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丑格拉达话音落下，圆形舞台中央的六人齐齐陷入静止，仿佛时间一瞬凝固。米尔德拉、奥利维亚，以及四名缄默者修女的眼瞳逐渐失焦，被圣灵的混沌波动包裹吞没，纷纷沉入各自的幻境之中。圣灵如同嗜血的潮水，裹挟着疯癫与痛苦，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3XzJmQ
米尔德拉恍惚睁眼，眼前竟是那个久远的、破旧的村子。阴沉的天，刺鼻的血腥味，空气中浮动着焦灼与仇恨的味道。她站在村口，仿佛一个游魂般地望着人群中央的高台。村民们狂热高呼，神父站在台上咏唱圣典，烈火吞噬的，是被荆棘捆在火刑架上的自己。3XzJmQ
这里是，曾经被判为“魔女”的“米尔德拉·穆勒”在火刑柱上被活活烧死的场景。3XzJmQ
他们高喊着充满了愤怒和狂热的口号，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般，将她这个“魔女”推向地狱。3XzJmQ
她混在人群中，仿佛自己也举起了火把，将烈焰投向那女孩。3XzJmQ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刺耳的怪笑声，突然从高台上响起。3XzJmQ
小丑格拉达，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火刑柱旁的高台上，他脸上画着扭曲的笑容，身穿滑稽的戏服，正手舞足蹈地蹦跳着，如同一个技艺精湛的舞台剧演员般，对着台下的“观众”们，做出各种夸张的姿态。3XzJmQ
而同一时刻，村庄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扭头，那一张张被油彩涂抹得如同小丑般狰狞扭曲的脸庞，以及那双在火光中闪烁着癫狂光芒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米尔德拉。3XzJmQ
米尔德拉面无表情，眼神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毫无波澜。3XzJmQ
小丑格拉达用他那尖锐刺耳的咏叹调，高声叫嚷着，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夸张的惊讶和难以置信。他猛地抬起手，指向火刑柱上那个正在被烈火吞噬的“米尔德拉”，用他那尖锐刺耳的咏叹调，高声叫嚷着：“你原本是死了的！可你为什么现在还活着？！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3XzJmQ
他的声音仿佛要将米尔德拉内心深处，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都毫不留情地撕开，暴露出里面所有的真相。3XzJmQ
“哦对！对！是那个刺眼的伪神！祂复活了你！将你成为祂第八个的圣女！但那个伪神的圣女总是逢八去一，所以维罗妮卡死了，慈爱的维罗妮卡因你死了，你的女朋友（奥利维亚）也被你害得很惨！”3XzJmQ
格拉达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和煽动，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刺入米尔德拉的灵魂深处。3XzJmQ
“看啊！看啊！魔女！这就是你所选择的！这就是你所付出的代价！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你的每一步，都伴随着他人的死亡和痛苦！你就是个灾星！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3XzJmQ
格拉达猛地一个跳跃，蹦到了米尔德拉面前，脸凑到米尔德拉的脸旁，在她耳边低声叫嚣着。3XzJmQ
通过圣灵的侵蚀与幻境的不断扭曲，被困于梦魇中的米尔德拉无法自拔。3XzJmQ
她的意识被迫敞开，任由那些早已埋藏的记忆像烈火一样翻涌而出，灼烧着她残存的理智。而记忆的每一幕，都被幻境忠实地还原在她眼前，如同舞台剧一般，一幕幕具现，一幕幕撕裂。3XzJmQ
来到维斯领、结识莱文、遇见洪巴巴与“厄兆”魔女、被给予力量、莱文窥探力量而陷入疯狂......3XzJmQ
因为他窥见了“物竞”正在寻找的、正在较量的、正在嫉妒的存在，那抹除一切圣灵意志的力量，那塑造强大魔兽的力量。3XzJmQ
他歪着头，看着米尔德拉，眼神里多出了一丝疑惑和不解。3XzJmQ
“奇怪……太奇怪了。”他自言自语，嘴角抽搐着，“你……明明被‘厄兆’选中，怎么没被芙拉洛当场撕碎？祂可容不得任何异教徒存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3XzJmQ
