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熹微的晨光再次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吉良吉影维持了一夜的姿势有些僵硬,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就在他几乎要做出某个艰难决定时——3XzJqQ
病床上,远坂葵的眼皮,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吉良吉影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思绪冻结。他死死盯着她的脸。3XzJqQ
几乎是同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值班护士冲了进来,后面跟着睡眼惺忪但神情紧张的医生。3XzJqQ
“吉良先生!监测仪显示夫人脑电波异常活跃!我们……”护士的话在看到远坂葵再次颤动的眼皮时戛然而止。3XzJqQ
“快!准备检查!”医生立刻扑到床边,翻开她的眼皮用手电照射瞳孔。3XzJqQ
小小的病房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仪器被推进来,各种检测迅速展开。吉良吉影被礼貌地“请”到了一旁,他沉默地站着,像一个真正忧心忡忡的丈夫,看着医护人员忙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副担忧面具下的惊涛骇浪——他错过了最后动手的机会。3XzJqQ
一番紧张的检查和初步评估后,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喜悦:“吉良先生!奇迹!夫人她…她苏醒了!虽然意识还很模糊,反应很弱,但…她确实醒了!”3XzJqQ
吉良吉影适时地露出一个混合着震惊、疲惫和巨大喜悦的笑容,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真…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他走上前,再次轻轻握住远坂葵的手。那只手,此刻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3XzJqQ
远坂葵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她似乎听到了声音,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球,视线模糊地落在吉良吉影的脸上。3XzJqQ
“你…是…”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3XzJqQ
吉良吉影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绽放出最温柔、最深情的笑容,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十年如一日练习过的、饱含“爱意”的语调低语:“是我,葵。我是吉影。你的丈夫,吉良吉影。别怕,我在这里。”3XzJqQ
“吉…影…”远坂葵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重复着这个名字。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这个名字似乎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抚。十年里唯一反复听到的声音,早已在她混沌的意识深处刻下了印记。她没有怀疑,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眼皮沉重地合上,又陷入了昏睡。3XzJqQ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别担心,吉良先生。这是苏醒后的正常现象,非常虚弱,需要大量休息和后续康复治疗。记忆方面…恐怕会有很大缺失,甚至完全丧失,要做好心理准备。”3XzJqQ
“没关系,没关系…”吉良吉影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语气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回来…记忆我们可以慢慢找,或者…创造新的。我会一直陪着她。”他的眼神真挚无比。3XzJqQ
医生和护士都被这份“深情”打动,安慰了几句便退出去安排后续治疗。3XzJqQ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吉良吉影脸上那深情的面具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他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又看了看病床上再次沉睡的远坂葵。3XzJqQ
干扰的时机彻底消失了。现在,他只能沿着这条铺满谎言的路走下去,扮演好“深情的丈夫吉良吉影”。隐瞒,成了唯一的选择。3XzJqQ
平静?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冰冷而自嘲。那刚刚苏醒的、失去记忆的女人,和他脑中那根深埋的“箭”,哪一个会先引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3XzJqQ
中午,阳光刺眼。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远坂葵平稳的呼吸。吉良吉影站在床边,脸上那副深情丈夫的面具早就摘了,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3XzJqQ
葵醒了。虽然又睡过去,但这只是个开始。麻烦,巨大的麻烦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3XzJqQ
他低头,摘下手套,习惯性地想整理一下袖口,目光却猛地钉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3XzJqQ
三道淡红色的、仿佛由灼热烙铁烫上去的诡异纹路,正清晰地浮现在皮肤之下。它们像有生命的血管,微微搏动,散发着一种黏稠、冰冷又带着硫磺味的异物感——和他一直想要远离的那种“脏东西”(魔力)如出一辙,但更浓烈,更……麻烦!3XzJqQ
吉良吉影的呼吸一滞。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在葵眼皮跳动之后?还是更早?他猛地用右手攥住左手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试图用物理的压迫感驱散那纹路带来的不适。没用。那感觉像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上,提醒着他一个事实:更大的、完全超出他理解的“麻烦”找上门了。3XzJqQ
他不懂什么魔术回路、圣杯战争,但他太熟悉“异常”了。替身箭带来的力量,杜王町那些纠缠不休的“脏东西”,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波动……都带着类似的气息。手背上这东西,虽然形态不同,但那股子“麻烦”的味道一模一样!甚至更浓烈!3XzJqQ
平静生活最大的敌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烙印在了他身上。3XzJqQ
必须解决掉。吉良吉影第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粉红色的猫形淡影浮现在他的身后,杀手皇后(Killer Queen)是他第二大的秘密,第一炸弹能够将手碰触过的物体变成定向炸弹,这种炸弹如同湮灭一般无声无息并且不留下任何次级物质与痕迹,与其说是炸弹更不如说是定向地消除自己想要抹除的东西。3XzJqQ
而如今,他想要抹除的就是自己手背上那道淡红色的令咒。3XzJqQ
