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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看电影

  【倒计时:26天10小时33分钟】3XzJnS

  副本世界的天空灰得均匀而单调。3XzJnS

  雨无声地落下,细密地敲着旧街区的铁皮屋顶,把外头的声响一并压了下去。神崎悠与千早爱音被困在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屋里没有伞。3XzJnS

  爱音坐在窗边,指尖在蒙雾的玻璃上划着不成形的圈。雨水把街景洗得更脏,也更模糊。3XzJnS

  她想家了。3XzJnS

  她想起家中铺着羊毛地毯的卧室,窗外摇曳的树影;想起衣帽间里那些挂着吊牌的新裙子;想念妈妈煎得微焦的蛋卷;甚至开始想念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和同学们毫无营养的闲聊。3XzJnS

  在这里,所有东西都被缩减成“活下去”。雨暂时冲走了活下去的紧迫,却留下一块空得发慌的地方。3XzJnS

  神崎悠倚在墙边,假装在看手机,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窗边那抹粉色的身影。屋里的潮气像没拧干的毛巾,沉甸甸地压人。3XzJnS

  他站起身,在逼仄的出租屋翻找起来。在那个堆满了前租客遗留物的壁橱深处,他拖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3XzJnS

  箱子里是一台老旧的DVD播放器,外加几十张套着透明袋的影碟。3XzJnS

  “看电影吗?”他用抹布擦去播放器上的灰尘。3XzJnS

  爱音回过头,有气无力地扫了一眼:“DVD?你从哪挖出来的古董?”3XzJnS

  “有的看就不错了。”悠把机子接到那台屏幕边缘泛黄的电视上,再把碟片摊在地板上,“自己挑。”3XzJnS

  爱音不情不愿地蹲下来。封面的油墨粗糙,片名个个张牙舞爪,充满了盗版特有的狂放气息。《罗马假日》被翻译成《公主逃亡记》,《这个杀手不太冷》叫《大叔与萝莉的绝命之恋》,《情书》干脆只印了六个字——“你好吗我很好”。3XzJnS

  “品味真差。”爱音小声吐槽了一句,但还是从中抽出了一张封面是奥黛丽·赫本的碟片,“先看这个吧。”3XzJnS

  悠将碟片放入播放器。雪花噪点闪了几下,画面慢慢稳下来。头顶的吊扇吱呀旋转,窗外的雨声成了天然的背景音。3XzJnS

  起初,爱音心不在焉。她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滑手机,时不时地查看一下他们那个倾注了心血的TikTok账号的数据。但当赫本饰演的安妮公主剪掉长发,骑着小摩托在罗马街头肆意穿行时,她才把手机放到一旁。3XzJnS

  公主的身影让她短暂忘了自己“落难富婆”的身份。她羡慕那种无所顾忌的自由,也为仅有二十四小时的爱情生出怅然。3XzJnS

  片尾字幕升起时,屋里只剩雨声。3XzJnS

  “如果……我是说如果,”爱音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轻声说,“最后公主没有回去,而是和那个记者在一起了,会怎么样?”3XzJnS

  “大概会为房租发愁,为早餐的咖啡争吵,最后把台伯河畔的吻忘在柴米油盐里。”悠望着泛潮的天花板答道。3XzJnS

  “真没劲。”爱音撇了撇嘴,却没再说话。3XzJnS

  她从那堆碟片里抽出那张《大叔与萝莉的绝命之恋》。3XzJnS

  里昂沉默地擦拭着他的盆栽,玛蒂尔达倔强地抱着那盆绿植。他们的世界同样逼仄危险,但那间小小的公寓,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也成了可以抵御全世界的堡垒。直到爆炸的火光吞没银幕,爱音才惊觉脸颊已是一片冰凉。3XzJnS

  悠无声地递来纸巾。爱音抢过纸巾的动作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3XzJnS

  最后一部电影是那部名字很土的《你好吗我很好》。3XzJnS

  同名同姓的两个藤井树,借书卡背面藏了整段少年心事。3XzJnS

  电影的节奏很慢。爱音看得比之前任何一部都要专注。当银幕上的少女们在图书室叽叽喳喳地举起那张借书卡,当镜头长久停驻窗边阅读的少女藤井树,悠看见爱音抿紧嘴唇,像要把即将决口的情绪硬生生按回去。3XzJnS

  那些被忽略的日常、那个叫高松灯的女孩、所有笨拙的靠近与搞砸的瞬间——原来说不出口的热情、藏不住的笨拙,终会留下痕迹。3XzJnS

  影片结尾处,女藤井树在雪原上对着远山呼喊“你好吗——我很好——”,裹挟着巨大的悲伤与释然。爱音始终没有落泪,最终将脸埋进了怀里的坐垫,只留给悠一个单薄的背影。3XzJnS

  悠调低音量,拉拢窗帘,让房间沉入更深的昏暗。3XzJnS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渐小,爱音的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3XzJnS

  她大概是累了,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3XzJnS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悠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最终给她覆上薄毯,在她身旁坐下。3XzJnS

  他也在想自己的事:自己的过去、把他拉进这场“游戏”的系统、模糊不清的未来。他和爱音一样,都是被命运放逐的异乡人。3XzJnS

  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出租屋里,身旁平稳的呼吸声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能感到衣料下传来的体温,那种真实的暖意让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下来。3XzJnS

  他们就像电影里的里昂和玛蒂尔达,像两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在陌生的土壤里本能地靠近。纤细的根须在黑暗中摸索着交缠,从彼此单薄的存在中汲取活下去的勇气。3XzJnS

  夜色渐深,雨彻底停了。3XzJnS

  悠的眼皮越来越沉。失去意识前,他感到身旁那具温热的身体在睡梦中靠了过来,粉色的脑袋轻轻抵在他肩头,发梢带着廉价洗发水残留的甜味,细软而轻。3XzJnS

  悠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动。3XzJnS

  他任由那份小小的重量停着,随后,也慢慢合眼。3XzJnS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