格拉达的指甲疯狂地刮着脸颊，声音变得又尖又急：“你为什么还活着！？”3XzJmQ
就在他急得跳脚的时候，米尔德拉却在幻境中转过头，望向那一片由洪巴巴喷吐出的黑雾之中。3XzJmQ
米尔德拉也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如同早已知晓答案。3XzJmQ
格拉达愣住了，随即大笑，双手张开，像是想要拥抱整个舞台：“啊哈哈哈哈哈，算啦！不想啦！反正你都要成为我们的人了！欢迎你，米尔德拉！皈依我们伟大的溃乐马戏团吧！”3XzJmQ
他后仰着身子，声音中满是疯癫与献媚：“我主‘“辛德瑞拉”’不会介意你信奉别的魔女的，真的！我们可是无所不悦！！嘻嘻嘻嘻！！”3XzJmQ
格拉达立刻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欢快地跳了起来，笑道：“啊哈，看你对这里很好奇嘛！那我就稍微剧透一下！”3XzJmQ
“这处幻境嘛，是根据你脑海中残存的记忆与印象组合而成的。在这里，你的‘所思’便是‘所现’，你的‘所惧’也会‘所成’，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棒！”3XzJmQ
说话间，格拉达身后忽然裂开一道裂缝，如幕布被掀起。一道苍白的光柱自天而降，将一个身影照亮。3XzJmQ
癫狂的笑声在空气中回响，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与尖叫混杂成一曲疯癫的合奏。她的脸在不断变换，从清纯的少女、老妇、男孩、女王、舞者，仿佛千人一面，永不定型。3XzJmQ
她就是格拉达所信仰的“弄臣”魔女，“辛德瑞拉”。3XzJmQ
“啊！嘻嘻！我主啊！”格拉达兴奋地半跪下去，做出一个极为夸张的骑士行礼，“虽然我还不知您真正的力量，但这具身躯可是我拼尽全力为您塑造的哟！”3XzJmQ
她缓缓地伸出手指，以那不属于任何性别与年龄的手，轻柔地抚上格拉达的脸颊。那动作既亲昵又怪异，就像是一个疯子在抚摸自己最爱的玩具。3XzJmQ
面色白中透红的格拉达，面向米尔德拉再次打了一个响指。3XzJmQ
血腥的战场上，依比鲁艾所化的倒十字“茧”，正在远处散发着不祥的脉动，每一声搏动，都如同死神的敲门声，预示着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即将从中破茧而出。3XzJmQ
城墙上，那些被“弄臣”魔女力量扭曲污染的菲尔特士兵，正与依旧忠于王国的守军展开着惨烈的厮杀。他们的身体被油彩涂抹成滑稽的小丑模样，脸上画着扭曲的笑容，动作僵硬而怪诞，挥舞着断裂的兵器和自己的残肢，悍不畏死地朝着那些曾经的同伴猛扑过去。3XzJmQ
阿尔卡西亚的军队也从侧翼加入了这场混乱的混战，他们的铁蹄践踏着无辜的尸体，刀剑收割着每一条在他们面前挣扎的生命，将整个罗兰城外围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场。3XzJmQ
而在这片混乱和绝望之中，奥利维亚和那四名缄默者修女，正被一群同样是被“弄臣”魔女力量扭曲污染的“小丑尸骸”死死地缠住，她们的身体在尸骸的围攻下摇摇欲坠，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绝望。3XzJmQ
“时间可不多哦！米尔德拉！”格拉达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般，在她耳边不断回响，充满了戏谑和诱惑，“是选择牺牲一人，拯救无数人？还是选择牺牲无数人，拯救一人？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哦！”3XzJmQ
米尔德拉低着头，苍白的前刘海遮住了她紫色的双眸，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中，此刻却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冷的火焰，看不清她眼中此刻究竟是何种色彩。3XzJmQ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法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3XzJmQ
她知道，这个幻境是格拉达根据她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痛苦和挣扎所构建的。3XzJmQ
她也知道，这里是她的意识空间，她的所思，即为所有。3XzJmQ
她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下一秒就将格拉达彻底抹杀，将这个幻境彻底摧毁。3XzJmQ
“桀桀桀！”格拉达的笑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3XzJmQ