淡粉红色的杀手皇后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它的手背上,然后又摇了摇头。显然,这不是能够简单消除的东西,魔力痕迹已经渗透了他的整个手掌甚至手臂,对于精密度只有B的杀手皇后来说,是做不到这种比外科手术还要精密的操作的。3XzJqQ5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右手,用左手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然后重新戴上手套,将那道淡红彻底盖住。动作流畅,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3XzJqQ1
他立刻联系了穗群原学园的校长,声音透过电话线都带着一种罕见的、被“家庭重大变故”压垮的疲惫和焦虑:“……是的,校长,非常抱歉。我妻子她……病情突然恶化,现在国外治疗,情况很不稳定,我必须长期陪护……对,长期,时间无法确定……工作?我现在实在无心……感谢您的理解。”3XzJqQ
然而另一边,远坂葵的恢复速度,比他预想得快得多。几天后,她已经能靠着厚厚的枕头半坐起来,虽然全身的肌肉依旧酸软无力,连抬手都费劲,但那双美丽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带着大病初愈的迷茫和脆弱,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以及她“唯一的依靠”——她的丈夫,吉良吉影。3XzJqQ
“吉影……”她的声音依旧虚弱,而且带着久久未牵动嘴边肌肉的含糊,但是却清晰了许多。每当吉良出现在病房,她的目光就会立刻追过去,带着一种雏鸟般的依恋。3XzJqQ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吉良吉影挂着温和的笑容,坐在床边,动作自然地替她掖好被角,或者用棉签蘸水湿润她干燥的嘴唇。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充满了“爱意”。3XzJqQ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葵微微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生气。3XzJqQ
她已经躺了十年,虽然依旧疲惫,但是吉良吉影出现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要和他说话——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仿佛她被原来的世界抛下了一样。3XzJqQ
还好,在整个世界都向前走的时候,还有吉良吉影愿意留在原地等她。3XzJqQ
“吉影,我们以前住在哪里呀?冬木市吗?那里的家…是什么样子的?”3XzJqQ
“我们住在新都,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吉良吉影面不改色,流畅地编织着细节,“房子不大,但很整洁,有个小院子,你以前喜欢在那里种点花。”他描述着那栋他实际居住的别墅,只是把“他”的痕迹,巧妙地替换成了“他们”。3XzJqQ
“你…在家。”吉良吉影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最安全、最少破绽的答案,“你喜欢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3XzJqQ
“哦…”葵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小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3XzJqQ
吉良吉影早已准备好了无数个“浪漫”版本,信手拈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念诗。葵听得入神,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3XzJqQ
然而,这种“温馨”的问答环节,很快撞上了吉良吉影精心构建的谎言世界里最脆弱的礁石。3XzJqQ
“吉影……”葵忽然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被子上的、依旧显得无力的双手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母性的、朦胧的温柔,“我们……是不是……有过孩子?”3XzJqQ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毫无预兆地在吉良吉影耳边炸响!他正在削苹果的手猛地一顿,锋利的水果刀差点划破他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孩子!3XzJqQ
他千算万算,准备了无数关于“过去”的细节,唯独对这个致命的问题,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甚至寄希望于葵自己不会想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3XzJqQ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那温和的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有一瞬间的失焦。3XzJqQ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个黑发、蓝瞳、眉宇间与病床上的葵有着惊人相似的少女身影,清晰地闪过他的脑海——远坂凛,他的学生。3XzJqQ
如果让远坂葵和远坂凛相见的话,那么他所营造的一切都会被瞬间戳破。早知如此,二人的回忆就不应该放在冬木市才对。但是话又说回来,自己最了解的地方也是冬木市,换个地方的话说不定也会露出其他的破绽。3XzJqQ
“孩子……”吉良吉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巨大的悲伤和沉重。他放下水果刀,用指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仿佛在强忍巨大的痛苦。这个动作完美地掩饰了他眼神的闪烁。3XzJqQ
“葵……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好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恢复身体。那些……太沉重了。”3XzJqQ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用“沉重”和“以后”将话题推开,同时用“悲伤”的姿态引发葵的同情和不安。3XzJqQ
果然,葵看到他痛苦的样子,眼神立刻慌乱起来,带着歉意:“对、对不起,吉影……我不该问的……是不是让你难过了?我……我不问了……”3XzJqQ
“没关系。”吉良吉影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包容的、略带疲惫的温柔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深处,“我并不是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不想让你现在就想起那些事情。葵,我希望你可以永远快快乐乐的,就算永远也想不起来也没关系。”3XzJqQ
“过去的经历不应该成为我们人生的负担,不是吗?”3XzJqQ
这话不仅是说给远坂葵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上一辈子,因为他的不成熟招致了绝对无法抵抗的灾祸,平静的生活被无穷无尽的追杀撕碎,那个能够停止时间的恶魔至今仍时不时出现在他的睡梦中。3XzJqQ
那种绝对力量与速度的连打他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低调生活,认真做人,这才是他吉良吉影应该做的事情。3XzJqQ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