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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异常

  顾之砚回到207室,反手带上了门。3XzJpp

  顾之砚随手将书包放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去开电脑。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太阳,将柔和的光线洒在校园的建筑上。安静的环境,最适合整理思绪。3XzJpp

  诸多信息碎片在脑海中旋转、碰撞,但最终,所有碎片的焦点,都指向了一个核心的异常点。3XzJpp

  那个站在讲台上,面容冷艳,语气刻薄,仿佛对整个班级不抱任何希望的班主任——茶柱佐枝。3XzJpp

  她的行为,或者说,她的言论,是今天所有信息中最奇怪、最不合逻辑的部分。顾之砚的直觉和理性都在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3XzJpp

  他走到小冰箱前,取出一瓶冰镇的无糖乌龙茶,拧开,喝了一口。清冽微苦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冷静。3XzJpp

  好,从头梳理。3XzJpp

  首先,是点数本身。3XzJpp

  490点。3XzJpp

  坦白讲,顾之砚并不觉得这个结果像茶柱老师所描述的那样,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3XzJpp

  从绝对值来看,一个月时间,从起始的1000点被扣到了490点,损失过半,确实不算乐观。这意味着班级在课堂纪律、迟到早退等方面存在大量被扣分的行为,总扣分高达510点。这反映出班级整体的纪律性较差,或者说,对学校规则的漠视程度较高。这一点,毋庸置疑。3XzJpp

  但是,评价一个数据点,不能只看绝对值,更要看相对值,要放在整个坐标系中去比较。3XzJpp

  茶柱老师在公布点数时,话术非常巧妙,或者说,非常具有引导性。她不断地将本班的490点,与当前A班的940点进行对比。490对比940,差距450点,这几乎是一倍的差距,视觉和听觉上的冲击力极强,很容易让人产生“我们和A班有天壤之别”、“我们完全没希望了”的绝望感。同时,她又暗示,按照这个扣分速度,下个月班级点数很可能直接归零,进一步加剧了学生的恐慌。3XzJpp

  这种极端的滑坡理论——要么是遥不可及的A班,要么是万劫不复的零点——直接给班级判了死刑,瞬间击溃了大部分学生的心理防线。3XzJpp

  但如果冷静下来,把所有数据平铺开来看呢?3XzJpp

  当前A班:940点。3XzJpp

  当前B班:650点。3XzJpp

  当前C班:490点。3XzJpp

  当前D班:0点。3XzJpp

  顾之砚在脑海中构建出一条数轴。3XzJpp

  确实,他们班距离A班的940点很遥远。但是,距离B班的650点呢?差距是160点。这个差距,远没有450点那么令人绝望。而更关键的是,他们班的点数是490点,对比那个直接归零、陷入生存危机的原C班,情况要好太多了。他们甚至因为原C班的“俯冲”,名义上升到了C班的位置。3XzJpp

  一个位于中间位置,距离上一名差距并非不可追赶,且远高于最后一名的班级,真的能用“无可救药”来形容吗?3XzJpp

  顾之砚觉得不能。这不符合数据分析的基本原则。茶柱老师刻意忽略了B班和D班这两个参照系,只选取了对自己论点最有利的、对比最强烈的A班作为唯一标杆,这是一种典型的信息筛选和诱导。3XzJpp

  其次,关于“明知规则却依然大量扣分”这一点。3XzJpp

  茶柱老师将此作为班级学生是“瑕疵品”的重要论据。但顾之砚同样不完全认同。3XzJpp

  他又喝了一口茶,冰凉的液体让他思路更加清晰。人类,或者说,大部分普通学生,对于规则的态度,往往是试探性的。哪怕知道这些行为可能会被扣分,但学生们并不知道,这些在普通学校顶多被批评几句的行为,会被那么严格的记录下来。3XzJpp

  在代价不明的情况下,抱着“偷偷玩一下手机不会被发现吧”、“偶尔迟到一次能扣多少分”、“大家都在讲话,法不责众”这样的侥幸心理,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性。这只能说明学生们纪律涣散、心存侥幸,但距离“无可救药”或者品性上的“瑕疵”,还差得很远。3XzJpp

  真正的认知,往往来源于痛苦。3XzJpp

  只有当今天,点数公布,真金白银的个人点数从十万变成四万九,班级排名和未来前途受到实质性威胁时,学生们才真正、切肤地体会到了违反规则的“痛”。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经历了这一次的教训,下个月的行为必然会有所收敛。这是一个正常的学习和适应过程。3XzJpp

