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界,只余下乐器调试的细微嗡鸣和空调的低沉运转声。空气里弥漫着新乐器特有的金属与皮革气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3XzJnI
丰川祥子站在控制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调音台的推子,银发在昏暗的顶灯下泛着冷光。3XzJnI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若叶睦正安静地给她的吉他调弦,动作精准得像钟表,但那份惯常的沉默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重。3XzJnI
排练间隙,初华和若麦结伴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练习室里只剩下祥子、睦和靠在墙边戴着耳机看乐谱的海铃。3XzJnI
睦没有抬头,只是用拨片轻轻刮过琴弦,发出一个单调的音符。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刻意维持的平静。3XzJnI
“睦。”祥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3XzJnI
睦调弦的动作停住了,翡翠色的眼眸抬起,静静地看向祥子。那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等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3XzJnI
祥子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睦,后背挺得笔直,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压力。3XzJnI
睦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她的眼神依然没有移开,显然在等待更重要的信息。3XzJnI
祥子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她需要坦白,为了不让睦继续无谓地寻找和担忧。3XzJnI
她语速加快了些,像是要一口气说完,“之前的房子退租了。我父亲……家里的情况有些变化。”3XzJnI
二字里蕴含的崩塌感,足以让了解她过往骄傲的睦明白其沉重。3XzJnI
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千早爱音……MyGO!!!!!的那个吉他手。3XzJnI
祥子似乎读懂了睦眼中的困惑,立刻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急于辩解的急促,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3XzJnI
“她们家……帮了我。作为交换,我帮忙照顾爱音的起居和学习。3XzJnI
她看着睦,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锋利,反而透着一丝疲惫和坦诚。3XzJnI
“睦,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也不是诉苦。只是不想你担心,不想你再去找我……或者去问别人。”3XzJnI
她不想让睦从邻居或别人口中听到那些可能被扭曲的、更不堪的细节。3XzJnI
“我现在……还好。生活是新的,但音乐还在,Ave Mujica 还在。”3XzJnI
睦沉默了很久。练习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和海铃偶尔翻动乐谱的沙沙声。3XzJnI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吉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拂过,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3XzJnI
终于,她再次抬起头,看向祥子,用她那特有的、毫无波澜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3XzJnI
这两个字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轻轻落在祥子紧绷的心弦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睦的“放心”,3XzJnI
意味着她理解了,接受了,并且不会做多余的事。这比任何安慰都让祥子感到踏实。3XzJnI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被推开,初华和若麦拿着饮料走了进来。3XzJnI
若麦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略带玩味的笑容,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祥子和睦之间扫来扫去。3XzJnI
“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队友间的深度交流’时间?气氛好微妙哦~”3XzJnI
海铃八幡精准地接住咖啡罐,面无表情地拉开拉环,发出“嗤”的一声轻响。3XzJnI
她的目光从乐谱上抬起,透过镜片平静地看向祥子,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仿佛带着穿透力。3XzJnI
“若麦,别闹。”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饮料,然后以一种轻松但认真的口吻对祥子说。3XzJnI
“说起来,祥子,我家客房一直空着,离学校和我们排练的地方都近。如果你在现在住的地方……觉得有困扰,随时欢迎你过来。”3XzJnI
若麦立刻凑了过来,倚在初华旁边的音箱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祥子,3XzJnI
“住在千早爱音家?那个MyGO!!!!!的粉毛吉他手?祥子你玩得挺花嘛~”3XzJnI
海铃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直指核心。3XzJnI
“照顾起居和学习’,听起来像是工作描述。报酬是食宿?”3XzJnI
祥子感到一阵被审视的不适,尤其是若麦那过于直白的探究和海铃过于冷静的分析。3XzJnI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迅速挂起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3XzJnI
“谢谢关心,初华。不过真的不用麻烦。”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清晰,目光扫过若麦和海铃。3XzJnI
最后落在睦的方向,仿佛在寻求某种无形的支持,同时更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决定。3XzJnI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带着一丝自嘲和强硬的肯定。3XzJnI
“那些‘家务’我也确实做顺手了,换地方反而可能……不适应。”3XzJnI
“习惯了啊……”若麦拖长了尾音,手指绕着粉色的发梢。3XzJnI
“习惯早起给人家做便当?习惯收拾房间洗衣服?习惯当个‘好姐姐’?”3XzJnI
她每说一句,都像在祥子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敲打一下。3XzJnI
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地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祥子——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抓拍,似乎是放学路上,祥子背着两个书包(其中一个是粉色的),手里还提着超市购物袋,旁边的爱音正兴奋地指着什么。“上周在商业街看到的哦,‘习惯’得挺自然嘛,祥子老师~”3XzJnI
祥子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她没想到自己日常的样子会被拍下来,还被若麦这个情报通看到了。3XzJnI
海铃放下咖啡罐,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像冰锥一样刺入。3XzJnI
“习惯有时候只是‘不得不’的另一种说法。以及,‘习惯了’不代表那是对的,或者是你想要的。”3XzJnI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依旧,“你在对睦说‘放心’,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对自己说的‘习惯’,并不那么放心。”3XzJnI
“或者说,你在习惯性撒谎。对睦,对初华,还是……对你自己?”3XzJnI
练习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初华有些担忧地看着祥子,若麦则是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玩味表情。3XzJnI
睦依旧沉默,但她的视线紧紧锁在祥子身上,翡翠色的眼眸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3XzJnI
不再是之前的空茫,而是混杂着关切、不解,甚至是一丝……疼痛?为她感到的疼痛。3XzJnI
祥子感到海铃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试图用3XzJnI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平静外壳,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3XzJnI
她只能死死攥着调音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3XzJnI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压垮祥子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3XzJnI
她没有看若麦和海铃,只是用身体微微挡在了祥子和她们之间,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3XzJnI
她看着祥子苍白的脸,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重复了之前那两个字:3XzJnI
祥子看着睦近在咫尺的、平静却坚定的侧脸,看着那翡翠色眼眸中倒映的自己狼狈的样子,一直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3XzJnI
她猛地低下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她瞬间变得通红的眼眶和几乎要崩溃的表情。3XzJnI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在Ave Mujica的成员面前,尤其是在若麦和海铃洞若观火的目光下。3XzJnI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属于“Oblivionis”的冰冷面具,眼神锐利而空洞。3XzJnI
她无视了若麦探究的目光和海铃冷静的注视,也避开了初华担忧的眼神,只对着调音台发出指令,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3XzJnI
“休息时间结束。所有人,回到位置。下一首,《XXXX》,准备开始。”3XzJnI
沉重的鼓点和失真的吉他再次轰鸣响起,瞬间淹没了所有个人思绪和未尽的对话。丰川祥子戴上监听耳机,将自己彻底投入Ave Mujica那黑暗而华丽的音墙之中。只有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里,她才能暂时遗忘“丰川祥子”的窘迫、伤痛,以及那份被若麦和海铃无情戳穿的、名为“习惯”的脆弱伪装。3XzJnI
睦重新抱起吉他,拨片划过琴弦,奏响沉重而华丽的Riff。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