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蛇似的电光在离地面一两米的高度狂乱舞动,炽白的闪光烧灼着观众的视网膜,又迅速消失在空气里,将街道上的一切化作单调的黑白漫画。3XzJlu
几道身影伏在屋邨矮墙后面,把身体尽量埋低,感受着几乎擦着头发略过的雷霆之雨,连头都不敢抬一下。3XzJlu
文判官双手分别按着鼠妖和张寿生的肩膀,努力压制他们朝目标冲过去的冲动:“别冲动!你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3XzJlu
鼠妖和张寿生同时扭头,恶狠狠道:“那又不是你老婆!”3XzJlu
文判官脸色一窘,但手上的力气依旧不曾放松半分。其他人不清楚,只有他看的明白,此时出现在赵文月身上的力量正源于玉清真王的雷霆,以他们这群残兵败将的状态,就算叠在一起也只会被劈的连灰都不剩。3XzJlu
比起已经无法正常思考的两个男人,张咏心还能勉强保持基础的理智,她保持着半跪蹲姿,顺着矮墙绕到文判官身边:“妈妈和赵阿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3XzJlu
文判官的语气也带着困惑和不安,他紧咬牙关,勉强安慰道:“但只要等陆兄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一定会来解决这件事……”3XzJlu
“难道在他来之前我们就一直藏在这儿?就这么等着?什么都不做?”3XzJlu
李琼羽透过镂空的装饰砖观察外面的动静——在他们撤离之后,街道上还能行动的目标就只剩下赵文月一人。她安静地漂浮在半空,手脚毫无挣扎地垂下来,就像电影里被魔鬼附身的受害者。不同的是,如果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恶灵在这时候附身,那它马上就能亲身体验由南方帝君亲手操持的电击疗法。3XzJlu
文判官道:“她身上缠着玉清雷法,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办法靠近。幸好她仍然没有自己的意识,只要我们多坚持一会儿就能……躲开!”3XzJlu
他的后半句话中途转了个弯,一把拉住张咏心朝一侧倒去。3XzJlu
或许是他们的谈话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女人微微转动头颅,向几人的藏身之处投来不经意的一瞥。一道小指粗细的雷闪电从她面前爆发,在沿途的空气中留下灼烧的残影——然后落在矮墙的外侧。3XzJlu
下一秒,几人原本站立的位置被这道雷霆命中,它贯穿了红砖垒成的墙壁之后依旧去势不减,一口气烧穿了一楼某户人家的玻璃窗,在客厅中引发了一场爆炸。3XzJlu
幸运的是,这间屋子的住户大都跑去观看游神仪式,刚才的雷电没有造成误伤,但这并不能让他们轻松下来。3XzJlu
和唐楼不同,屋邨里仍旧有一些没有参加仪式的住户,他们和其他居民一样被玉清真王降临时的盛大雷霆震慑昏迷,这也是街道上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却仍旧安静的原因。如果放任她胡乱放电,附近的居民说不定会被卷进去。但以他们如今的实力,别说阻止赵文月的暴走,就连顶着雷霆进入对方三米之内都只是一种妄想。3XzJlu
就在两人短暂的交谈中,对面的女人再一次看了过来,而激烈跳动的闪电也又一次从她眼中浮现。3XzJlu
钢铁的弹丸在火药的推动下和弹壳分离,笔直飞向女人的太阳穴。3XzJlu
不等触碰到她的皮肤,子弹表面便爆发出一串蓝色的火花。网状的交叉电流在空气中闪烁,编织成一片电网,包裹着子弹,一点点削减它的速度,直到让子弹彻底静止在空中——然后将它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反弹了回去。3XzJlu
来人正是陈星海,他倚在一根电线杆后面,肩膀处的衣服缓慢地渗出血迹,手里的手枪枪口冒着青烟——虽然这一枪没有对赵文月造成伤害,但确实打断了她的注意力。3XzJlu
“程安那小子搞什么,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还说什么让我们赶紧回来看……!!!”3XzJlu
在见到旧街景象的瞬间,梁发猛地抬高了音量:“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3XzJlu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唐楼,顾不上自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拔腿就要冲下坡道,结果被身后的纸人一把拉住。3XzJlu
似乎是受了某种损伤,此时的城隍偶人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手势来回比划着,似乎想要表达什么意见,但此时的梁发哪里静得下心去猜哑谜,仍然挣扎着往前迈步。3XzJlu
正在几人纠缠不下之时,异变的赵文月似乎被陈星海的攻击吸引了注意力。她向几人所在的坡顶投去目光,指尖微微一动,一道雷光破空而起,朝坡顶的几人袭去。3XzJlu
