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A班教室的走廊，顾之砚这次学乖了。他没有像在B班门口那样傻站着，而是找了个稍远一些、不会引起注意的窗边位置，看着栉田桔梗熟门熟路地朝教室里走去。他靠着墙，静静等待，生怕再被什么正义感过剩的学生当成鬼鬼祟祟的间谍，上演一出抓现行的闹剧。3XzJpp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同班级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顾之砚的目光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上掠过，却没有太多停留。B班的情报已经足够让他消化一阵子了。3XzJpp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得多。顾之砚从最初的站立，到靠墙，再到最后觉得无聊，干脆掏出了手机，开始浏览一些技术论坛上的帖子。就在他沉浸在某个讨论串里时，一个略带急促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3XzJpp
栉田桔梗快步从A班教室里走了出来，但她的神情有些奇怪。3XzJpp
她的视线在走廊里迅速扫了一圈，锁定顾之砚的位置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而是直接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3XzJpp
“顾同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换个地方，我再跟你说发生了什么。”3XzJpp
顾之砚收起手机，没有多问，只是任由她拉着自己，快步走到了楼梯间一处无人的角落。3XzJpp
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别人，栉田才松开手。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为了平复心情，然后从校服的口袋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递到顾之砚面前。3XzJpp
“顾同学，你看看这个，”她的语气异常严肃，“是不是很眼熟？”3XzJpp
顾之砚带着几分疑惑接过了那张纸。展开的瞬间，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蹙了起来。3XzJpp
“……关于班级点数和个人点数的换算，以及考试不及格会导致退学……转班需要两千万个人点数……”顾之砚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越看，心中的违和感就越发强烈。这上面的内容，都和他最开始整理的那份文档惊人地相似。3XzJpp
“不是像哦，”栉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补充道，“应该说基本就是。连‘转班需要两千万点数’、‘三年级点数变化幅度增大’这种暂时完全用不到的细节都写上去了。”3XzJpp
“我觉得，这就是我那一份文档。而且是当时平田拿去和茶柱老师确认后，还专门用红色备注写了几个关键事项的那一份最终版。栉田同学，你还带着当时平田分发下来的那份文档吗？”3XzJpp
栉田闻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可能是放在宿舍了。因为上面的内容不是很多，记住要点之后就没有随身带着了。”3XzJpp
“没事，基本也可以确定，就是同一份。栉田，这是你朋友……从我们班的学生那里拿到的？”3XzJpp
“不是，”栉田摇了摇头，“是A班的领导者，一之濑帆波同学发放的。据我的朋友说，是开学后第二天，她就给班上每个同学都打印了一份。”3XzJpp
“啊？”这个消息的冲击力，远比看到这份文档本身要大。3XzJpp
顾之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这个消息可靠吗？”3XzJpp
开学第一天，平田才刚刚把这份文档打印出来。第二天，这份情报就已经到了竞争对手的领导者手中，并且被迅速复制、分发给了整个A班。这个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简直堪称“无缝衔接”。3XzJpp
“应该是真的。”栉田点了点头，开始详细交代细节，“我本来是问我的朋友，他们班是怎么在第一个月就取得那么高的班级点数的，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小技巧可以传授一下。她说主要就是严格遵守纪律，认真上课，再加上她们班的一之濑同学领导有方，在开学第二天就看破了学校的点数规则，还特意给大家打印了这份文档，提醒所有人注意。”3XzJpp
她顿了顿，将顾之砚手中的那份A4纸又向上推了推。3XzJpp
“因为第一个月过去了，老师们也都正式通知了点数增减的规则，所以这份文档也就没什么用了。我那个朋友看我好奇，就把她手头这份给了我。”3XzJpp
