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dao身撞在地砖上,脆响像冰碴子似的在病房里炸开。希耶尔的视线从地面那把泛着冷光的短dao上移开,落在埃利亚斯苍白却pin静的脸上时,后颈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那是埋葬机关执行者刻入骨髓的警觉,即使面对的是个刚从失败中挣扎出来的少年。3XzJpj
少年的钻蓝色瞳孔里没有绝望,只有一层薄冰似的pin静。没有暴怒,没有崩溃,单看神色倒像寻常人,可方才被子里的异动与那句自嘲,早让希耶尔明白,医护报告上“精神状态不佳”那行字,绝非夸大。3XzJpj
“那你拿着dao……”希耶尔看了看落在了地面上的小dao,又看了看埃利亚斯“在被子里干什么呢?”3XzJpj
埃利亚斯低头瞥了眼被单,嘴角弯了个浅浅的弧度“想看看手臂上的圣痕图案能不能被划花,结果不盖上被子,根本没有胆子下dao。”3XzJpj1
他说着,抬起头注视着希耶尔,眼中翻涌着复杂的光。“你是教会派来教我的吧,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3XzJpj
‘他看着pin静,内里的弦怕是绷到极致了。’希耶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黑键的柄,压下那句“圣痕是主的恩赐,岂容亵渎”的斥责,声音放柔了些:“请讲。”3XzJpj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教会教义织成的铠甲缝隙里。希耶尔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纵使早有准备,听见这种jin乎亵渎的话,胸腔里仍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3XzJpj
“如果祂真的存在,为何世上还有那么多好人遭受苦难?”埃利亚斯语速越来越快,就像在地底涌动了许久,终于要爆发的岩浆。3XzJpj
“人类生而背负原罪。”希耶尔的表情沉了下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教义腔调,像在宣读猎杀名单,“好人受难是赎罪,死后自会登天堂,常伴主侧。”这种辩经似的场面,远不如挥dao斩死徒来得顺手,可原则性的事,她半步不退。3XzJpj
“那我呢?””埃利亚斯追问“是人类,但生下来就有圣痕的,我也有原罪吗?”3XzJpj
“你……背负圣痕,说明主已经宽恕了你的罪,并赋予了你更伟大的使命。”希耶尔说的吞吞吐吐,她是执剑的手,不是布道的嘴,那些神学家能说得天花乱坠的道理,到她这儿只剩干巴巴的字句,连自己都觉得缺乏力量。3XzJpj
“呵呵”埃利亚斯笑了,带着点自嘲的冷意。“我可不是圣经中的那种圣人,我既不无私,也不勇敢,普通人有的一切缺点我都有,或许还更多,然而我都没做就获得了宽恕,那些比我淳朴善良100倍的岛民们却只能凄惨的死去,无人在意。还不一定能获得狗屁的救赎。”3XzJpj1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希耶尔心底那片从不示人的水潭。明明是埃利亚斯在贬低自己,她却莫名觉得喉头发紧——他生来就带着圣痕,被教会捧在手心,唾手可得的救赎,是古往今来多少教徒穷尽一生赎罪都摸不到的光。不过一次任务失败,便在这里自怨自艾。3XzJpj
自那件事之后,她在赎罪的路上走了多久?教会的改造,日夜不休的训练,dao光血影里舔舐伤口……这中间非人的痛苦她一声不吭地扛着,却至今没能摆脱那蚀骨的不安。3XzJpj
这些念头像雾似的掠过脑海,快到希耶尔自己都无法察觉,但还是影响到了她。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近乎冷淡的pin静,像在评估目标的威胁等级:“若让你舍弃这被你厌弃的圣痕,你肯吗?”3XzJpj
“我不愿意。”出乎意料的,埃利亚斯毫不犹豫的回答,瞳孔里的光暗了暗。“所以说,我不够格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有些事情没办法放下,就说明你不配拿起。”3XzJpj
窗外的微风闯进房间,蓝色与琥珀色的发丝于风中微微飘扬。阳光将温暖带进了房间,里面的气氛却降至冰点,3XzJpj
黄昏把总耶教堂的尖顶染成了熔金的颜色,碎石小径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拖在身后的锁链。希耶尔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钴蓝色长发垂在肩头,发梢还沾着夕阳的暖光——但她握着黑键柄的指尖,却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3XzJpj
方才回忆里的病房消毒水味还没散尽,鼻尖就撞上了另一股更刺鼻的气息。3XzJpj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朽味,是种……混杂着铁锈与夜露的冷意,像死徒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时,身上带的那股子“非人”的腥气。3XzJpj
希耶尔的脚步在原地顿住,膝盖微屈,右手已经从裙下抽出了黑键。金属刃面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在她瞳孔里映出一道冷芒。气息来源就在前方三十米处,路边那棵老得快空心的樱树后面。3XzJpj
没有多余的思考,甚至没看清目标轮廓。埋葬机关的战斗本能比神经反射更快,黑键被她甩出去的瞬间,腕骨转动带起的劲风撕裂了黄昏的寂静。3XzJpj
利刃穿透木材的闷响传来,紧接着是樱树外层腐朽的树皮簌簌剥落的声音。黑键钉在树干上,柄尾还在微微震颤,像条被钉住的蛇。3XzJpj
希耶尔没有放松警惕,左手已经扣住了第二柄黑键。那股死徒的气息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树干的震动,慢悠悠地飘了过来,带着点……熟悉的味道?3XzJpj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后绕出来,语调里带着点被打扰的懒洋洋。希耶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说话的人穿着件黑色神长衫,心口处却有一块格格不入的白色补丁。3XzJpj
他的站姿太松弛了,像根被雨打蔫的芦苇,完全没有过去那种即使疲惫也挺直脊背的样子。更让希耶尔心头一紧的是,他左眼的虹膜泛着层淡淡的猩红,像淬了血的玻璃珠,在暮色里闪着不祥的光。3XzJpj
“你是谁?”回想起埃利亚斯的失联,希耶尔的声音冷得像冰,右手的黑键没有收回,刃尖稳稳地对着他的咽喉,“埃利亚斯在哪里?”3XzJpj
死徒的能力千奇百怪,存在着拥有模仿人类的样貌,甚至记忆能力的死徒不足为奇。3XzJpj
被黑键指着的人却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和记忆里某个午后在病房里自嘲时一模一样:“别这么紧张啊,前辈。难道我眼睛换了个色,你就不认得了?”3XzJpj
他说着,还故意歪了歪头,露出左边那只猩红的眼睛:“你就这么在意这个?”3XzJpj
“少装了。”希耶尔的指尖更用力了些,黑键的刃面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埃利亚斯不会有死徒的气息,更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3XzJpj