凌厉如剑的雷光转瞬而至,千钧一发之际,陈星海胸前的护身符同样发出光芒,两道雷电在半空对撞,化作一声惊雷,随即消散不见。3XzJlu
既然玉清真王的权能可以无视九州结界的约束,反过来说,如果有人被九州结界判定为友方,那么他同样可以利用结界来抵挡神霄之雷!3XzJlu
当然,陈星海能做到这一点主要还是因为赵文月只是本能地调动雷霆,根本算不上正式的攻击。但无论怎么说,他们现在终于有了限制赵文月的手段。3XzJlu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弄清赵文月和刘美琴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要怎么才能让她恢复正常?3XzJlu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身披黄衣的天官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身后,和蔼地向几人拱手施礼。3XzJlu
“以金火天丁之法铺设基础,以拥有帝王之命的人作为神威的载体,将南极长生大帝的神威以玉清真王的侧面召唤降临。同时以自身作为九曲黄河阵的核心,以数百年借运法结下的因果遮盖神明本身的意志……不得不说,的确是天才一般的构想。”3XzJlu
黄衣天官遗憾地摇了摇头:“只可惜,那些灵魂被掠剩法带走之后,失去控制的神力自然会被帝家血脉所牵引……只可惜,赵女士的精神和天赋都无法承受这份赠与,更不用说她的体内还有一个额外的灵体,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失控而死吧。”3XzJlu
陆尚华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才能把借运法停下来?”3XzJlu
“很简单,现在关键的问题就是我们无法控制玉清真王的权柄。那么只要将法则再次掌控起来,自然就能叫停掠剩法了。”3XzJlu
天官从怀里取出一个面具,朝李琼羽递了过去:“只要将此面具戴上,其他的事小老儿自会解决。”3XzJlu
对方给出的解决方案意外的合理,但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你刚才还说什么斩了就好?”3XzJlu
天官惆怅地耸了下肩膀:“因为戴上面具的只能是神明正体,遇到这种附身的情况,必须把附身的对象和神明明确分隔开,也就是……”3XzJlu
李琼羽受惊似的缩回手,就像天官手里面具通上了高压电一般:“你说要我们杀了赵女士?”3XzJlu
她看着眼前的天官,又看向头顶的赵文月,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但今天的事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3XzJlu
被今天晚上的闹剧卷进来的人,彼此之间都有着或好或恶的因缘,他们的遭遇可以看成自食其果,但也都有着站在自己立场上的‘不得已’——无论这些理由借口合理与否,因果纠缠到这个程度,就算把十殿阎罗搬到人间恐怕也很难理清孰是孰非,更不用说出山不久的李琼羽了。3XzJlu
但是,如果一定要说有谁和这堆烂摊子完全无关,那就只有完全是被卷进来的赵文月一人而已。她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唐楼与屋邨众人的恩怨,也没有接触过借运之法,可以说是这群人里唯一称得上无辜的角色——但是,为了能让事件顺利收尾,反而要让唯一一个无辜之人付出生命的代价?3XzJlu
面对他的质问,天官毫不掩饰地点头,随后反问道:“那又如何?”3XzJlu
文判官怒而开口,但话音未落眼前便忽然一花。黄衣天官的身体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不足两步的位置,平滑如卵的面具倒映着他的面孔。3XzJlu
“那我倒要请问阁下——如果放任玉清真王的力量继续下去,整个枉死城都会在掠剩法的影响下彻底毁灭。城中灵体的后人也会因为连锁反应而直接消失。受影响的人数……大概会占如今华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一,或者更多。”3XzJlu1
“对坐谈玄,任何人都能把典故哲理随手捻来,但世上的事终究要落在‘做’上。不希望有人被牺牲?不想付出任何代价?那为何不去床上做一场黄粱大梦呢?”3XzJlu
祂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但却透着一种微妙的嘲讽感:“小老儿就在这里,若是您觉得此事绝不可为,大可动手阻止我,让枉死城与亿万生民一同陪葬。”3XzJlu
他之前可以用火车难题在李琼羽面前侃侃而谈,但那终究只是一个思维试验,当数以亿计的,真实的人命被放在天平上,在这种悬殊的差距下又有多少人能坚持自己本来的想法?3XzJlu
看着讷讷不语的文判官,天官摇了摇头,迈步从他面前离开,同时顺手解下腰间的法剑,双手递到李琼羽面前。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