顾之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陷入了沉思。原来，在他们C班还在为点数锐减而互相指责、陷入混乱的时候，A班早就在一之濑的带领下，拿着他亲手制作的“攻略”，稳扎稳打地前进了。3XzJpp
看着顾之砚沉默不语的样子，栉田的脸上流露出担忧和同情。3XzJpp
“顾同学，”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是不是很难过？自己费尽力气整理的文档，就这样被班里的同学泄露出去了。”3XzJpp
顾之砚抬起头，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栉田预想中的愤怒或沮丧。3XzJpp
“这倒没有。”他将那张纸重新折好，递还给栉田，“既然栉田同学你今天能从A班和B班的学生口中套取到这些情报，那么反过来，A班的同学能从我们班拿到情报，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我只是在想，开学第二天……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太快了一点？”3XzJpp
“是有些快得惊人。”栉田赞同道，她接过纸，小心地放回口袋，然后又换上了一副为朋友打抱不平的表情，“不过，顾同学，你真的不伤心吗？我觉得这太过分了！要不，我们明天让班上所有同学都把当时平田分发的文档交上来，没交上来的同学，不就很有可能是那个泄露情报的人吗？到时候，让他当着全班的面给你道个歉！”3XzJpp
“不，我的确没感到伤心。而且你这个方法，既不太可行，又会让我们班的成员之间产生内部怀疑。”他耐心地分析道，“就像你说的，可能很多同学在记住这份文档的内容后就随手丢了，事后找不到是很正常的。也或者，有人弄丢了之后，正好被A班的学生捡到，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再者说，如果A班的同学真的是从我们班某个同学手里拿到的这份文档，他完全可以在复制打印完了之后再还回去。情况有无数种，已经隔了一个月了追溯这件事我觉得根本无法确定。”3XzJpp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栉田似乎有些不解的表情，继续说道：“在这种信息不足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抓内鬼，只会让班级内部互相猜忌，制造不必要的矛盾。吃一堑，长一智，让平田以后注意下班级内部的信息安全就好了。”3XzJpp
“那就好，”栉田脸上的“义愤填膺”渐渐散去，化为一种释然的安心感，“我主要是怕顾同学你觉得自己的心血被窃取了，会特别难受。”3XzJpp
“那倒谈不上，毕竟，信息本身不具备署名权和著作权。学校可能本身也鼓励我们互相探取情报和信息。这件事本身，从规则上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3XzJpp
“当然，除非A班的领导者，那位一之濑同学，坚持声称这份文件内容是她亲自撰写的。那么，她就侵犯了由文字排序和结构产生的知识产权。真要到那一步，想把她按死也很简单。只要调一下开学第一天我们班教室的监控，再找茶柱老师对个口供，证明这份文档在那个时间点就已经存在于我们C班。证据链完整，她就百口莫辩了。”3XzJpp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地总结道：“不过我觉得，对方应该也不会那么傻就是了。”3XzJpp
听完他这一长串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分析，栉田桔梗微微张着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惊讶和佩服。3XzJpp
“顾同学……”她由衷地感叹道，“你对于法律方面的事情，还真是挺有一套的嘛。”3XzJpp
“偶尔会看一些这方面的东西。”顾之砚淡淡地回应了栉田的赞叹，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知识产权和证据链的论述，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谈。3XzJpp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虽然我不是很建议在自己班级里大张旗鼓地查内鬼，但是，我觉得，向A班施加一点压力，倒不是不行。”3XzJpp
“从你朋友的说法中，似乎她，或者说A班的大部分同学，都真心认为这份文档是他们班级的领导者——一之濑同学，凭借自己的洞察力看破的。这就很有趣了。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个情况，连同我们手里的‘证据’，一并告诉平田。要不要利用这件事，去向A班的领导者施压，换取一些对我们班级有利的利益，来让我们不去戳破她的‘谎言’。”3XzJpp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栉田消化的时间，然后补充道：“当然，这仅仅是我的一个建议。具体要不要实施，以及后续如何与A班交涉，那就是平田作为领导者要去做的事情了，我只是负责把利害交代清楚。而且，这里面也不是没有风险的。”3XzJpp
“风险？”栉田果然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她微微歪着头，“我们不是占着理吗？是她们窃取了你的成果，还谎称是自己的呀。”3XzJpp
