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如果把自己活下来这件事称之为不幸，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活得很痛苦，但又不得不活。3XzJnu
白发青年没有回答绫曜的这句话，他只是低声道：“那时候我发誓要报仇，用尽我的一切，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跨越一切。”3XzJnu2
“我师父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告诉我，这世界上有一种鱼，它们的鳃退化了，只能不停游动，通过这种方式来呼吸。”3XzJnu11
“所以，它们的一生都在游动，停下来的时候，也就是死去的时候。”3XzJnu
“他对我说，我就是这种鱼。”3XzJnu4
“那时候我并没有在意这句话，一直到那一天，我才有些明白他的意思。”3XzJnu
“母亲不会回来了，她的人生永远停留在最痛苦绝望的时候，我的一切也被痛苦笼罩，在我的人生中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事，为了复仇我舍弃了一切，没有任何人爱我，而我亦没有任何爱的人！”3XzJnu
“最后我完成了复仇，可我又得到了什么？！”3XzJnu2
“除了那一瞬间的爽快，我又拥有什么了？！”3XzJnu4
“什么都没有！”3XzJnu23
白发青年的声音时大时小，其中隐约带着几分悲怆与对自己的嘲弄，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语的空白与迷茫，他时而激愤大吼，时而呆滞呢喃，可到头来，总是归于空白。3XzJnu1
话说，绫曜应该是此刻最有资格说些什么的，以他的立场，此刻无论是怎样怒骂白发青年都是合理的————把我全家杀了然后搁这说自己痛苦，你是人吗？3XzJnu2
与此同时，感觉多少被隐射到的姜仇微微眯起眼睛，有了动作。3XzJnu
“......真可笑。”姜仇开口了，他面无表情，声音冰冷，“从你决定复仇的那一天起，就该知道今天了不是吗，绫家与你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唯独能肯定一件事，你杀的人中，大部分是无辜的，如今人也杀了，你在这里说后悔了？！天底下岂有这样的好事，你便等着偿命吧！”3XzJnu13
尽管真武山上上下下都担心姜仇被养歪，但周真人对他的核心教育其实没出问题，姜仇有正确的善恶观与是非观。3XzJnu
白发青年望着姜仇，缓慢而平静地摇了摇头：“为什么你说我后悔？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后悔。”3XzJnu
姜仇冷笑道：“既你不后悔，为什么又要这样诉说你的痛苦了，岂不显得可笑？！”3XzJnu2
“.......果然是名门正派出身的大少爷。”白发青年忽然露出释怀的笑容，“对你而言，人生永远是有选择的，而且，总有正确的选择。”3XzJnu7
“如果一个选择使你痛苦，那你就去做另一个选择，这个选择一定不会让你痛苦......你虽然没有这么说，但是，一定是这么想的吧。”3XzJnu7
“因为我现在很痛苦，所以我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做出另一个选择，但是我在这里告诉你，姜仇，我没有、也不会后悔！”3XzJnu
“重来一百次、一千次。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身为人子，若不能为母报仇，活着又有什么意义？！”3XzJnu
姜仇此时还想再开口，周真人提前出声，叹息道：“仇儿，别问了。”3XzJnu
然，姜仇没有听周真人的话，他厉声喝道：“全是狗屁！既然痛苦，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3XzJnu
白发青年沉默片刻，还未开口，却闻得一旁的绫曜语气平淡地开口了：3XzJnu
“姜师叔，他的意思是，痛苦的另一面，也还是痛苦。”3XzJnu4
“诚然，完成了复仇之后，他很痛苦，但并不是说，他不去复仇，就不会痛苦了，依我的判断，当他娘因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端死去之时，他的人生就注定被痛苦缠绕，无非是这些痛苦带来的折磨不同罢了。”3XzJnu1
二人不是在帮白发青年说话，也没有半分同情他的意思，更不认为他那名为复仇实际上却是无差别屠杀的举动具有任何神圣性，只是，说他‘不这么做就不会痛苦’，的确是很没道理的一句话。3XzJnu
与此同时，绫曜再度开口了，他双手抱胸，笑道：“你千里迢迢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说你有多么痛苦吧？”3XzJnu
一来，对方真要杀他，潜入进来早杀了，何必在这跟周真人凹造型。3XzJnu
二来，这大概是游戏中的相关剧情，主角大概率是不会被杀的才对，这毕竟是单机rpg武侠游戏，又不是galgame，对话选错一个选项就死。3XzJnu1
三来，就是真是这可能性，也完全没必要说出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3XzJnu
“看见你之后我确定了......还不到能停下的时候。”3XzJnu
“......因为，你和我一样痛苦，你现在的模样就是证明。”白发青年轻声道，“绫曜，或许你已不记得我了，但我隐约还记得一些关于你的事，你变了很多，而你现在的模样，就是你痛苦与疯狂的象征。”3XzJnu23
没错，白发青年认为绫曜已经半疯了，别说是他，真武山上上下下都有许多人是这么想的......3XzJnu4
“呵呵。”绫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是这样吗？”3XzJnu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也不会再有任何意义了，我几乎要这么认为了，但是，在见到你这痛苦的模样后，我又觉得，或许不是如此。”白发青年望着绫曜，喉咙中发出的声音有如在沙漠中旅人见到甘泉时的呻yin。3XzJnu14
“只要你还在遭受着这与我一样的痛苦，我的复仇就没有结束。”3XzJnu4
“而只要我还活着，那，你的复仇也永远不会结束。”3XzJnu1
“所以，我不能死，你也不能死。”3XzJnu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