  将一个群体在“学习曲线”的初始、最低谷阶段的表现,当作其永恒不变的本质来定性,并冠以“瑕疵品”和“无可救药”的标签,这本身就是不客观的。茶柱老师作为一个有经验的教育者,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3XzJpp

  那么,最让顾之砚感到奇怪的核心矛盾点来了——关于初始分班的依据。3XzJpp

  茶柱老师声称,学校在入学时,就根据对学生的综合评定,将最优秀的分配到A班,最差的、也就是“瑕疵品”集合,分配到D班。3XzJpp

  这个说辞,初听似乎合理,也符合精英学校的逻辑。但仔细推敲,结合一个月的实际结果,这个逻辑根本站不住脚。3XzJpp

  事实是:3XzJpp

  原本被评定为“最优秀”的A班,被原B班超越,掉到了B班。3XzJpp

  原本被评定为“最差”的D班,超越了原C班,升到了C班。3XzJpp

  四个班级,两两之间都发生了位次颠倒。这绝不是什么偶然事件或者误差。这直接证明了,至少在“遵守学校纪律”这一项考核指标上,学校最初的评定是——错误的,或者说,是不准确的。被认定最优秀的人,表现不如次优秀的;被认定最差的人,表现却好于次差的。3XzJpp

  如果初始评定真的那么准确,那么结果应该是A>B>C>D的格局基本不变,只是点数差距大小的问题。现在的结果,直接动摇了“初始评定”的权威性。3XzJpp

  茶柱老师是如何处理这个明显的事实矛盾的?3XzJpp

  她再次使用了话术。她刻意避开了A与B、C与D之间的具体位次变动,而是将四个班级粗暴地划分为两个阵营:上位班(A班940,B班650)和下位班(C班490,D班0)。通过强调“上位班依然是上位班,下位班依然是下位班”这个宏观格局,来掩盖内部的具体颠倒,从而试图维护她“初始评定有效,你们D班就是瑕疵品”的论断,巧妙地回避了学生们可能产生的、对初始分班模式合理性的质疑。3XzJpp

  还有一个逻辑漏洞。3XzJpp

  这第一个月的班级点数,其评分依据,几乎完全基于“是否遵守纪律”。也就是说,哪个班级更能管住自己,少迟到,少在课上睡觉、玩手机、交头接耳,哪个班级的点数就高。这考验的是学生的自律性、集体意识,以及对“短板效应”的控制——只要督促班里最不守纪律的那几个人(比如须藤、池、山内)遵守纪律,分数就能大幅提高。3XzJpp

  但是,这所学校的目的是培养“精英”。精英的定义,仅仅是“守纪律”吗?3XzJpp

  显然不是。3XzJpp

  学习能力呢?这次的突击小测并不计入班级点数。3XzJpp

  体育能力呢?顾之砚想到了游泳课上高圆寺那惊人的速度,还有须藤健的体能。这些堪称怪物的身体素质,完全没有反映在班级点数上。3XzJpp

  领导力、策略、团队协作、特殊才能……这些构成“精英”的重要因素,在第一个月的评分体系中,几乎完全没有体现。3XzJpp

  那么,仅仅依据“守纪律”这一项单一指标的得分,就去给学校入学时的“综合评定”背书,去坐实“D班=瑕疵品”的论断,合理吗?3XzJpp

  不合理。这就像通过一个程序员是否按时打卡,来判定他的代码水平高低一样荒谬。3XzJpp

  所有的逻辑断点,所有的信息筛选,所有的诱导性话术,都指向一个结论:茶柱老师在刻意地、系统性地打击班级学生的自信心和希望。3XzJpp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3XzJpp

  “有没有可能,这套说辞,‘瑕疵品’的论断,根本就是茶柱老师自己编造,或者夸大的?”3XzJpp

  一种可能性:激将法。3XzJpp

  茶柱老师是不是那种信奉“压力产生动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极端“鸡娃”型老师?认为只有把学生骂到尘埃里,把他们逼到绝境,才能激发出他们最大的潜能和反抗意志?只要不是第一名,就往死里批评,通过否定来促使学生证明自己?3XzJpp

  顾之砚代入了一下这个逻辑。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但从实际效果来看,未免过犹不及了。她的言论造成的,不是学生们“知耻而后勇”的团结和斗志,而是瞬间的崩溃、绝望、内讧和摆烂。大部分同学的心态直接炸裂。如果这是激将法,那这手法也未免太过拙劣和粗暴,完全起到了反作用。一个成年教师,不至于连基本的心理学常识都没有。除非,她对“度”的把握极差。3XzJpp