在她的认知里，这件事的逻辑很简单：对方错了，己方对了，那么己方就应该拥有绝对的主动权。3XzJpp
“栉田，”他耐心地解释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你的朋友说，一之濑是在开学第二天，就把这份文档分发给了全班。这个时间点很关键。”3XzJpp
他没有立刻说出答案，而是引导着她思考：“你想想开学第一天，我们参加开学典礼时的情景。当时A班的学生是什么状态？”3XzJpp
栉田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很安静？人也到得很齐，不像我们班，须藤同学他们都没来……”3XzJpp
“没错。”顾之砚打了个响指，像是在课堂上肯定学生的回答，“他们纪律严明，秩序井然。这说明，即便没有我这份‘攻略’，A班本身也是一个非常遵守规则的班级。他们的扣分项，可能从一开始就远比我们少。这份文档对他们而言，更多是锦上添花，是为他们本就严明的纪律提供了一套理论依据，而不是雪中送炭。”3XzJpp
“现在，我们假设平田听了你的建议，满怀信心地去找一之濑‘讨个说法’。如果我是一之濑，你猜我会怎么做？”3XzJpp
“我不会否认，更不会惊慌失措。我会当着平田的面，甚至可以召集我们两个班级的核心成员，开诚布公地向所有人承认——没错，这份情报确实来源于当时的茶柱班，也就是你们班。我之所以没有说明情报来源，是为了保护信息优势，防止情报进一步泄露，从而让我们班能更好地执行上面的策略。这是一个领导者为了班级利益，所做出的最合理的判断。”3XzJpp
“然后，我会立刻调转枪口，用舆论向你们施压。我会问平田，也会问所有人：‘你们茶柱班，明明自己手里最早拥有这份如此宝贵的情报，结果第一个月被扣掉了整整一半的班级点数，沦落到C班。而我们A班，拿到了这份情报后如获至宝，严格执行，保住了领先优势。现在，你们不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跑过来指责我们认真执行纪律、努力向上爬的班级？这难道不可笑吗？’”3XzJpp
“这样一来，你觉得结果会是什么？我们C班，将在一夜之间，成为整个一年级的笑柄。一个手握屠龙之术却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愚蠢集体。而一之濑，不仅不会有任何损失，反而会因为她的坦诚、果决和对班级的责任心，收获更多的赞誉和信赖。我们非但拿不到任何好处，还会赔上整个班级的声誉。”3XzJpp
“该说是……可怕吗……”栉田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总感觉，和顾同学你当对手……下场会很惨的样子。”3XzJpp
“不不不，请不要随意脑补。我也就是顺着已有的信息，推导一下在理想情况下的最优解而已。谋定而后定，事前多想想总没错的。”3XzJpp
“不过，话虽如此，关于是否要跟A班施压的好处和坏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这件事的核心在于，一之濑究竟是如何对她班级内部宣传这份文档的来源的。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坦诚布公，那我们去施压就是自取其辱。如果她确实是为了个人声望而撒了谎，并且非常看重这份声望，那我们才有机会敲诈到好处。这是一个情报不对等的赌博。”3XzJpp
他最后总结道：“具体要不要冒这个风险，你还是交给平田去决断吧。他才是班级的领导者，这种关乎班级整体策略和声誉的事情，理应由他来做决定。”3XzJpp
他看着栉田，将话题拉回到最初也是他这次行动最根本的目的上：“A班的班导呢，星之宫老师，对学生怎么样？”3XzJpp
“星之宫老师吗？据说她人非常好哦！性格特别可爱，完全没有老师的架子，就像一个亲切的大姐姐。而且啊，”栉田像是分享什么独家秘密一样，微微凑近了些，“她还经常自掏腰包，请班上的同学去食堂吃饭呢！”3XzJpp
“这么好，”顾之砚半开玩笑地感叹了一句，“听起来待遇真不错，搞得我都想转去A班了。”3XzJpp
“那可得等到顾同学你有两千万个人点数才行呢。”栉田也顺着他的玩笑，眨了眨眼，俏皮地回应道。3XzJpp
顾之砚笑了笑。两千万点数……对现在的他来说，还真能做到。但他只是耸了耸肩，表情很是无奈。3XzJpp
“开玩笑的，”他摊开手，“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凑齐两千万个人点数啊，那简直是天文数字了。”3XzJpp
看到他这副“望洋兴叹”的样子，栉田也跟着笑了起来。3XzJpp
“行，今天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了，多谢你的帮忙。”他看了一眼楼梯间的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先回宿舍了。至于一之濑同学那件事，就劳烦栉田同学把今天的发现和我的那些分析，原原本本地转告给平田吧。最终怎么决定，由他来判断。”3XzJpp
将决策权彻底交出去，既是尊重平田的领导地位，也是一种自我抽离。他对班级间的斗争并无兴趣，更不想成为那个冲在最前方的靶子。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