在一起,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的脸上、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瘀伤和早已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而麻木,如同早已死去。3XzJpO

  而那二十多名阿尔卡西亚的劫掠者,则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地撕咬着烤得流油的兽肉,大声地灌着浑浊的麦酒。他们的脸上带着残忍而戏谑的笑容,不时地会抓起身边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朝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俘虏狠狠地砸去,引来一阵阵痛苦的闷哼和同伴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3XzJpO

  “你看那个小娘们,长得还挺标致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劫掠者,醉醺醺地指着俘虏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红发少女。3XzJpO

  “哈哈哈!头儿!可得让兄弟们也尝尝鲜啊!”旁边的几个劫掠者立刻跟着起哄,眼中闪烁着如同饿狼般贪婪的光芒。3XzJpO

  那个红发少女,听到他们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将身边几个同样是吓得瑟瑟发抖的孩童护在了身后,那双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色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憎恨,死死地瞪着那些正在对她评头论足的劫掠者。3XzJpO

  然而,她的反抗,在那些早已泯灭了人性的恶徒眼中,却更像是一种有趣的挑逗。3XzJpO

  “哟呵!还是个小辣椒!”络腮胡子劫掠者笑得更加放肆了,“老子就喜欢这种带劲的!”3XzJpO

  依比鲁艾的眼中,燃起了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3XzJpO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3XzJpO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她那只戴着银白色金属手套的右手。3XzJpO

  不需要任何言语。3XzJpO

  身后的数百名菲尔特精锐骑士,如同心有灵犀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3XzJpO

  “唰——!!!”3XzJpO

  整齐划一的拔剑声,如同撕裂黎明的闪电,瞬间响彻整个荒原。3XzJpO

  “为了菲尔特!!”3XzJpO

  “杀——!!!”3XzJpO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响!3XzJpO

  依比鲁艾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胯下的白色战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第一个朝着那群还在篝火旁寻欢作乐、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察觉的阿尔卡西亚劫掠者,悍然冲去!3XzJpO

  紧随其后,是数百名战意高昂的菲尔特骑士!他们发出震天的怒吼,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和骑枪,紧随在他们年轻的圣女身后,朝着那些曾经在他们家园作威作福、烧杀抢掠的侵略者,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3XzJpO

  那群阿尔卡西亚的劫掠者,甚至还没来得及从酒足饭饱的慵懒和即将到来的淫乐幻想中反应过来,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淹没。3XzJpO

  依比鲁艾手中的旗枪,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第一个便将那个还在叫嚣着的络腮胡子劫掠者砍杀。3XzJpO

  滚烫的鲜血如同爆裂的番茄般四散飞溅,将周围的篝火都浇灭了几分。3XzJpO

  紧接着,更多的菲尔特骑士如同下山的猛虎般,冲入了劫掠者的营地。3XzJpO

  刀光剑影闪烁不定,鲜血如同喷泉般四处飞溅。3XzJpO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3XzJpO

  那些平日里只会欺凌弱小的阿尔卡西亚劫掠者,在这些早已被复仇怒火和坚定信仰武装到了牙齿的菲尔特精锐骑士面前,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轻易地撕碎、碾碎。3XzJpO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3XzJpO

  当最后一个劫掠者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倒在血泊之中时,整个驿站废墟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更加浓郁的血腥味,以及菲尔特士兵们略显粗重的喘息声。3XzJpO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菲尔特平民俘虏们,看着眼前这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景象,看着那些曾经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的阿尔卡西亚恶徒的尸体,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3XzJpO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劫后余生的茫然。3XzJpO

  直到依比鲁艾翻身下马,走到他们面前,用她那清澈悦耳、如同天籁般的声音,轻声说道:“别怕,同胞们,我们是菲尔特王国的军队,我们来救你们了。”3XzJpO

  “哇——!!!”3XzJpO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哭声。3XzJpO

  紧接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所有被解救的俘虏们,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3XzJpO

  他们哭得像个孩子,将积压了数日的恐惧、屈辱、绝望和痛苦,都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3XzJpO

  依比鲁艾没有去打扰他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些饱受苦难的同胞们尽情地宣泄着情绪。3XzJpO

  她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来平复创伤,需要时间来接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3XzJpO

  直到他们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依比鲁艾才示意身后的士兵们,将早已准备好的清水、食物和干净的衣物分发给他们。3XzJpO