  那么,排除掉“善意的、但手法拙劣的激将法”,剩下的可能性,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了。3XzJpp

  顾之砚不由自主地想到另一种更黑暗的可能性:茶柱老师,是不是根本就没盼着这个班级好?甚至,她是不是在有意地削弱、打压这个班级?3XzJpp

  她的目的,不是激励,而是摧毁。3XzJpp

  为什么?3XzJpp

  动机模型开始分叉:3XzJpp

  个人原因:她就是讨厌这个班的学生,或者单纯心理扭曲?(可能性较低,缺乏依据)3XzJpp

  外部原因/系统性原因:3XzJpp

  她是否接受了其他班级老师的暗中委托或利益输送,需要打压本班,以确保其他班级的优势地位?3XzJpp

  学校是否存在某种“潜规则”?比如,为了保证每个班导都有“带出A班毕业生”的业绩,各班导之间达成默契,让A班名额在不同届、不同班级之间轮流坐庄?为了实现这种“轮庄”,就需要某些老师刻意打压自己带的、本不该升A的班级?3XzJpp

  这些假设,虽然听起来有些阴谋论,但在高度育成这所处处透着古怪的学校里,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尤其考虑到A班高额的班级点数,虽然顾之砚并没有自负到认为除了自己外没人能看出点数规则,但是暂时以阴谋论考虑,如果这一届钦定的A班就是星之宫班,那么从这个月的结果上看倒也合理。如果一个老师的根本目的就是让班级沉沦,那么她今天所做的一切——刻意打击、制造绝望——就完全符合逻辑了。她不是手法拙劣,而是目标本就如此。3XzJpp

  这个推论让顾之砚感到一丝凉意。如果班主任本身就是班级最大的“敌人”或“障碍”,那这个班级的未来,可就真的堪忧了。3XzJpp

  但这目前也仅仅是假设,是基于逻辑异常点推导出的、可能性较高的假设。缺乏实证。3XzJpp

  要验证这个假设,需要更多的信息交叉对比。3XzJpp

  顾之砚站起身,在不大的房间里缓缓踱步。3XzJpp

  他需要知道,其他班级的班导,是如何向他们的学生解释这次点数变化的。3XzJpp

  比如,那个点数归零的D班,他们的班导坂上老师,是否也像茶柱老师一样,对着全班学生大骂“无可救药的废物”?还是在积极安抚,鼓励他们从零开始?3XzJpp

  不同老师面对不同结果时的态度和说辞,是验证茶柱老师行为究竟是“个人风格”、“激将法”,还是“恶意打压”,抑或是“学校统一的某种策略”的关键变量。3XzJpp

  如果其他老师的态度相对正常,那么茶柱老师的异常就更加突出。如果其他老师,尤其是那个零分班级的老师,也采取了类似的极端打压言论,那或许说明这是学校某种残酷筛选机制的一部分,或者,老师们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奇怪的共谋。3XzJpp

  “信息,还是太少了。”顾之砚停下脚步,低声自语。3XzJpp

  他必须想办法,去打听其他班级的情况,尤其是D班。3XzJpp

  无论如何,茶柱佐枝这个变量,已经被顾之砚在心里标上了红色的、高度警惕的标签。3XzJpp

  在这个残酷的学校系统里,一个立场不明甚至可能抱有恶意的班主任,其危险程度,恐怕不亚于任何一次特别考试。3XzJpp

  只是,这些复杂的推论和阴暗的猜测,最终又都绕回了原点。顾之砚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身体向后一倒,让自己陷进柔软的床铺里。3XzJpp

  “哎,真是麻烦。”他闭上眼睛,手臂搭在额头上,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这些关于班级竞争、老师意图的内幕,和我真正想调查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直接关系。别到最后,费尽心思挖出来的,就只是茶柱老师单纯的心理变态。”3XzJpp

  顾之砚放空思绪,打算就这样稍微休息一下。3XzJpp

  就在这时,一阵有节律的敲门声响起。3XzJpp

  笃、笃、笃。3XzJpp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礼貌和克制。3XzJpp

  “嗯?”顾之砚睁开眼,有些意外。竟然有人来找他?3XzJpp

  他在班里刻意维持着一个相对低调、略显透明的形象,按理说,不应该是同学串门的首选对象。3XzJpp

  带着疑惑,他走过去,没有通过猫眼查看,直接打开了房门。3XzJpp

  门外站着的人,是平田洋介。3XzJpp

  这位男生们的领袖,此刻看起来状态并不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精神上的倦怠感。3XzJpp