米尔德拉的右手猛地一沉，她从长袍中掏出了一个由铁管和弯木棒组成的、造型极其古怪的金属造物。她将其平举在身前，黑洞洞的枪口，精准无比地对准了舞台中央的格拉达。3XzJmQ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米尔德拉手中那个从未见过的武器。3XzJmQ
炽热的火药燃气从枪口喷涌而出，带着浓密刺鼻的白烟，瞬间模糊了米尔德拉和格拉达之间的所有视线。3XzJmQ
一颗拇指大小的铅弹，在炽热的火药推动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从黑洞洞的枪口中爆射而出。3XzJmQ
格拉达只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脸上传来，身体如同被重锤正面击中般，不受控制地向后猛地一甩，在空中做了一个诡异的、却又异常流畅的转体两周半动作，然后才重重地摔落在地，鲜红的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妖冶的弧线，如同泼洒的颜料般，在半空中绽开一朵诡异的血花。3XzJmQ
他只是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便再次怪笑着，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3XzJmQ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响，然后，他的舌头猛地一卷，将那颗刚刚射入他脸颊的铅弹，卷到嘴里，3XzJmQ
那颗铅弹，在他的舌尖，迅速地溶解、变形，最终化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散发着诱人甜味的糖豆！3XzJmQ
格拉达嘎吱嘎吱地咀嚼着，然后咕噜一声，直接吞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3XzJmQ
“哇！好甜！这就是‘火枪’吗？嘻嘻嘻！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啊！魔女！”3XzJmQ
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高亢尖锐，充满了狂热和兴奋：“嘻嘻嘻！天才！米尔德拉！你真是个天才！你是如何知道火药的配方的？！一硝二磺三木炭？我真想挖空你的脑子！看看你全部的记忆！包括你的灵魂！嘻嘻嘻！”3XzJmQ1
在格拉达被火枪攻击的那一刻，他利用自己与米尔德拉同步的认知，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窥探并汲取了米尔德拉脑海中关于“火药”的认知。3XzJmQ
虽然他不可能在瞬间就完全理解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但至少，他已经得到了“火药”的配方。3XzJmQ
格拉达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和贪婪。他看向米尔德拉，眼中充满了占有欲，仿佛眼前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个蕴藏着无尽宝藏的巨大矿藏，让他恨不得立刻将其彻底剖开，将其中的所有秘密都彻底攫取出来。3XzJmQ
格拉达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脸上的狂热和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和恐惧的表情。他呆呆地看着“辛德瑞拉”，如同被主人训斥了的孩子般，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响。3XzJmQ
“是的，我主，是的！一切都是您的！我……我只是……”格拉达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般，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辩白，但最终却只是在“辛德瑞拉”冰冷的目光下，乖乖地闭上了嘴，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吞进了肚子里。3XzJmQ
格拉达猛地炸了，语气中不再是嬉皮笑脸的玩世不恭，甚至带着一丝正义。3XzJmQ
他怒不可遏，整个人像是突然从小丑变成了某个审判官，眼里燃烧着不属于弄臣的炽热怒火。白色面具上浮现出裂纹，粉底剥落，他那张夸张的脸开始发红发烫，甚至肉眼可见地红温起来，像是情绪真的点燃了他体内的火焰。3XzJmQ