  在混乱和分发物资的过程中,那个红发少女,安娜,迅速地从最初的悲伤和激动中恢复了过来。3XzJpO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主动地从那些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士兵手中接过食物和清水,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起其他同样是获救的、状态稍好一些的妇女和年轻人,将食物优先分发给那些伤势较重、或者因为过度饥饿而虚弱不堪的老人和孩子。3XzJpO

  她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和责任感,无论是安抚受惊的孩童,还是为受伤的同伴简单地包扎伤口,都显得井井有条。3XzJpO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在苦难中依旧闪耀着的人性光辉,坚强、乐观,充满了韧性。3XzJpO

  “你叫什么名字?”依比鲁艾走到少女面前,声音柔和。3XzJpO

  “安娜,大人。”红发少女抬起头,看到是依比鲁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3XzJpO

  “你不怕我?”依比鲁艾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红色眼眸,有些好奇地问道。3XzJpO

  安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般,瞬间驱散了她脸上所有的疲惫和阴霾:“我为什么要怕您?您是拯救了我们的英雄,是主派来的天使!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3XzJpO

  依比鲁艾看着她那不带丝毫谄媚和畏惧的、纯粹而真挚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3XzJpO

  她顿了顿,看着少女那副开朗坚强的模样,以及那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耀眼红发,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念头。3XzJpO

  一个或许有些冒失,却又让她感到异常坚定的念头。3XzJpO

  “安娜,”依比鲁艾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担任我的贴身侍从吗?”3XzJpO

  安娜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如同天神般高贵而强大的圣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孩……我……我什么都不会……”3XzJpO

  “不,”依比鲁艾摇了摇头,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那双如同天空般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欣赏和肯定,“你会的,而且你会做得很好。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比任何魔法和力量都更加珍贵的东西。”3XzJpO

  那便是在无尽的苦难和绝望之中,依旧闪耀着人性光辉的,那份永不熄灭的希望和坚韧。3XzJpO

  依比鲁艾不顾身边格雷厄姆将军等人那充满了担忧和不解的劝阻,力排众议,将这位名叫安娜的、没有任何背景和资历的普通平民少女,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担任她唯一的贴身侍从。3XzJpO

  她会提前为依比鲁艾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会在依比鲁艾因为处理军务而忘记吃饭时,端来热气腾腾的食物,会用她那质朴却充满力量的语言,不断地安慰和鼓励着这位同样是背负着巨大压力的年轻圣女。3XzJpO

  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种平淡而真实的日常相处中迅速升温,从最初的欣赏和感激,渐渐转变为一种超越了身份阶级的、如同姐妹般的深厚情谊。3XzJpO

  几天后,当依比鲁艾率领着她那支因为吸收了大量获救民众而变得更加庞大的军队,抵达首都罗兰城外围时。3XzJpO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这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荒凉土地。3XzJpO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属于大规模死亡特有的甜腻气息,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士兵都感到一阵阵的压抑和窒息。3XzJpO

  依比鲁艾率领的菲尔特军队,在看到对方军中大量飘扬的阿尔卡西亚军旗,以及那些穿着阿尔卡西亚制式盔甲的士兵时,他们眼中那刚刚因为胜利而燃起的希望火焰,瞬间被更加浓烈、也更加刻骨的仇恨和愤怒所取代。3XzJpO

  “是阿尔卡西亚人!是那些该死的侵略者!”3XzJpO

  “他们竟然敢追到这里来!准备战斗!”3XzJpO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同胞报仇!”3XzJpO

  复仇的怒火和保卫首都的决心瞬间被点燃!3XzJpO

  依比鲁艾几乎是立刻便下达了备战指令,整个菲尔特军队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蜂群般,瞬间便完成了战斗队形的转换。前排的重甲步兵将盾牌高高举起,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雪亮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如同毒蛇般向前探出。后方的弓箭手和弩箭手们则早已将箭矢搭在弦上,冰冷的箭头在晨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瞄准了前方那支看起来同样是来者不善的庞大军队。3XzJpO

  “为了菲尔特!”依比鲁艾高举起手中的旗枪,正准备下达冲锋的命令。3XzJpO

  米尔德拉这边的联合调查军,同样因为这支突然出现的、士气高昂的菲尔特军队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紧张。3XzJpO