  “平田同学?”顾之砚有些意外,没想到来人会是他。尤其是在今天教室里发生了那样混乱的场面之后,他以为平田现在应该正忙于安抚其他同学的情绪。3XzJpp

  “下午好,顾同学。”平田看到顾之砚,先是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非常抱歉,这个时间过来打扰你。”3XzJpp

  顾之砚侧身让开位置:“不麻烦,请进来说吧。我刚刚也只是在床上躺着休息而已。” 他注意到平田眼中的血丝,心下了然,看来今天班级点数公布和茶柱老师的那番话,对这位责任感极强的班级核心,冲击相当大。3XzJpp

  平田道了声谢,走了进来,动作显得有些拘谨。3XzJpp

  顾之砚关上门,指了指房间里一把椅子:“坐吧。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只有无糖乌龙茶。”他走到小冰箱前。3XzJpp

  “不用了,谢谢,顾同学。”平田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握在身前,“我……我说几句话就走,不耽误你休息。”3XzJpp

  顾之砚见他坚持,便也没有强求,自己靠在书桌边缘,平静地看着他:“没关系。不过,不知道平田同学来找我,是有什么事?”3XzJpp

  平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勇气,他直视着顾之砚的眼睛,神情变得非常认真,甚至带着明显的愧疚:“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对顾同学你说声抱歉。”3XzJpp

  “抱歉?”顾之砚重复了一遍,心中大概猜到了几分。3XzJpp

  “是的。”平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去,“开学那天,顾同学你明明那么辛苦地搜集了关于学校点数系统的重要情报,无私地分享给了全班。我作为……作为班级里暂时的组织者,当时也拿到了资料,并且试图提醒大家。”3XzJpp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自责和痛苦。3XzJpp

  “但是,我没有足够重视,也没有能力去坚决地约束大家,去阻止那些扣分行为的发生。我太软弱了,总想着大家刚开学,需要适应,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结果……”平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结果就是今天这个样子。班级点数被扣掉了一大半,从1000点变成了490点。这全都是因为我的领导不力。顾同学你付出的努力和心血,很大程度上,被我的无能给白白浪费了。真的,非常对不起!”3XzJpp

  说完,他竟然对着顾之砚,深深地鞠了一躬。3XzJpp

  顾之砚看着弯下腰的平田,内心有些复杂。平田将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这确实符合他的人设——一个善良、有责任感、力求班级和谐的领导者。但他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也把自己的责任看得太重了。3XzJpp

  顾之砚等他直起身,才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平田同学,你太言重了。收集那些信息对我来说,并不算多麻烦,只是顺手而为。而且,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3XzJpp

  平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惊讶和一丝不信:“顾同学,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辜负了很多同学的期望。如果我当时能更强硬一点,也许……”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今天教室里,那些同学之间互相指责的混乱场面,显然深深刺痛了他,让他觉得是自己没能维护好班级的团结。3XzJpp

  “没有安慰。”顾之砚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只是觉得,在没有亲眼看到残酷的结果之前,对规则抱有侥幸心理,不清楚判罚的严厉程度,这是人之常情。”3XzJpp

  “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系统。知道可能会扣分,但谁能想到,一个月下来,玩手机、说小话、打瞌睡这些在普通学校司空见惯的小毛病,累积起来会导致班级点数直接腰斩?在‘痛感’没有真正降临之前,仅仅依靠一份文字资料和你的口头劝说,想要完全约束住所有人,尤其是像须藤同学他们那样性格的同学,本来就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不是你个人能力的问题,是人性使然。”3XzJpp

  顾之砚顿了顿,看着平田略显迷茫的眼睛,继续用逻辑为他解构压力:“而且,结果真的有那么糟糕吗?我们现在是490点,的确比A班的940点差很多。但是,我们和B班的650点,差距只有160点。而那个点数归零、直接掉到D班的班级,才是真正陷入了绝境。我们甚至还上升到了C班的位置。从相对位置来看,情况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以后注意遵守纪律,追赶B班,并非遥不可及,不是吗?”3XzJpp

  他将自己分析中的关键数据,用一种更容易被接受的方式说了出来,试图纠正平田被茶柱老师话术引导后产生的、过于悲观的认知。3XzJpp

  平田听着,眼神渐渐有了一丝波动。顾之砚冷静客观的分析,像一股清流,冲刷着他被自责和绝望充斥的头脑。他之前满脑子都是“我们只有490点”、“我们离A班差了450点”、“我们是瑕疵品”、“下个月可能归零”这些被茶柱老师反复强调的负面信息,完全忽略了与其他班级的相对比较。3XzJpp