“呸！你怎么怎么自私！呸！”3XzJmQ2
幻境中，罗兰城，在阿尔卡西亚军队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城墙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罗兰城内的民众在绝望中四散奔逃，却被那些杀红了眼的阿尔卡西亚士兵无情地屠杀。3XzJmQ
她看到了，依比鲁艾那被邪风彻底扭曲、异变而成的巨大肉茧，在孵化完成的那一瞬间，猛地向外爆裂开来。3XzJmQ
那些被弄臣魔女的力量侵蚀的民众，他们脸上画着扭曲的笑容，迈着僵硬的舞步，在火光冲天的街头巷尾，跳着滑稽而恐怖的死亡之舞。3XzJmQ
那些曾经对她忠诚无比、对她充满信任的缄默者修女们，此刻也成为了小丑的信徒，她们脸上的铁面具替换成画着夸张的油彩，手中挥舞着断裂的兵器，眼神空洞而狂热，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般，疯狂地屠杀着所有试图反抗的平民和士兵。3XzJmQ
甚至连第一圣女阿德莱德，她那张圣洁的脸庞也被涂抹上了滑稽的油彩，那双曾经如同月光般清冷的银白色眼眸，此刻却闪烁着疯狂和放纵的光芒，她高举着手中那柄象征着神圣权威的权杖，在城主府的废墟之上，一遍又一遍宣讲冷笑话。3XzJmQ
奥利维亚也未能幸免，她穿着滑稽的小丑服装，脸上画着扭曲的笑容，迈着僵硬的舞步，在尸山血海之上，为她新的“主人”，献上了一场盛大而恐怖的欢迎舞会。3XzJmQ
格拉达再次出现在米尔德拉面前，他手中同样出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火枪，枪口对准了米尔德拉的眉心，脸上露出了更加癫狂的笑容，“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选择！哈哈哈哈！有趣！真是太有趣了！”3XzJmQ
“我当然知道。”米尔德拉的目光穿透幻境，落在格拉达那张被油彩涂抹得狰狞扭曲的脸上，语气笃定，“是牺牲一人，还是牺牲多数，我在很久以前就想好了。甚至我时刻都在想我就是那一人，牺牲我自己拯救大多数人。可惜，这不是最佳答案。”3XzJmQ
拇指大的铅弹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米尔德拉的眉心爆射而来。3XzJmQ
“因为不管我选哪边，这种选择都还会回来，周而复始。只要这个系统存在，只要你们这些人还在煽动混乱，所谓‘选择’就只是个道德陷阱。”3XzJmQ1
“直到牺牲的人成为大多数，被拯救的成为少数，幸存的少数会厌恶我，我也会背负起死去的多数的诅咒。”3XzJmQ
米尔德拉向前一步，她抬起左手，食指顶着自己的太阳穴。3XzJmQ
“我一直都很自私，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自己想做的事从不询问别人，也从不麻烦别人。哪怕我的目的是崇高的，手段是肮脏的，我也无所谓。”3XzJmQ1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选择，除掉你们！““因为你们是一切混乱的根源，不彻底除掉你们，如今的世界依然会处于混沌之中，永不前进。哪怕，一次性牺牲掉包括我在内的绝大多数人！”3XzJmQ
在面对电车难题时，米尔德拉的做法，是选择与电车同归于尽，哪怕电车上拥有比轨道上更多的人。3XzJmQ
因为这样，就能终结这个问题的后续会出现的无数相同的问题。3XzJmQ
“就凭现在的你，能怎么做？”辛德瑞拉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的落在米尔德拉身上。3XzJmQ
米尔德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带着令人心悸的感觉。3XzJmQ
她将抵住自己太阳穴的食指，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脑袋。3XzJmQ
米尔德拉那刺入太阳穴的手指，并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3XzJmQ
“不……你……”格拉达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3XzJmQ
“主说，要有光，于是世界就有了光。”米尔德拉笑出了声。“这句话在这个世界没错，但我不这么认为。”3XzJmQ
一切的起始皆源于一场虚无中的大爆炸，于是有了宇宙万物，因与果、数与物、皆是必然，宇宙一切也终归万物的死寂。3XzJmQ
米尔德拉的灵魂来自于这个世界，也带着世界的“馈赠/诅咒”。3XzJmQ
一切圣灵，归于死寂。3XzJmQ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