  那些阿尔卡西亚的士兵们,在看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气时,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摆出了防御的姿态。3XzJpO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3XzJpO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名同样是穿着菲尔特王国禁卫军铠甲的骑士,突然从联合调查军的阵型中冲了出来,他们高举着手中那面早已沾满了血污、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其上王室鸢尾花纹章的旗帜,朝着依比鲁艾的军队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3XzJpO

  “自己人!别动手!我们是菲尔特王国的军队!”3XzJpO

  直到米尔德拉表明了圣使的身份,缄默者修女和奥利维亚也出现在阵前时,这场几乎要演变成自相残杀的巨大闹剧,才终于被强行制止了下来。3XzJpO

  尽管误会暂时解除,但猜忌的种子已经埋下。3XzJpO

  依比鲁艾的目光扫过联合调查军中,那些穿着阿尔卡西亚军服的士兵,以及他们脸上那虽然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其精锐本色的悍勇气息,那双如同天空般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不信任和警惕。3XzJpO

  而联合调查军中的阿尔卡西亚将领们,也同样用充满了敌意和怀疑的目光,审视着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士气和装备都远超他们想象的“菲尔特残军”。3XzJpO

  双方最终还是决定,在罗兰城外相隔数里的地方,各自扎下营盘,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对峙局面。3XzJpO

  罗兰城内,王宫教堂。3XzJpO

  第一圣女阿德莱德正跪在巨大的、由纯白玉石雕刻而成的光明与秩序之神芙拉洛的神像之下。3XzJpO

  她那头如同月光般柔顺亮丽的银白色长发随意的披散着,身上穿着一件同样是洁白如雪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朴素长袍,踩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之上。3XzJpO

  “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米尔德拉都没有罪过?”阿德莱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质问,“主啊,为何你如此看好那个满口谎言、行为诡异的骗子?即便她真的净化了格罗尼亚要塞的污染,收复了那些被邪恶盘踞的土地……即便如此……”3XzJpO

  神像沉默不语,但最终,阿德莱德在启示下,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立下了誓言:“……是,我知道了,主。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会认定米尔德拉无罪,至少,在菲尔特王国境内,我会确保她的安全。”3XzJpO

  就在阿德莱德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3XzJpO

  “咻!咻!咻!”3XzJpO

  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突然从教堂穹顶那些被黑暗笼罩的阴影处,以及两侧那些同样是巨大无比的廊柱之后,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3XzJpO

  他们手中紧握着早已淬满了剧毒的黑色匕首,如同最致命的毒蛇般,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悄无声息地,直刺向阿德莱德身体的各个要害。3XzJpO

  “殿下小心!”3XzJpO

  一直守候在祈祷室门口的几位贴身缄默者修女和亲卫骑士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发出一声怒吼,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和武器,挡在了阿德莱德的身前。3XzJpO

  刀光剑影闪烁不定,金铁交鸣声和血肉撕裂声此起彼伏。3XzJpO

  那些黑衣刺客的身手异常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顶尖杀手。3XzJpO

  但在阿德莱德那些同样是身经百战的亲卫骑士和缄默者修女的联手攻击下,他们很快便落入了下风,一个接一个地被斩杀。3XzJpO

  然而,就在那些刺客的尸体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刚刚流淌出来时,他们的尸体却如同被投入了强酸溶液中的冰块般,迅速地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腐化,最终化为了一滩散发着浓烈混沌圣灵气息的黑色粘液,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用来辨认身份的线索。3XzJpO

  指挥帐内,安娜正用一块浸透了温水的干净毛巾,细心地为因为城外那场突如其来的对峙而感到心烦意乱的依比鲁艾,轻轻地擦拭着额头上那因为紧张和疲惫而渗出的细密汗珠。3XzJpO

  “殿下,您别太担心了。”安娜的声音柔和而充满力量,如同山谷间流淌的清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我相信您的判断,也相信您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都是为了拯救我们这个国家。”3XzJpO

  “无论别人如何看待您,无论他们是怀疑还是不解,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那个带领我们走出绝境的、最伟大的圣女。”她的声音坚定而真挚,那双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色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绝对的信任,“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您的身边,支持您,追随您,直至最后一刻。”3XzJpO

  依比鲁艾看着安娜那双清澈明亮的红色眼眸,感受着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那份如同暖阳般纯粹而真挚的信任和鼓励,她内心那因为与米尔德拉一方对峙而产生的些许动摇和不安,以及那份属于上位者的、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渐渐被抚平。3XzJpO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