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森美术馆顶层展望台的电梯里，爱音望着脚下逐渐缩小的东京都市发出阵阵惊叹。而神崎悠则靠在另一边，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是YouTube的后台数据。3XzJn7
最近几天，代表订阅数增长的曲线在经历了最初的垂直起飞后，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3XzJn7
“嗯。”悠应了一声，收起手机。他没认真去研究那些复杂的图表，但朴素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像表面上那么顺利。那股炎上的东风似乎快要停了。3XzJn7
“未来与艺术”特展，对悠来说，约等于“大型智商税现场”。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堆闪烁的LED灯阵和一堆废旧的电子零件，能卖出那么昂贵的门票。3XzJn7
爱音倒是乐在其中，她拉着悠，在一个名为【共鸣的色彩】的互动装置前玩得不亦乐乎。那是一个会根据观众发出的声音大小和音调，变幻出不同颜色和形状光影的房间。3XzJn7
爱音对着麦克风发出“啊——”的长音，墙壁上便晕开一片温柔的粉色光斑。当她荒腔走板地吼出一句歌词时，墙面立刻爆发出黑白噪点般的刺眼光斑。3XzJn7
悠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噪点：“它只是对噪音做出了诚实的反应。”3XzJn7
在展区的纪念品商店，爱音拿起一个设计感十足的抽象雕塑摆件，看了看标价牌上那一串零，咋了咋舌，又小心地放了回去。3XzJn7
“是吧！不过也太贵了，都可以买好几张《王国之泪》了。”3XzJn7
爱音一脸精打细算地评价道：“这种东西买回去，被我妈妈看到，肯定要说我乱花钱。”3XzJn7
“我妈妈很厉害的！虽然爸爸经常不在家，但妈妈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3XzJn7
爱音模仿着母亲的口吻：“‘小爱，购物要讲究性价比！’”3XzJn7
悠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有些想笑，这与他想象中挥金如土的富家女形象相去甚远。3XzJn7
他指着出口处的海报，问：“说起来，你在羽丘为什么突然想组乐队？”3XzJn7
“嗯……”爱音的眼神望向别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深刻的理由啦。”3XzJn7
“就是……刚转学过去，想快点交到朋友嘛。然后我发现，班里的女生好多都背着吉他箱，聊摇滚乐队，说那些主唱超帅，在舞台上发光什么的。我就想，如果我也搞乐队，是不是也能变得那么帅气，然后大家都会主动来认识我？”3XzJn7
她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我就是这么肤浅”的自嘲表情。3XzJn7
“说白了，就是觉得很酷，想跟风，为了快点融入大家。”3XzJn7
“那你呢？”她突然把问题抛了回来，“你不好奇吗？乐队什么的。”3XzJn7
“我？”悠愣了一下，“我对那种闹哄哄的摇滚乐队恐怕不行。”3XzJn7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非要让我学小提琴，说是能培养气质。”他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每周都要去一个很严格的老师那里上课。不过我没什么天赋，也讨厌那种感觉，后来就没再碰过了。现在……估计连谱子都忘光了。”3XzJn7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事。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爱音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那份平淡语气下的抗拒。3XzJn7
“小提琴啊……”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体贴地没有追问下去，“那确实跟传统的摇滚乐队不太搭界。走了，我们去吃好吃的！”3XzJn7
她拉起悠的手，不由分说地朝前走去，将那段不愉快的对话，连同身后那些光怪陆离的艺术品，一起抛在了脑后。3XzJn7
他们最终在一家装修复古的家庭餐厅落座。爱音拿着菜单，仔细地比较着不同套餐的价格和内容，最终选择了一份性价比看起来最高的汉堡肉套餐，并追加了一份草莓圣代作为奢侈的奖励。悠则点了菜单上最贵的那个咖喱猪排饭。3XzJn7
等待上餐的间隙，爱音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YouTube后台，视察着订阅数的增长。3XzJn7
“悠，你看！今天我们没直播，也涨了好几百呢！现在已经24800多了。”她把手机递到悠面前，语气里满是炫耀。3XzJn7
悠接过来看了一眼，那条增长曲线确实还在向上，但尾部的上扬角度，已经趋于平缓。3XzJn7
“嗯，还不错。”他把手机还给爱音，没有多说什么。3XzJn7
“什么叫‘还不错’！”爱音对他的平淡反应很不满，“这简直是爆炸式增长好吗！最多三天——不，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能突破三万大关了！”3XzJn7
悠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只是轻笑了一声，说：“是是是，都是我们爱音大人的功劳。”3XzJn7
吃完饭，两人走在夜晚回家的路上。公寓楼下的车站，末班电车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回响。3XzJn7
看着一辆电车带着风，从眼前驶过，消失在黑暗的隧道里，爱音突然停下脚步，轻声问：3XzJn7
“不知道。”他回答，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大概……先好好睡一觉吧。把之前没睡够的，都补回来。”3XzJn7
爱音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3XzJn7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悄然加深。她站在夜晚的路灯下，光晕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3XzJn7
没有山盟海誓的承诺，她只是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对悠说：3XzJn7
“等三万粉冲刺直播结束，你得陪我去挑吉他背带。上次看中的那款，总觉得还差点意思。”3XzJn7
悠望着她谈论此事时那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只是在商量明天的午餐菜单。那些关于流量瓶颈的焦虑，突然就被某种更为坚实的温暖感所消融。3XzJn7
他轻轻点头，用同样日常的语调应下了这个关于“以后”的约定。此刻他无比确信，像这样的“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