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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话 沉沦5 1

  从那日起,父亲的管教愈加严厉了。3XzJo1

  虽然没有明说,但自踏出家门的一瞬间开始。3XzJo1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笼罩着他、监视着他。3XzJo1

  萨特及对此毫无反应。3XzJo1

  他行走在昔日熟悉的廊道上,像一具被精心修复后重新放回展柜的人偶。3XzJo1

  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对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充耳不闻。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再也无法温暖他那片早已化为永夜寒冬的内心。3XzJo1

  他成了一座会移动的墓碑,沉默地向世人宣告着一场不为人知的葬礼。3XzJo1

  突然,一道清脆如风铃般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钥匙,毫无预兆地撬开了他封闭的世界。3XzJo1

  【萨特及!】3XzJo1

  是瑞亚。3XzJo1

  那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嘈杂,穿透了他刻意筑起的屏障,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3XzJo1

  他不敢抬头,但那抹跃动的火红身影,已经霸道地闯入了他灰白视野的边缘。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正朝着他这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奔来,带着能融化一切的热量。3XzJo1

  【你终于出门了!】3XzJo1

  瑞亚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她像一只挣脱束缚的雀鸟,裙摆飞扬,3XzJo1

  【话说前几天我去找你,你家管家总说你病了,到底怎么……】3XzJo1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曾让他无比眷恋的、混杂着阳光与不知名花草的馨香,也随之扑面而来。3XzJo1

  瑞亚……3XzJo1

  萨特及的心脏疯狂地绞痛起来,思念与痛苦如两股巨浪,在他胸腔内猛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多想停下脚步,多想抬起头,多想看看那张他刻在灵魂深处的脸。3XzJo1

  不,我不能。3XzJo1

  一股混杂着自卑和扭曲骄傲的情绪涌了上来。他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更不能接受她可能流露出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3XzJo1

  同情,对他而言,是比鄙夷更伤人的利刃。3XzJo1

  这个念头像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冰封了他所有的渴望。那晚父亲冰冷的眼神,那份被无情戳破的、愚蠢的自我感动……一幕幕,如同烙印,在他脑海中反复灼烧。3XzJo1

  我已经失败了。我是个小偷,一个被当场抓住的罪人。3XzJo1

  我有什么资格回应她的笑容?我的存在,只会玷污她的光芒。3XzJo1

  别看我……瑞亚……求你,忘了我。3XzJo1

  这地狱般的内心挣扎,在现实中,不过是短短一瞬。3XzJo1

  萨特及的身体,做出了比他意志更坚决的反应。他维持着那种行尸走肉般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在瑞亚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在她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前一刻,径直地、漠然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3XzJo1

  瑞亚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灿烂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火焰,瞬间凝固、熄灭。3XzJo1

  她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留恋,就那样将她抛在了身后,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的、不存在的陌生人。3XzJo1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3XzJo1

  萨特及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锋利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3XzJo1

  似乎如此微不足道的肉体痛苦,就能抵消心中那份足以将他溺毙的、山呼海啸般的悲伤。3XzJo1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回了属于他的那片,更深、更冷的阴影之中。3XzJo1

  即使瑞亚如同不信邪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靠近那座移动的冰山。3XzJo1

  长廊、课堂、图书馆门口……3XzJo1

  用尽了所有方法,从大声呼喊,到突然跳出来挡住他的去路,想激起他一丝一毫的反应。3XzJo1

  每一次,结果都一样。3XzJo1

  萨特及会面无表情地绕开她。3XzJo1

  他越是表现得冷酷决绝,内心就越是像被钝刀反复凌迟。他能感受到瑞亚的目光从最初的惊喜,变为困惑,再到受伤,最后变成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失望的、冷冰冰的注视。3XzJo1

  终于,瑞亚不再尝试了。3XzJo1

  当萨特及再次在走廊里看到她时,她没有再冲过来。3XzJo1

  她只是远远地站着,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虽然还在笑着,但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曾经只投向他的、那种独一无二的光彩。3XzJo1

  当他们的目光偶尔在空中相遇,她会立刻、赌气般地转开头。3XzJo1

  萨特及的心沉入了最深的海底。3XzJo1

  他成功了。3XzJo1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斩断了那条曾将他从深渊中拉起的、唯一的丝线。一股巨大的、空洞的痛苦包裹了他,但他同时又感到一种安全感。3XzJo1

  舍去一切希望的自我放逐,也意味着不会再有感受失望的可能。3XzJo1

  这样就好了。3XzJo1

  他麻木地告诉自己。3XzJo1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他将永远活在这座为自己建造的、安全的坟墓里,直到彻底腐烂。3XzJo1