  “顾同学……”平田喃喃道,“你的心态,还真是好。老实说,今天被茶柱老师那样劈头盖脸地打击,说我们是‘瑕疵品’,‘无可救药’,再加上班级里同学们的互相指责,我……我几乎都要失去信心了。觉得我们班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3XzJpp

  顾之砚看着他,内心暗道:‘其实,并不是我心态好,只是因为我并没有像你一样,把班级点数和升上A班看得那么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才能保持旁观者的冷静……而且,我很清楚,茶柱老师的话术里,有多少刻意引导和打击的成分。’3XzJpp

  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说出口。3XzJpp

  他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了几分:“可能是我比较乐观吧。经历了这一次的教训,我相信大部分同学下个月都会自觉收敛很多。从这个月开始,严格遵守纪律,尽量减少扣分,同时寻找加分的机会,翻盘的希望非常大。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已。”3XzJpp

  顾之砚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平田同学,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份资料上,最后一部分写的内容吗?”3XzJpp

  平田露出思索的表情,有些不确定:“最后一部分……我记得是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他的记忆有些模糊,毕竟当时最冲击他的,是关于班级点数和个人点数挂钩的部分。3XzJpp

  “嗯,”顾之砚点点头,提示道,“我在最后记录了一些从学长那里听来的、未经完全证实但可信度较高的信息。比如,积累两千万个人点数,似乎可以获得转到任意班级的资格;比如,个人点数在毕业时会失效,无法兑换成现金;还比如,有传闻说,随着年级升高,班级点数的变动会更加频繁和剧烈,特别考试的权重会大幅度增加。”3XzJpp

  他看着平田:“这些信息因为都比较遥远,或者说与眼前的扣分危机关系不大,所以平田同学印象不深也很正常。”3XzJpp

  平田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3XzJpp

  “没错。”顾之砚肯定了他的想法,“这才是第一个月,而且这个月的评分依据,几乎完全是基于最基础的纪律分。未来还有大量的特别考试,还有很多可以大幅度获取或损失班级点数的机会。点数反超的可能性多了去了。这所学校的竞争,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而不是百米冲刺。第一个月的排名,决定不了任何最终的结果。”3XzJpp

  他直视着平田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所以,如果平田同学你作为班级的核心,现在就因为一时的挫折而灰心丧气,那才是班级最大的损失。比起被扣掉的点数,班级失去凝聚力,才是最可怕的。”3XzJpp

  平田洋介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顾之砚的话,没有激昂的鼓励,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冷静的分析、客观的数据对比和对未来的合理展望。但正是这种基于逻辑的理性,一点一点地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3XzJpp

  是啊,才第一个月。 和B班的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我们比零分的D班,情况好太多了。 未来还有很多机会。3XzJpp

  最最重要的是,班级不能散。3XzJpp

  茶柱老师带来的绝望感,被顾之砚用理性的逻辑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光线得以透入。3XzJpp

  “原来如此……”平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这一次,虽然仍带着疲惫,但真诚了许多,眼中也恢复了几分神采。“多谢你,顾君。还好我今天鼓起勇气来找你一趟。听你这样条理清晰地讲出来,我确实……恢复了很多信心。感觉脑子里的混乱,一下子清晰了。”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还是太容易被情绪影响了。”3XzJpp

  “没事。”顾之砚平静地回应,“我只是讲出了一些我观察到的东西。论体育能力,我远不如须藤同学和高圆寺同学;论学习成绩,我也不算突出;论社交和组织能力,更是远远比不上平田同学你。我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多观察、多思考一些了。”3XzJpp

  “不,你太谦虚了。这份冷静和观察力,正是我们班级,也是我所欠缺的。”平田由衷地说道,看向顾之砚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信赖和感激,“真是多谢你了,顾同学。总觉得,你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可靠感。”3XzJpp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站直了身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我会努力重新把大家团结起来的。明天见!” 他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坚定。3XzJpp

  “明天见。”顾之砚点点头。3XzJpp

  平田再次道谢,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他的脚步,比起进来时,似乎轻快和坚定了些许。3XzJpp

  顾之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合上。3XzJpp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3XzJpp

  “哎,看来茶柱老师打击人,打击得真是不轻啊。” 连平田洋介这样的人物,都被打击到失去信心,甚至需要跑来找自己这个“旁观者”寻求心理支撑,可想而知,班上其他心理素质更差的同学,现在会是什么状态。 茶柱佐枝,她到底想干什么呢?3XzJpp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