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在喧嚣的广场上显得有些微弱,但足以让那个白色的身影停下脚步。3XzJmi
叶薇回过头,淡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头顶的呆毛晃了晃。3XzJmi
杨格迎着那道目光,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出那句话,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跟上去,他一定会后悔。3XzJmi
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抓住了他的后衣领。3XzJmi
“哇啊——!”3XzJmi1
他整个人被叶薇以一种提溜着小猫般的姿势拎了起来。女孩一只手臂抱着卓娅,另一只手拎着他,动作却依然轻松得不可思议。3XzJmi
地面以叶薇的脚下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再次蔓延开来。3XzJmi
紧接着,杨格感觉自己像是被投石机甩向了天空。风声灌满了他的耳朵,将他所有想骂人的话都堵了回去。3XzJmi
他的眼前只剩下疯狂后退的景物,还有那股几乎要把他的胃翻出来的失重感。被拎着飞行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一百倍——至少卓娅还能把脸埋在叶薇肩上,而他只能像一条咸鱼一样在半空中挣扎。3XzJmi
杨格拼命闭上嘴,生怕真的把早饭吐出来。这种速度,这种高度,要是现在吐了,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3XzJmi
在地面上时,战争是法术的释放、是倒塌的墙壁、是身边同伴的怒吼与哀嚎。它具体、混乱,却也因此显得局限。杨格的视野里,只有他负责的街区,只有雪怪小队所占领的区域。3XzJmi
但现在,他被拎在半空中,像神明一样,或者说,像一只被神明随意丢弃的虫子,俯瞰着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3XzJmi
切尔诺伯格的全貌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残酷地展现在他眼前。3XzJmi
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一个巨大的炼狱。橙红色的火光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浓密的黑烟汇聚成一片片不祥的云。3XzJmi
他能看到一条条街道,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穿的伤疤。也能看到大片的区域,陷入死一般的黑暗与沉寂,仿佛已经被这座巨兽消化殆尽。3XzJmi
无数细小的人影在这些伤疤与黑暗中蠕动。有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的平民,有在特定区域集结、试图维持秩序或构筑防线的军警部队,还有更多的...是那些戴着面具,却毫无纪律可言的暴徒。他们冲进店铺,闯入民宅,像一群贪婪的蝗虫,啃食着城市最后的血肉。3XzJmi
这就是大姐头口中,要为所有感染者夺下的“家”吗?3XzJmi
这就是塔露拉所承诺的,那个能让大家昂首挺胸、安然度过严冬的“立足之地”吗?3XzJmi
杨格的胃里翻江倒海,不知是因为失重,还是因为这个突然清晰起来的、矛盾到令人作呕的现实。3XzJmi
在地面上时,他憎恨那些趁火打劫的败类,但他以为那只是少数。他相信,在混乱的表象之下,整合运动那“为了所有感染者”的崇高理想依然是主流。3XzJmi
可现在,从这个冷酷的、全知的视角看下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3XzJmi
那些所谓的“少数”,正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与那些真正为了理想而战的战士们穿着同样的制服,戴着同样的面具,却做着截然相反的事。破坏与守护,掠夺与奉献,混乱与秩序...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让那面整合运动的旗帜,变成了一个无比讽刺的笑话。3XzJmi
为了推翻压迫?可他们中的一些人,转眼就成了新的压迫者。3XzJmi
为了建立家园?可他们中的一些人,正在亲手将这座城市烧成灰烬。3XzJmi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只是那些穿着乌萨斯军装的士兵,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3XzJmi1
真正的敌人,是压迫本身。是自私,是贪婪,是那种可以将任何人变成野兽的、毫无底线的欲望。这种欲望寄生在乌萨斯身上,也同样寄生在整合运动的躯体里。3XzJmi1
他们要反抗的,不该是某一群人,而是一种秩序——一种将人分为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腐朽不堪的旧秩序。而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建立一个全新的、属于所有人的、真正平等的新世界。3XzJmi
如果只是为了抢下一块地盘,然后让一部分感染者过上“人上人”的生活,那他们和过去那些压迫者又有什么区别?3XzJmi
那是最高级的抢劫。3XzJmi1
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在杨格的胸中点燃。它不像卓娅那样决绝疯狂,也不像叶莲娜那样冰冷沉静。那是一种沉静的、带着钢铁般意志的赤色火焰。3XzJmi
不仅要为了感染者的生存而战,更要为了那个崇高的、不容玷污的最终理想而战。3XzJmi
为此,他将不惜一切。哪怕枪口对准的,是那些戴着同样面具的“同胞”。3XzJmi
杨格在剧烈的风声中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到只有自己能听见。3XzJmi
那股明悟带来的火焰灼烧着杨格的胸膛,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失重带来的不适,也忘记了自己正被人像货物一样拎在半空中的屈辱姿势。他只是怔怔地望着下方那片炼狱般的城市,任由那股意志冲刷着自己的灵魂。3XzJmi
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声从旁边传来,瞬间将杨格从崇高的精神世界拉回了狼狈的现实。3XzJmi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到卓娅正紧紧抱着叶薇的脖子,小脸煞白,即使闭着眼,眉头也痛苦地皱在一起。那副随时都可能真的吐出来的样子,成功地勾起了杨格自己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3XzJmi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热情,总要被这种生理问题打断?3XzJmi
就在杨格感觉自己也快要步卓娅后尘的时候,那股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突然消失了。3XzJmi
一声轻响,他感觉自己的脚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虽然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但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动得快要哭出来。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