  这天黄昏,他如常把自己关进那间如同牢房的卧室。3XzJo1

  背包中的一本文献学的参考书依旧被他翻了出来,摆在桌上最前方。3XzJo1

  书的内容是无关紧要的。3XzJo1

  但他依旧控制不住,一次次把这本书带回家,一次次翻看那页,上面一段毫无意义的线条,是瑞亚在扉页故意乱画的涂鸦。3XzJo1

  在上次的一个午后,瑞亚抢走了这本书……3XzJo1

  想起这些,萨特及不禁生出一点笑意。视线落回到参考书上,他又一次再心里说出那句,再看最后一次。3XzJo1

  翻到那页,一张信纸从书中滑落下来。3XzJo1

  他的心猛地一跳,回头看了一样房门还是关着的。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打开那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3XzJo1

  纸张上,是瑞亚那熟悉又略带潦草的、充满活力的字迹,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纸上跳跃:3XzJo1

  萨特及:3XzJo1

  【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让你这么讨厌我。3XzJo1

  是你父亲不让你和我说话吗?还是……你真的觉得和我做朋友,是一件很麻烦的事?3XzJo1

  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我应该放弃。他们说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3XzJo1

  但是,我还是想最后再问你一次。3XzJo1

  后天晚上,城北的星见坡,据说有几十年一遇的流星雨。你会来吗?3XzJo1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来。3XzJo1

  如果你不来……那我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这个胆小鬼、大笨蛋!】3XzJo1

  ——瑞亚3XzJo1

  信纸的末尾,还用墨水画了一个气鼓鼓的、噘着嘴的滑稽鬼脸。3XzJo1

  萨特及握着那封信,像握着一块燃烧的炭。3XzJo1

  那些天真又赌气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早已破碎的心墙上。3XzJo1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让她失望、让她死心了。3XzJo1

  可她没有。3XzJo1

  她还在等他。3XzJo1

  她还在乎他。3XzJo1

  她甚至……把这当成了最后一次机会。3XzJo1

  【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你。】3XzJo1

  这句话,像一道最恐怖的魔咒,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3XzJo1

  彻底划开界限——这个他自己苦心营造的结果,当它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由瑞亚亲口说出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3XzJo1

  他紧紧地将信纸按在胸口,身体因激动而剧烈地颤抖。3XzJo1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深埋心底的思念、渴望、爱意和不甘,如同被大坝禁锢了太久的洪流,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缺口。3XzJo1

  它们没有缓缓流出,而是以海啸般摧枯拉朽的姿态,轰然决堤!3XzJo1

  ————3XzJo1

  夜色如墨,宰相府邸一片寂静。萨特及房间的窗户,被他用床单拧成的绳子撬开了插销。他站在窗边,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散乱的头发,也吹动着他狂跳的心脏。3XzJo1

  他向下望去,地面在黑暗中显得如此遥远。3XzJo1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3XzJo1

  这几天里他不是没有思考如何自己要如何赴约,但脑海中恍如一团浆糊,或许有更加安全的方法,但几乎是不假犹豫地,他在最后时刻站在了这里。3XzJo1

  果然,只有最无畏的冲锋,最敢于牺牲的勇气,才能配得上瑞亚赐给自己的爱。3XzJo1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瑞亚的笑脸,闪过那封信上的字迹,闪过流星雨划破夜空的景象……3XzJo1

  然后,他闭上眼睛,纵身一跃!3XzJo1

  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带来的短暂眩晕之后,是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3XzJo1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感觉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似乎是骨头断了。额头也磕破了,温热的血液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浑身上下,无处不痛。3XzJo1

  但他却笑了。3XzJo1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夜风真实的吹拂,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这疼痛是如此真实,如此清晰,仿佛在向他证明——他还活着,他自由了!3XzJo1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咬紧牙关,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点挪动。3XzJo1

  【瑞亚……流星雨……等着我……】3XzJo1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惊人的意志力。3XzJo1

  他撕下衣服的布条,胡乱地包扎了一下流血的额头。然后,他用那条完好的腿和双臂支撑着,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向着瑞亚的方向挪去。3XzJo1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每一步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他的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狼狈不堪。3XzJo1

  但他的内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轻盈和欢快。3XzJo1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冲破牢笼的鸟,尽管翅膀已经折断,鲜血淋漓,但终于飞向了向往已久的天空。3XzJo1

  真正的自由!这一刻终于得到了!3XzJo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